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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雲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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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紅茶只覺這個調調好像有些耳熟,在哪裏聽過呢?

林暮語眉尖一蹙,眼尾一擡,像個不知柴米油鹽貴的二世祖一般手一揮,“唉?我的整個身家可貴得很,我想賣,不見得就有人買得起。不過呢,就一次的價錢,其實也不算太貴,如果能將我這些日子在春光樓所賒欠的錢款還了,嘿嘿,這位兄臺,我們萬事都談得攏。”

緋衣公子淡淡道:“哦?好像是不太麻煩,只不知林二少究竟欠了春光樓多少銀子?如果真的合理,我馬上就付。”

林暮語一笑,簡直是春光燦爛,“不多,一萬兩。相信以兄臺的大手筆,這麽點小錢,定然連塞牙縫都不夠。”

他此聲一出,整個廳堂內頓時傳來抽氣聲,一萬兩,還說是小錢,中等人家十多年的開支,他就這麽些天一起花費在了春光樓?不知這位林二少是個白癡,還是這位緋衣公子是個冤大頭。

不過,看來緋衣公子不但不是個冤大頭,還是個摳門又多算計的老奸巨滑,而且他回答得很是欠扁至極,“一萬兩?是不是也太多了?一萬兩可以買五百頭山羊、五十頭大水牛外加五十頭豬,我若與林二少就一次情份花掉能買如此多畜牲的錢,豈非太不劃算?”

廳堂裏頓時轟堂大笑。

但是林暮語聞此言後,不僅不惱,反而還哈哈大笑,“兄臺真乃妙人。所以說這才叫身價,如果兄臺只花買一頭羊一頭牛一頭豬的價錢來與我交好,豈非是貶低了你自己的身家?既然如此,兄臺不如回去找叫豬狗牛羊的東西去耍還來得自在。其實嘛,這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事,兄臺如果認為有價值,就不會在乎那點買畜牲的錢,如果認為不值,我們大可一拍兩散,沒有人願意坐在這裏閑磕牙。”

緋衣公子被他那麽連譏帶諷,竟然也不惱,還輕拍手掌表示讚同道:“二少果然也一爽快人,既然如此,如果我說不成交的話又太造作,若是立馬就答應成交的話,又怕二少內裏又不值那麽個價。不如這樣吧,先讓我驗驗身,如果二少有真材實料,這個錢也花得不冤。”

他邊說就邊站了起來,繞過桌子,徑直走到林暮語面前,林暮語眨了延眼,也很配合的站起來,然後一手搭在緋衣公子肩上,同時目光竟斜斜朝蘇紅茶所站之處射來,裏面含著一抹挑釁。

緋衣公子伸手就要往他肩上捏去,突然有人說道:“且慢。”

在這麽個關頭,竟然有人叫停,實在大煞風景。

所有人都朝出聲處望去。

蘇紅茶微微一笑,踱著方步在眾人的註視中將手中折扇抵在緋衣公子伸出的手掌上,“這位兄臺,林二少今天可能不能賣給你了,我決定出一萬一千兩把他買下來。”

林暮語得意的揚了揚嘴角,這件事,早已在他的預料中。

緋衣公子的視線從那把玉骨折扇慢慢往上挑,直到移到蘇紅茶面目上,定睛一看,眉眼頓時都皺了起來,“我說這位小兄弟,事情都有個先來後到,是我先定下的,你又怎能來與我搶生意?”

蘇紅茶眨眨眼,這位如美玉雕就溫良友好的人在哪裏見過?她眉一松,噢,對了,是那次在當鋪外,要花十萬兩買她的鏈子的貴公子。

還真是冤家路窄。

也不知他有沒有認出她來?

當下也管不了那麽多,她故意邪肆一笑,用扇柄指著緋衣公子胸口道:“這位兄臺,我和這位林二少是老相好,如果你來,反而是你在搶我的生意,後到的也是你,所以請講點道德,別跟我搶。”

緋衣公子挑了挑眉,詫異地看了林暮語一眼,佯裝驚異道:“原來這位小兄弟也愛這好,那好,其實你比他還細皮嫩肉,我不買他,買你好了,你開個價,我們今天立即成就好事。”

他的聲音又輕又純,完全是一副與人在市場上買菜與人談買賣的樣子,從他那副模樣,誰又能看出他其實在想著世間最齷齪下流的事呢?

蘇紅茶瞪著他,同時又不得不佩服他,世間怎麽還有如此長相很溫良,說話很猥瑣的人?簡直稱得上是一大奇觀。

圍觀的人看忽然又來了個俊俏得不像話的小公子,頓時更來了精神,一時之間,都在那裏拍手叫好,如此一來,更是引得其他在調情的人都圍了過來,好不熱鬧。

而林暮語聽緋衣公子如此說,竟然退開幾步,反而抱胸看起好戲來。

蘇紅茶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眉眼一彎,擡起手指勾住緋衣公子的下巴,輕佻道:“兄臺長得也不賴,就這模樣,當得傾國傾城,不如這樣吧,錯過今天,你出個價,小爺我決定把你買下來。不過嘛,也得先看看你是否貨真價實,如果是個敗絮其中,小爺我還是要棄如敝屣。怎麽樣?”

緋衣公子臉上竟染上一抹緋紅,不知是被氣的,還是不太適應被人反調戲,他一把拉住蘇紅茶的手,猛然壓低她,輕吐氣息道:“小兄弟好氣魄,既然敢出價買我,不過也要看你有沒有那個消受的福氣,你有那個膽子沒?”

很明顯,他已處於惱怒的狀態,而且是很惱怒,可惜那張臉生得過於溫良,明明就在發怒,可是看在別人的眼裏,他仿佛是在溫言軟語與別人打商量,於是旁人都以為他在開玩笑,圍在後面都笑開了。

蘇紅茶本來個頭就比他矮了一截,被他這麽一壓制,完全是失去了優勢,她仰著臉看著近在咫尺的美顏,仍用扇子隔開與他的距離,笑嘻嘻地打開了馬虎:“兄臺如此溫善的好人,小爺我又怎會沒有膽子?不過今天是不行了,外面有好多事等著我,來日我們再談?”

“是麽?”緋衣公子忽然伸手摟住她的腰身,把下巴放在她肩上,笑吟吟道:“那小兄弟給我說個時間,地點,好讓我早早去候著?”

蘇紅茶身子一僵,這斯太狂了吧,竟然敢對她動手動腳。她把頭往後仰,幹笑,“暫時我都很忙,等哪日得空了我們再約時間?”

緋衣公子不依不饒,“再忙我都等著,反正我是下定決心一定要與小兄弟續續我們的前緣。”

蘇紅茶頓時心裏發悚起來,不是吧,這人竟然是個甩不掉的牛皮糖?

她眼珠子轉了轉,正待想個更妙的脫身方法,忽然聽後面的林暮語驚呼道:“你們快看,外面來了個什麽怪物?”

所有人都朝外望去,包括緋衣公子,蘇紅茶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只手拉起就開跑,迅速撥開眾人,飛快地往門外奔去,待人們反應過來,兩人已相去好遠。

一見林二少與那位小公子跑了,所有人都沒勁的走開了,龜奴卻急得直跳腳,這個該死的林二少,不僅沒還一文錢,反而還帶走了財神,下次看他還敢進這個門。

緋衣公子笑吟吟地望著門外消失的身影,輕喚道:“花掌櫃,你給我看清楚沒,那日砸我孔雀綠的,是不是剛才的那個假小子?”

他的聲音一落,就從簾後走出一個一身長袍的老者,正是漱芳齋的掌櫃,他微一恭身,無比痛恨道:“曲大公子,老朽盡管老眼昏花,可是那女人化成灰我都認得出來,把綠豆不當糧食的人,確實是她,沒錯。”

曲大公子嘿嘿一笑,喃喃道:“上次把我漱芳齋的冰月腳鏈當廢物一樣只當了五萬兩銀子,之前還當街砸我的孔雀綠,姓林的書呆就娶了這麽個敗家子,我看他是不是嫌命長了才這樣?”

漱芳齋掌櫃惶恐,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林世子嫌自己命長了。

曲大公子把袖袍一甩,叫道:“小童。”

一個機靈的少年頓時蹦了出來,諂媚地彎腰道:“公子,下一站去哪裏?”

“燕王府。”

蘇紅茶被林暮語扯著一路飛奔,眼前的建築物一排排往後被拋遠,最後終於人煙稀少了,蘇紅茶才停住腳步彎腰喘氣道:“沒……沒追來,別跑了……”

林暮語到底是男人,臉不紅心跳地側身上下打量她,嗤笑道:“你是不是跑那種地方跑上癮了,竟然還敢去調戲美男?家裏的大哥還沒被你調戲夠麽?”

蘇紅茶白他一眼,“如果不是你這個混球,你以為我願意去那種地方?還有,你大哥病了,我都好多天沒見過他,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調戲過他?”

“什麽?我大哥病了?”林暮語嬉皮笑臉的神色一緊,驚詫道。

蘇紅茶看了他一眼,這就對了,也不是一副很沒良心的樣子。

她嘆了口氣,“你大哥病得很重,現在家裏的事一團糟,自從上次洪老死後,所有的事都堆在無歌和方大總管身上,剛才出來的時候,家裏又出了一事,沒有人能管得上,所以我也是沒有辦法,才去春光樓找你。”

這麽說話,不知道能不能把這混蛋騙回去?

林暮語眉眼一垂,竟沈默了起來,蘇紅茶瞄了他一眼,撇了撇嘴道:“看來我是白找,你除了讓你大哥幫你還錢外,什麽事都不會幫他,算了,也不指望你,我走了。”

她轉身就走,才走兩步,林暮語卻大步先她而行,大聲道:“我身上沒銀子了,回去看看還有沒有什麽好變賣的。”

蘇紅茶看著他飛快走遠的身影,眼裏漸漸有了笑意,這家夥要改造好也不是不可能,只不過要順著他的毛來摸,急不得,若是摸逆了,反而還適得其反。

等她回到王府的時候,廳堂卻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娘,我不會去,什麽曲大公子,什麽鐵礦兵器,你這分明就想置大哥於死地!還有,這個女人,馬上滾出我的家門,打著幫大哥的名號,卻用著別的心思,滾!最看不得你這種做作的女人,馬上滾出去!”

林暮語如此不給面子的連喝帶罵,立即換來鎮南王妃的大聲喝叱和安慰墨音的聲音。

蘇紅茶站在門外哭笑不得,這林暮語真是混帳到了家,墨音姑娘好心來幫忙,他卻把別人罵了個狗血淋頭。不說別的,先就墨音的容色,是男人都會懂得憐香惜玉,也不容被人如此辱罵。何況以墨音的盛名,無論到哪裏去,都是被男人捧著哄著仰望著,何曾被人如此當面謾罵。這個世間,這種事情恐怕也只有林暮語這家夥才做得出來。

看來想讓林暮語代林漠遙見曲大公子的就此擱淺,不過人她已經按著鎮南王妃的要求找回來了,其他的,便不關她的事,現在這個當口,她最好是避開,免得被殃及漁池。

她回到怡然居,哪裏都不敢去,換了衣服就去看她的書,這麽些日子了,也不知如花賣得如何。

哪知進到裏間堆書的地方一看,堆書的書案上幹幹凈凈,一本書都沒有。她不由大驚,忽然才想起幾天都沒見到如花的事來,忙去問啞姑,啞姑也茫然地搖頭,她也不知道如花去了哪裏。

蘇紅茶這才慌了起來,莫不是如花出了什麽事?

此時此刻,燕王府。

已是傍晚時分,整個王府籠罩在一片寂寞的暮色中。

書房裏,燕王宋歡在桌案上鋪開一張城防圖,拿起筆圈一點,便沈思一會。也不知過了多久,劉侍衛忽然敲門進來道:“王爺,有一個自稱明玉的人求見。”

宋歡先是沒動,就在他把筆又準備點下去的時候,忽然擡頭,驚道:“什麽?明玉?”

劉侍衛應道:“是。王爺要不要見?”

宋歡將筆往筆筒裏一扔,沈聲道:“快請,我馬上去會客廳。”

劉侍衛領命而去,宋歡整了整衣袍,才放步往客廳行去。

想不到時隔五年,明玉終於是來了,受他之恩,他托他的事他已經完成,只是蘇紅茶身上有太多他不能理解的事,如果明玉不告訴他實情,他沒打算立馬將蘇紅茶的事抖出來。不是他要背信棄義,他只是要一個真相,他從來就不願做一個糊裏糊塗的人。

會客廳裏,明亮的燭火下已坐了一人,緋衣如火,眉目如玉,正在輕慢地喝茶。

“明玉公子?”

宋歡站在門口,不確定地凝神問出聲。

緋衣公子放下茶杯擡頭,盯著宋歡,臉上慢慢漾起笑意,“燕王宋歡?”

宋歡眉目一舒,驀然大笑,大步走進來,一拍緋衣公子的肩膀,朗聲道:“明玉公子多年未見,還是一如既往的那麽瀟灑自在,讓人好生羨慕。”

緋衣公子也拍著他的肩,含笑道:“燕王何嘗又不是?”

兩人一番寒喧後,相繼又落座,站在緋衣公子後面的小童壓低聲音在他耳邊道:“公子,其實我覺得還是曲湘南好聽些,明玉這個字,以後就不要拿出來招搖撞騙了。”

緋衣公子反手似不經意的敲了一下他的頭,咬住嘴唇小聲道:“你想死了麽?”

小童捂頭直皺眉,他只不過說了句實話,算了,他知道實話往往最不容易讓人接受。

宋歡不知道他們兩主仆在嘀咕什麽,當下清聲道:“日前收到明玉公子的信,本王不勝歡喜,料不到公子會忽然而至,未去迎接,真是失禮之至。”

曲湘南微微一笑,單刀直入,“那倒不必,只是,明玉以前托燕王辦的事,不知可有眉目?”

宋歡不動聲色,“公子所托之事,本王不敢怠慢,其實在一年前,那人也被我派出去尋找的人找到過,可惜還未等我去證實,就給跑了,好像厲害得很。不知道公子找的這個人究竟是什麽人,連我的人都可以甩脫?”

曲湘南聞言眉目微變,緊聲道:“燕王的人找到過又讓她逃脫了?”

宋歡盯緊他的神色,點了點頭道:“確實如此,所以宋某一直在等公子來了,了解她的情況後,決定再對她進行搜捕。”

曲湘南皺眉,沈默著,半晌未語。

宋歡也不催。

良久後,曲湘南忽然起身說道:“從燕王的意思聽來,她還在落日城內,既然是如此,此事便由明玉自己去處理,多謝燕王為此事費心費神。明玉現在有要事在身,先就此告辭了。”

宋歡一驚,忙站起道:“公子遠來是客,何不在王府小住段時間,此事我們再從長計議?”他沒料到明玉的口風如此之緊,更沒料到他會立即就走,好歹他也是於他有恩的人,如此輕慢待他,豈非太不像話?更讓他萬分過意不去。

曲湘南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燕王不必多禮,等明玉無事了,定會到府上叨擾。”

言罷,抱了抱拳,沖小童一揮手,徑直朝門外走去。

宋歡無奈,只得跟隨相送。

片刻後,曲湘南與小童步出了王府兩條大街,小童鬼機靈地撇著嘴道:“公子,我看這個燕王雖然一臉陽剛之氣像個爽直人,可是好像靠不住得很,我看他說的話不盡不實,不但不辦事,分明還想套公子的話。”

曲湘南大步向前,飛揚的衣角像風中搖擺的柳葉般,飄逸而瀟灑,像一幅流動的水墨畫。

“管他呢?這種人就知不能給他好處,回頭也讓他嘗嘗負了我的恩義的厲害。”

小童把手指含在嘴裏,流著口水,崇拜地站在風中,他最喜歡看公子對人發怒的樣子,那就表示有好戲看了。

七月的東華國,終於迎來了今年以來的第一場秋雨,漫天纏綿如絲的細雨鋪天蓋地,將整個天地掩蓋在一片朦朧之中。

這一天,不遠千裏從西武國長途跋涉而來的西武國使團踏進了距東華京都約兩百裏之遙的肅州地界。

夜晚的秋風寒涼,細雨翻飛,馬車在風雨中慢行著,終於,中間傳來就在前面小鎮歇息的命令。

前面是無名小鎮。

經過多日奔波,一隊人馬終於風塵仆仆駛進了小鎮,隨行的侍衛護立在側,四十多匹戰馬護衛著一輛高蓬華貴大車,緩緩地走進了小鎮街頭。後面仍有十多輛青布馬車相隨,上百的鐵甲兵士護送。

無名小鎮雖小,因為距京都不遠,商業卻繁榮,物資豐富,極為富庶,修建的建築亦氣勢恢宏。

車隊一路行走,終於在小鎮唯一一家豪華大客棧前停下。待得侍衛交涉,高蓬大車駛入了客棧大院內,繼續侍衛環立。這時從馬車裏下來一個淡紫色衣袍的人,此人身材修長,氣度雍容,只是面上戴了一個銀色面具,唯露一張薄削的唇和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

兩個銀衣侍衛立即上前撐傘,恭身道:“殿下,路滑,請小心。”

面具人輕嗯了聲,在侍衛的引領下,在客棧老板的驚異的目光中,他緩緩拾級進入了一座最大的客房。

客房裏迅速上好客棧裏最好的菜肴,由專人一一試過,面具人才開始慢慢進食。

其他人默不出聲。

半晌後,他放下筷,酒席撤走,讓人服侍洗漱,然後手一揮,一屋子人走得幹幹凈凈,獨留下一個深目勾鼻的人。

“殿下有何吩咐?”

面具人聲音低沈而柔和,“羅兄,麻煩你,吩咐下去,我們這幾天就在這裏歇下,等東華的太子來迎接,其他人不要妄動,都在這裏安心等待。”

羅天佑受寵若驚,沈聲道:“殿下不必如此客氣,這些事都是我應當做的。”

面具人柔聲道:“這些年來讓你為我受了很多苦,比我親兄弟還要親,又怎能讓我對你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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