凡煙小說

第89章 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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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遠,鎮南王府前就見一片哀慟,白幡、鞭炮、道士,擠滿了大前門,不少家奴穿著孝服穿梭在門前,隱隱約約,還聽到裏面傳出悲愴的哭泣聲。

蘇紅茶大驚,是王府裏死了人嗎?會是誰?

她一把拉住一個家奴喝問道:“王府裏出了什麽事?”

那家奴瞪了她一眼,一看是個好看的姑娘,才放緩語氣道:“是我家世子妃……”

蘇紅茶更驚,一把揪住那家奴的領子大聲道:“你說誰?世子妃?蘇紅茶?”

她的舉動頓時引來周圍人們的註意,一個年輕稍大的人過來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那個被揪領子的家奴哭喪著臉道:“權叔,這姑娘故意來鬧事的,快叫人過來把她趕走……”

權叔打量著蘇紅茶,皺眉道:“姑娘,我們王府今天有事,大家都悲痛得很,你有什麽恩怨,請過後再來,行不行?”

蘇紅茶一把推開那個家奴,直瞪著權叔,這個人她在王府裏見過幾次,每次出去叫馬車的時候,都是他準備,他應該要認識她啊,現在怎麽會用如此陌生的眼神看著她?

“權叔,難道你不認識我了?”

權叔再次打量著她,搖頭道:“姑娘,我們素昧平生,何來認識?”

蘇紅茶直覺不對勁,非常的不對勁,這些人都怎麽了,怎麽會不認識她?她推開權叔,徑直朝裏面沖去,身後傳來驚呼聲,她也不管,直奔哭聲處,那裏,果然聚集了一屋子人,上首是一個大大的奠字,然後後面就是一副棺木,一個婦人正撲在上面哭得甘腸寸斷。

她的出現讓所有人回頭,在這裏她看到了坐於一側的所有的林家人,趴在棺木上的,竟然是她的母親張氏。林暮語這時站起來問道:“姑娘來吊唁麽?”

看著林家人都以陌生的眼神看著她,蘇紅茶當即差點暈了過去,真的是所有人都不認識她?她不由顫著聲音指著棺木道:“那裏面的是誰?”

借著吊唁,已經從林家人口中確認蘇紅茶慘死的曲湘南正待出去,卻陡然見到一個身穿紅綢問著古怪話語的女子進來,不由停下了步子。

林暮語臉色一沈,“姑娘故意來鬧事麽?如果不是來吊唁,請出去。”

蘇紅茶也不知哪裏來的神力,一個箭步沖到棺木前,把張氏拉開,將未上釘的棺木一下子就推了開來,在人們的驚呼聲中,她竟然看到了一張與她一模一樣的臉,緊閉雙眼,正靜靜地躺在裏面。

“這是哪裏來的瘋子,竟然驚動已死之人,快來人把她轟出去……”

所有人都在耳邊吵雜,蘇紅茶如五雷轟頂,難道是她又死了,重新來了個借屍還魂?她胡亂的一把拉住尖聲大叫的張氏的手,又急又快道:“娘,我是蘇紅茶,棺材裏的那個不是我……”

她說得語無論次,更讓人認定她是瘋子,好多人都過來對她又拉又扯。她又急又怒,左沖右突的想問一個清楚這些事情的人,可是沒有一個人能明白她在說什麽。

她沮喪得想殺人,誰能告訴她,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不管她怎麽掙紮,結果,她還是被人趕了出來,有人朝她吐唾沫,說一個瘋子竟然妄想成為世子妃,也不拿塊鏡子照照。

看著眼前這些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她欲哭無淚的往地上一坐,她不是蘇紅茶,那她是誰?她真的要輸給溫七了嗎?

一只手中途已經將她攔腰攬住,他在她耳邊低聲道:“怎麽樣?有沒有人認出你是蘇紅茶?”

蘇紅茶擡起頭,怔然地望著眼前這張俊美絕倫的臉,忽然就一把朝他臉上抓去,“是你,是你搞的鬼,對不對?”

溫七竟是不躲,任她在他臉上抓出五條手指印,破了皮,有血珠一絲絲浸了出來。他毫不在乎,只是更摟緊了她的腰,低聲如耳語道:“不管怎麽樣,你輸了,不是嗎?輸的人就沒有權力說話,好了,乖,我們回去,這裏反正也沒有人會認識你。”

蘇紅茶此時恨不得撕亂他的臉,這個人就跟魔鬼了一樣,怎麽可以這樣對她?他究竟在她身上做了什麽手腳?

她使勁掙開他,轉身就往前面奔去,她要看看,她現在到底變成了什麽樣子?

這時站在道旁的一個人慢悠悠地站了出來,伸出手臂道:“姑娘,可是在找這樣東西?”

他從背後拿出一面銅鏡,蘇紅茶忙不疊接過銅鏡一看,彎彎的柳葉眉,細長而妖媚的眼睛,鵝蛋臉,小櫻唇,每一樣,都是那麽陌生,她由不住掩嘴想尖聲大叫,結果,在她喉嚨裏的聲音還未沖出來時,已有人點在她昏睡穴上,身體一軟,已軟倒在了溫七的懷裏。

溫七看著遞給她銅鏡的那個人,揚了揚眉,忽然笑了起來,“想不到曲大公子也在,今天不用收租了麽?聽說還有很多人等著和你談生意呢,事情忙都忙不過來,怎麽還有閑情怡致來看我的未婚妻?”

那日晚宴雖然因為蘇紅茶的事他沒有參加,但是還是有人給他稟報了當日晚宴上的情形。據說曲大公子與一些客人都談笑風生,唯獨對燕王不假詞色,燕王臉色難看,不多一會就怒而退場而去。而第一次在京城露面的曲大公子的畫像,亦同時在大街小巷流傳,成了不少閨閣千金追逐的對象。很有幸的,他也曾目睹了那樣的畫像,所以眼下只一眼就能認出來者何人。

曲湘南懶洋洋地收回鏡子,漫不經心地看了眼倒在他懷裏的女子,“哦?你的未婚妻?誰?她麽?姓什名誰?祖籍何方?”

溫七將蘇紅茶攔腰抱起,“看來曲公子不僅會賺錢,還喜歡多管閑事。不過你既然對我的未婚妻感興趣,那我也不妨告訴你,我的未婚妻正是她,淩盈盈,新近才搬進京城的淩員外的女兒,祖籍青州,不日就會與我完婚,這樣子說,曲大公子可滿意?”

曲湘南摸著下巴,戲笑道:“日前都聽說七公子對蘇紅茶戀戀不忘,沒料到轉眼就已另結新歡,果然有些性格,現在蘇紅茶死了,還屍骨未寒,你就來個耀武揚威,帶著未婚妻打她家門前過,是不是也太過份了點?”

溫七臉色微變,卻立即轉為平常,佯裝有些難受,嘆了口氣道:“曲大公子是沒有經歷感情的事,自然是不明白。喜歡一個人,得不到,就要試著忘記,而忘記的最好方法,就是用另一段情在填補……算了,曲公子,盈盈現在有些不舒服,就此別過,有時間,我們可以聚聚,說不定還能喝上兩杯。”

曲湘南望著他漸遠的身影,沖著他背後道:“既然如此,希望可以早日喝到七公子的喜酒……”

溫七冷笑,沒有回答他。

而就在那一天,因為是慘死之人,依貫例,不能在夫家久放,世子妃出殯。

所有人都知道,那日自進李府之後,世子妃因林二少的事受傷,後來又被一綠袍人擄走,連鎮南王府的夜無歌都沒能攔下,同日傍晚,就有人在鎮南王府門前發現了世子妃蘇紅茶的屍體,她是被人一劍貫胸而死。聞聽噩耗,林府以及她娘家蘇府的人都悲痛欲絕,官府進入查案,而整個京城裏的人,不由唏噓不已,這個女子,一直以來聲名並不好,可是自嫁入王府後,卻是恪盡職守,一次又一次將她以前不好的聲名都糾正了過來,眼下突亡,簡直是天妒紅顏。

可惜的是,盡管出殯的那天有很多人,但是鎮南王世子、蘇紅茶的丈夫林漠遙並沒有出現,這個消息不知讓多少人猜測,是世子妃不討世子歡喜,還是世子已經病入膏肓,連妻子出殯最後送一程都不能來?

盡管所有人對此事存疑慮,可是溫七卻從此處讀到了另一種不同的信息。林漠遙不出現,或許是他根本就不在京城呢?

他看著沈睡中的女子,溫柔地撫摸著她的發絲,一邊冰冷地向外面下達了無數個命令,而這些個命令,幾乎已經決定了很多人的命運,就算是神仙在世,也將無法改變。

不知睡了多久,蘇紅茶頭疼無比的醒來。

依然是那張金鉤紗帳的床,依然是那間清冷的屋子,可是她決定不再驚慌,因為越是驚慌,越是難將事情解決,她不能再被人當瘋子看。

天色已晚,四周一片靜謐,只有在隔壁廂房裏傳來了隱隱約約的說話聲。

似乎是溫七在與另一個女人說話,她本不想聽,由於夜太靜,那些話語卻直往耳朵裏鉆。

“公子,這是鳳邪琴,奴婢已經從秘室裏取了來……等下若是那人過來,公子就直接交還與他……”

“嗯,那人離來的時間還有一個時辰,我暫時不會離開,等那人來了之後你再來稟報我……”

“……可是公子,鳳邪琴非同小可,那人厲害得緊,如果這中間被遺失的話,公子不僅一時脫不開身,還會麻煩不斷,奴婢希望就守在這裏……”

“別再說了,出去!我現在還有事……”

“不就是看著那個女人嗎?奴婢不會妨礙你們……”

只聽“啪”地一聲,似乎是裏面有人挨了耳光,然後一切都沈靜了下來。過了一會,蘇紅茶就感覺已經有人朝她走來,她緊緊地閉上眼睛,把呼吸調得綿長,動也不敢動。

床前的人看了她一會,忽然低頭在她額上親了一下,喃喃道:“小茶,對不起,有些事情必須要按著我的意思去做,你若是要怪我,以後我全都接受……只是現在,我真的有好多說不出的苦衷……不過,你要牢牢記住,不管你在何方,我都只喜歡你,你也只能是我的……”

他語調低沈,語氣裏有著無盡的惆悵和失落,在寂寞的夜色中,倍顯清冷。接著他又坐了一會,最後嘆了口氣,給她掩了掩被子,就欲轉身離去。蘇紅茶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袍角,輕喚道:“溫七……”

溫七身體一僵,忽然轉過頭,眼巴巴道:“小茶,你剛才在叫我?”

蘇紅茶睜開眼,看著他那一臉似乎小孩子期待得到什麽獎賞一樣的表情,外加臉上被她抓破的五條血印子,既可憐又狼狽,不由心裏一軟,柔聲道:“我們已經堵了很久的氣,到現在為止,都沒好好說過一句話,這樣憋著真的很難受,我們……和好吧。”

溫七不敢相信地睜大眼,好半晌,竟有些結結巴巴道:“小……小茶,你……你剛才說讓我們和好?”

他何等人物?這時候竟然因她一個輕呼而亂了呼吸,叫人如何不相信他的真情?蘇紅茶默然點了點頭,慢慢坐起來,拍著床沿輕道:“真的。其實嫁進王府這麽久,每天的日子都過得很艱辛,但是幸好,有你那只壞嘴八哥陪我,時常給我念那句孤影獨對什麽月的,感覺很親切。自從他病後,王府更是冷清了,每與八哥說話,似乎都想起以前與你的點點滴滴,偶爾會有些後悔,為什麽我一定要那麽倔強?如果按著你的話去做,又何至於在王府裏倍受欺淩,更不至於要落得一個人在那裏對著一只八哥自言自語的地步。”

她苦澀的笑看已經坐下來的少年,“你是不是認為我在自作自受?”

溫七搖頭,目光閃動,“你……真的是這麽認為的麽?”

蘇紅茶只是定定地看著他,她想表達她的誠意。

溫七何曾看過她如此溫柔專註的目光?連眉梢都立即染滿了喜色,“你剛才在白天都發那麽大火,這下子忽然轉變,我……我還有些適應不過來。”

蘇紅茶這一次主動握住他的手,幽幽道:“因為你不知道,我今天在靈堂裏看到了怎樣的事情。所有林家的人並不因為棺木裏躺著一個已死的蘇紅茶而有一分悲痛,他們的冷漠表情,還有那個身為我丈夫的人到現在為止,都只是一個人關在那裏養病,已經讓我徹底冷心了。想想我為林家做了那麽多,到死都得不到一個人的認同與尊敬,得不到他們一滴同情的眼淚,我忽然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讓我以另一個人的身份好好活下去,不用再去顧忌別人,只當真正的蘇紅茶已死。”

那一幕現在回想起來,真的讓她心冷,當時趴在棺木上痛哭,只有生她養她的張氏,看來到最後,還是血濃於水。

溫七再一次不確定道:“你不怪我?”

“不怪你,我知道,你都是為我好,這樣才能讓我徹底死心。”

他激動地一把抱住她,“小茶,你終於是明白了我的苦心……其實只要你每天對著我笑一笑,我都已經覺得心滿意足了……”

蘇紅茶閉上眼,這個懷抱還是有那麽些溫暖,心跳依然是那麽激烈,可是他真的懂她嗎?還是一切都只為他自己?

她把臉埋在他肩頭,悶聲悶氣道:“只是我的臉……”

溫七這才推開她,起身將妝臺上的一面鏡子遞過來,“早已恢覆原貌了,不論把你畫得再美,我還是喜歡看原來的你。”

蘇紅茶對著鏡子一照,暗自松了口氣,她還是她,並不是之前那個奇怪的面孔。

就在溫七放下鏡子待重新坐下之際,空寂的房間裏傳來了很不協調的咕咕聲,蘇紅茶尷尬地一笑,“好像是肚子餓了……”

溫七恍然大悟,“你今天一天都沒吃什麽,我馬上叫人給你端吃的來,你說,你想吃什麽?”

蘇紅茶歪著腦袋想了想,“就昨晚吃的那個粥吧,覺得到現在都還在回味。”

溫七略有些為難,又帶了些不好意思,像個靦腆的大男孩,“那粥是我昨天親手熬的,很費時間……”

蘇紅茶垮下了臉,“那就算了,不想太麻煩你,那就隨便端點過來。”

溫七微一沈吟,拍了拍她的腦袋,起身道:“算了,為了你,我就下廚親自去熬,把東西準備好了,再讓下人看火候,你就在這裏安安心心等著吃熱騰騰香噴噴溫七出品的鹿茸雞湯燕窩粥吧。”

他喜滋滋地轉身欲去,走到門口,忽然又回轉身,捧起她的臉在她唇上既輕又快的印下一吻,“這是我給你熬粥的犒勞。”

說完,這次才真的走了,紅著臉,像個未經任何世事的少年。

待他的背影完全消失,蘇紅茶才將最後一絲溫柔的笑意收斂,直到估計他真的走遠,用袖子擦了擦嘴,飛快地穿好鞋子,在門口左右瞄了幾眼,未見有人值守,忙朝隔壁的房間奔去。從昨晚溫七能準備知道她逃走的情況來看,他的房間應該就在這旁邊。

果不其然,等她推開門,從架子上的花袍子就可以一眼認出這裏是他的寢房。而在鋪疊整齊的床榻前,一個小幾上正擺著一架古琴,此琴外形成鳳尾琴極其相似,只是木料更暗幾分,在微弱的燈火下泛起幽幽的光。

她抿了抿嘴,當下也不再猶豫,取上架子上一件花袍子就往身上套,雖然有些長,但也正好將她的身形拉長了不少。然後她又拿起臺子上一支溫七曾別過的玉簪半挽半散的將頭發弄好,再迅速抱起那架鳳邪琴,徑直朝屋外走去。

她焦急地四下一望,辮了辮方向,就朝白天記憶中離外墻最近的方向行去。

漆黑的夜色中,她小心謹慎的行走著,她不認為偌大的院子就是表面這般平靜。果然,當她走到一扇側門前的時候,一個沈冷的聲音問了過來,“誰?”

她心裏一緊,強自鎮定,故意學著溫七的聲音和語氣道:“我。”

暗中的人呼吸一滯,也不知在想什麽,蘇紅茶緊張得手心直冒汗,只要他一聲喊,估計她就徹底玩完了。

過了小半晌,其實也就喝口熱茶的時間,只聽右側有了動靜,她微側目一看,竟然有兩個人影在朝她走來,她生恐他們靠近看清她的臉相,立即擺出氣勢喝道:“混帳!馬上有重要客人來,你們不靜心查守,還四處走動什麽?”

那兩人立即應聲打住,還雙雙單膝跪下去道:“是!請公子恕罪!”

蘇紅茶哼了聲,甩起袖子就朝側門走去。一直到她走出最後一道門,中途經歷了差不多的查詢四次,終於站在不屬於那片宅院的天空下時,她才長舒了口氣,如果不是借著溫七的威嚴,她休想走出那個表面上松懈實則布滿暗哨的院落。

夜色濃郁,寒氣逼人。她抱著古琴毫不猶豫地朝前面一條空曠無人的大街奔去,只是還沒等她跑多遠,就聽聞清冷的夜空中有似煙花的東西連續升空,然後砰然炸散開來。她回頭看了一眼,那種東西她認識,正是那日在李府時溫七用過的信號彈。看來他已經發現她逃跑了,在通知附近的人追她。

她暗咒了聲,左右一看,仿佛四下都是他的人一般,急得不知該往哪個方向跑,正站在那裏拿不定主意,就見前面不遠處門前掛著酒肆字樣的鋪子的門被拉開了,昏黃的燈光投了出來,有兩個年輕男人奔出。他們站在門口,似乎也是為宅院那邊的聲音吸引,直朝著東南方向仰望。

白衣如此打眼,蘇紅茶一下子就認出了其中一人,忙急呼著朝他奔去,“無歌!”

正在觀望的夜無歌一驚,看到越來越近的人影,立即低呼道:“世子妃?”

旁邊的方秀定了下神,點頭道:“真的是她,快去看看。”

蘇紅茶喘著氣跑到他們面前,“快……快點走……他馬上就要追出來了,我不能再被他抓住……”

方秀與夜無歌什麽話都不及問,互視了一眼,方秀機警地退回鋪子內,夜無歌將蘇紅茶的腰一摟,“得罪了。”

然後像一只巨鳥般提氣掠上了屋頂,迎著無盡的夜色急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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