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生隙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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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紅茶並不因為鎮南王妃發怒了而著急,仍沈著冷靜應對道:“雖然三個碗裏都有毒,也不能證明就是如花下的,如果此事不是如花做的,我相信,就一定有人進過我的院子。”

那麽大個院子,雖然來往的人不多,可是除了如花,不可能沒有其他人,更沒有人目睹如花在湯裏下毒,這些人如此武斷,分明就是想把如花往死裏整,她絕不允許這種冤案發生。

李婆子似乎專為針對她,也完全沒把她這個世子妃放在眼裏,聲音透著無比刻薄:“世子妃何必一再護著那丫頭,是她做的,承認了也沒什麽打緊,該罰的就罰,誰也不能包庇誰。”

她的意思就是明著指毒是如花下的,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蘇紅茶瞥了她一眼,這婆子她是知道,那日來問她喜好菜色的是她,結果給弄了一桌辣椒全席。後來含煙來廚房裏鬧的時候,她也跟在後面,分明就不是個安份的主。

她勾唇笑了笑,不動聲色道:“我只是尊崇事實,不存在包庇誰。不管怎麽樣,我仍堅持我的觀點,如花沒有這樣的毒藥,如何能下?何況我院子裏青天白日也不可能上鎖,她也不可能老呆在廚房裏守著那鍋湯,所以也不能排除有其他人偷跑進來下的,對不對?”

李婆子連聲冷笑,“世子妃,別一直堅持說如花沒有這樣的毒藥,她沒有,難道就沒有人給她麽?”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蘇紅茶臉色一沈:“有人給她?誰給她?有什麽目的?”

李婆子一臉陰陽怪氣,“世子妃何必一定要老身說出來呢?這種事你知我知,還有天知地知,世子妃如果不想把事情鬧大的話,還是讓這丫頭承認了不就得了。”

蘇紅茶暗氣,這老婆子如此說,好像自己在暗地裏做過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一般,倒要聽聽她給她安個什麽罪名,當下淡道:“有什麽就是什麽,事情鬧不鬧大,都要看事實說話。”

“好,既然世子妃如此,也別怪老身不講情面了。”李婆子分明就在等她那句話,緊跟著就說道:“難道世子妃不記得了,在約莫十天前,世子妃不是向夜先生要過藥麽?雖然老身不知道是什麽藥,但也說不定正是這味綠丹草的藥呢?”

十天前找夜先生要過藥?不就是給林暮語喝下去的那副?不管是不是那味藥,早在十多天前就讓人下了肚,又如何會在今天跑出來害人?再有,這轉起彎來,原來不是要害如花,而是要往她身上栽。

而這偌大的宅院裏,果然是不存在有任何隱私的,任何舉動都在別人眼中清清白白,虧她一開始時把這裏面的人都想得老實簡單,看來大宅院裏果然不是個讓人安生的地方。

想明白了這其中關系,蘇紅茶有些氣結:“既然李媽媽認為是我拿藥給如花,那不如去問問夜先生,他究竟給了我什麽藥,到時候不就真相大白了?”

她的話才落音,門口就走進來個人,頗不耐煩地問道:“究竟什麽事找我?不知道我事情多得忙不過來麽?”

說曹操曹操就到,進來的是夜無歌,是李婆子料到蘇紅茶有這一招,早讓人過去叫了。

鎮南王妃把目光移向他,“知道無歌你很忙,不過有點小事可能要向你證實一下。”

夜無歌這時也看清了院子裏的情況,不知道如花犯了什麽事,不過現在世子正與墨音在天香樓談正事,他只不過回來拿點東西,實在沒時間理會這些家裏長短的雞毛蒜皮,便皺眉道:“什麽事?”

鎮南王妃漫不經心道:“也沒什麽,聽說十多天前世子妃曾向你要過藥,不知是什麽藥?”

夜無歌看了一臉淡然的蘇紅茶一眼,“一副很普通的藥,有什麽問題麽?”

鎮南王妃笑了,“沒什麽大的問題,只是不知那副藥裏,有沒有一味綠丹草?”

“綠丹草?”夜無歌見蘇紅茶仍是淡淡地看著他,沒有任何表情,便不以為然道:“綠丹草自然是有,不過那藥是來調和其他藥效的,劑量小的話,也毒不死人。”

蘇紅茶臉色一變,給林暮語喝的那副藥裏竟然含有綠丹草?會不會也太巧了?經夜無歌如此一說,她豈非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鎮南王妃揮了揮手,“無歌,這裏的一些家事,出去了也沒必要告訴世子,沒事了,你去忙吧。”

夜無歌嗯了一聲,行了一禮便出了院門。

李婆子當即皮笑肉不笑道:“世子妃,相信你也知道,夜先生可是從來不說謊的,現在證據確鑿,也就是說,如花下毒,分明就是受你指使,你還有何話好說?”

鎮南王妃按了按太陽穴,似是無比痛心道:“小茶,娘真的很疼你,盡管一開始從如花的形跡就猜出後面有人指使,可是也不能是你啊。含煙雖然嬌生慣養有些不懂事,可是畢竟也是你的小姑子。再說遙兒,雖說在婚前與墨音姑娘有過來往,可是現在你們已經成親,你也不能因為這一點,就連惱帶恨的想將你的丈夫和墨音姑娘一並毒了。今天幸好遙兒沒喝,墨音也僥幸逃過一劫,可是含煙呢?她少不更事,信任你這個嫂嫂,你就這般對她的麽?你讓我這個當家作主的人情何以堪?”

她這一席話,基本上已經坐實了蘇紅茶指使如花投毒的事實。這下子好了,不僅落了個毒害小姑子的名,而且連自己的夫君也跟著害了,原因是墨音曾與她的夫君有過來往,她嫉恨交加,想把人一起都毒了,照這麽說,她豈非成了天下就狠毒的女人?

蘇紅茶怒極而笑,如花急得眼淚直流,連連磕頭道:“王妃,求您一定要明查,此事真的與小姐無關,求您一定明查,千萬不要冤枉了我家小姐……”

她磕得又快又重,額上很快就撞破了,有鮮血流出來。蘇紅茶上前一把拉住她,用巾子把她的額頭捂住,強自冷靜道:“娘,不見得我有了綠丹草,毒就是我下,畢竟綠丹草不是天下稀罕難找之物,其他人說不定也可能會有,對吧。”

鎮南王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又怎樣?”

“所以,我還是堅持要查查進過我院子的人。如花,你告訴我,我出去後,除了墨音姑娘,你還有沒有發現誰進過怡然居?”

如花淒慘地抹著眼淚想了想,剛想搖頭,忽然又說道:“我記起來了,在我給墨音姑娘倒茶出來的時候,好像看到二太太站在院門外一晃而過,也不知道她有沒有進過院子?”

蘇紅茶問道:“二太太?你是說二爺那邊的?”

如花重重地點頭,“對,沒錯,我看到的就是她,不然小姐可以去問問,說不定就與她有些幹系。”

“哦?二太太今天去過怡然居?”鎮南王妃沈靜如水,立即吩咐道:“不用過去問,劉媽,去,馬上把二太太叫過來,先別告訴她什麽事情,就說含煙想她,想和她說說話。”

劉婆子領命而去,過得一會,二爺林慶豐的屋裏人一身妖嬈地隨劉婆子走了進來,一看見滿院子的人,頓時有點不知所措,先對著坐在廊下的鎮南王妃行了一禮,笑呵呵道:“還以為真的是含煙找我什麽事呢,原來是嫂子在治家,不知道出了什麽事,還要把我都叫過來?”

鎮南王妃示意蘇紅茶自己問,蘇紅茶也不推辭,便上前問道:“不知道今天二嬸子有沒有出過門?”

二太太對她古怪的裝扮著實多看了幾眼,從來不知道這種少年郎打扮的女子竟也如此養眼。直到鎮南王妃在旁邊咳嗽,她才猛然驚醒過來,幹笑道:“侄媳婦說什麽呢?二嬸每天窩在西院為你二叔熬大補湯,哪有空出來串門子,你那院子,我更沒空去。”

這種事,往往是能免則免,稍弄得不好,就會惹禍上身,她比誰都清楚。

蘇紅茶不動聲色道:“是麽?既然二嬸說沒出過門,可是我怎麽在門口聽二叔大罵,說二嬸出去了老半天,也不知上哪勾搭男人去了?”那位二叔可也是個不折不扣與林暮語相去不遠的混球,據說家裏嬌妻五六只,仍是不滿足,日日都會往煙花柳巷裏鉆,她這麽睜眼說瞎話,倒是挺合情合理。

二太太一呆,繼而眉開眼笑的又歡喜起來,“那死冤家果然罵我上哪勾搭男人去了?”

蘇紅茶眼皮都不眨一眼,“沒錯,氣急敗壞的,罵得很大聲,很多人都聽到了。”

二太太聞言頓時扭捏起來,臉色緋紅,“那冤家終於是知道我的好了,才出來一會子竟然就記掛起我來,等他回來,一定要給他個驚喜。”

四周的丫頭婆子,都為她的言行汗顏不已。

蘇紅茶目不斜視道:“也就是說,剛才二嬸說了謊,你其實是到我的院子來過,是吧?”

二太太這才回到正題上來,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是去過,不過我只是聽人說天下聞名的墨音姑娘來了怡然居,一時好奇,才想偷偷過去瞄瞄,誰知她與世子躲在書房裏,我連她影子也沒瞧著,立即就走了。”

都在說墨音與林漠遙躲在書房裏,他們在幹什麽?是老情人舊情覆發?

蘇紅茶這時也沒空理會這些,照二太太這麽說,豈非毒也不是她下的?她的話可不可信?

焰閃寸心間,她忽然靈光一閃,“你剛才講,是聽人說墨音姑娘到了怡然居,你才過來這邊,那麽二嬸又是聽誰說的這話?”

二太太撇了撇嘴,“還能聽誰,自然是我的丫頭金枝了,那丫頭嘴長得很,又是個包打聽,府裏的什麽事她好像都知道一樣,上午也不知她打哪聽來這個消息,立即就過來告訴我,說你二叔曾經就沒少在沒人的地方念叨過風華絕代的墨音姑娘,我一時起了好奇心,便想過來瞧個究竟,結果看她和世子躲在屋子裏,誰知道他們兩人關著門幹什麽好事呢?就沒了心思,立即就回轉了。”

蘇紅茶連忙追問:“你的丫頭金枝沒有主子的吩咐,不是只能呆在西院麽?她又是聽誰說墨音姑娘過來的事?”

二太太一臉茫然,“我哪知道,如果你想弄明白,不如把金枝叫來,免得在這裏猜來猜去。”

蘇紅茶正有此意,而王妃身邊的劉婆子立即動身道:“何必讓世子妃親臨,我去叫金枝就是了,大家等會兒。”

蘇紅茶略微有些不放心,想跟著去,鎮南王妃忽然笑道:“小茶,你二嬸又不是犯人,好歹也是個長輩,扶她過來坐,太陽底下曬著怪熱的,如果把二嬸給曬壞了,你二叔還不找我拼命?”

蘇紅茶只得作罷,挽了二太太坐到鎮南王妃身邊,不一會,卻見劉婆子火急火燎地手裏拿了張紙跑過來道:“回王妃,不好了,金枝上吊死了。”

二太太一驚,“什麽,金枝死了?我剛才來的時候,她不都是好好的麽?這麽一會時間,怎麽就死了?”

蘇紅茶也吃了一驚,這人怎麽轉眼就死了?如果金枝與此事無關,她為什麽會死?如果有關,也死得太不是時候了吧?難道那麽個丫頭,真的與此事有關?可是她為什麽要在怡然居投毒?還是她受了什麽人指使?

劉婆子道:“老身也不知,去到她屋裏的時候,她已經吊到梁上了,叫幾個人把她放下來一摸,已經斷氣,老身在她桌面上倒是發現了封剛幹了墨跡的信,王妃要不要看看?”

聞聽有人死,鎮南王妃神色也有些暗沈,將信接過來看了看,再遞給蘇紅茶,“說她今天多嘴給二太太傳了句話,但她是清白,以死明志,這丫頭倒是烈氣。小茶,你怎麽看?”

蘇紅茶接過信紙稍瞄了眼,不由苦笑,“現在人都已經死了,死無對證,我能怎麽看?”

二太太也伸長了脖子朝那紙上瞄,不由奇道:“咦?這字寫得很工整,不對呀,金枝自小就是個孤兒,被賣到王府的時候十二歲,鬥大的字都不識一個,這會子怎麽還把字都寫得跟描畫一樣好看,好奇怪。”

她這一句話,頓時讓場上氣氛一僵,蘇紅茶再仔細將紙上字看了一遍,確實,這字體工整得很,不像不太識字人的那種歪歪扭扭,那麽,也就是說,這封信根本就不是金枝寫的。那麽再往上推,金枝也並不是自己上吊,說不定是被人謀殺,然後偽裝成她以死明志的假象,再將矛頭指向自己。

蘇紅茶暗抽了口氣,忽然感覺有些無力起來,這整件事,脈絡分明,有條有理,從頭至尾,都把所有證據指向了她,分明是有人一手操控,如果不是二太太最後一句無心的話,她豈非又成了間接殺一個丫頭的兇手?

她深深吸了口氣,腦海裏不敢有絲毫慌亂,慢慢說道:“娘,這件事很蹊蹺,金枝已死,可是信又不是出自她的手,小茶想親自過去看看,她究竟是自殺還是他殺,如果是他殺的話,說明此事就另有一種說法。”

如果二太太沒有認出字跡的話,她就成了兇手,這麽一來,她的下場不知會有多悲慘,殺夫殺妹,間接害死家奴,簡直是天理不容。

可是由於二太太一句話,事情峰回路轉,如果不是有人想殺金枝滅口,以此來陷害她,又為何要留一封把矛頭指向她的信?

這就是破綻,是暗中那人始料未及卻又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大破綻!

說不定只要找到寫這封信的人,就能查到真正下毒的人。

鎮南王妃這時起了身,握住蘇紅茶冰涼的手慈和的拍了拍,“金枝死得太不時候,二太太說此信都非她所寫,事情果然很蹊蹺,也好,我們過去西院看看,事情總要弄個清清白白。”

於是為了查清事情真相,一眾人等便朝西院行去。在西院一個婆子的帶領下,她們都來到了一間下人居住比較簡陋的房間。而在房間前,已經圍了三五堆人,男的就守在門口,女的不敢近前,便在一旁猜測個不休。

鎮南王妃讓幾個家奴跟著進去,才一進門,就見到地上躺著一個穿綠色裙子的少女,雙目死瞪,面相極為恐怖。幾個婆子膽子大一些,倒圍了過去,而幾個丫環畢竟少見這種場,嚇得臉色蒼白,立即就退了出去。

鎮南王妃和二太太站得遠遠的,蘇紅茶則挽了衣袖,徑直過去蹲下身子查看死者的情況,不時把屍體翻開來看。

幾個婆子都吃驚的瞪著蘇紅茶,沒料到她一個未見過世面的小姐,竟能對著如此一具恐怖的屍體仔細翻看,膽子也未免太大了吧?

二太太一臉驚恐之色,鎮南王妃則目光沈靜。

翻看了幾下,蘇紅茶皺著眉頭忽然說道:“金枝的脖子上雖然有繩子的勒痕,可是如果仔細一點看的話,她脖子兩側的動脈上,分明還有掐痕。下手的人很懂行道,只用兩指掐住此處,一般人被按住此處超過二十秒……呃……很短的時間內就會昏倒,時間再稍長一些,就可以致人死。也就是說,從這具屍體上的情形來看,金枝是先死於非命,再被人吊在梁上,並非自殺。”

李婆子不屑道:“只是從這麽點痕跡,你又為何斷定是他殺而非自殺,豈非太武斷?”

蘇紅茶冷笑,站起來走到李婆子面前,“你有看到過上吊自殺的人把牙關緊咬的嗎?不信你來試試,看看你把脖子掛在繩套裏還能不把舌頭伸得長長的?”

李婆子聽她如此說,嚇了一跳,趕緊捂著自己的脖子往後退。

蘇紅茶把手一伸,攤開手掌道:“娘,你看,我剛才在她握緊的手上找到這個頭飾,極有可能是害她的人身上的,被她臨死前抓了下來。”

看到蘇紅茶手掌上的粉紅色珠花,二太太臉色一變,頓覺不妙,這枝珠花是去年林慶豐買給她的,怎麽又會在死者手上?

她顫聲叫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有殺金枝……”

她如此一說,所有人都齊齊望向她。

鎮南王妃嘴角微哂,道:“來人,到二太太房裏搜搜,看能不能搜到更有力的證據。”

劉婆子立即應聲出去,只稍過片刻,就帶著兩個丫頭跑過來驚道:“王妃,果然找到了,在二太太的床底下真的有一大包綠丹草,王妃快看。”

鎮南王妃接過來打開紙包一看,冷笑,“也是,這東西難找得很,如果不是個主子,誰有能耐找得來?看來,繞了這半天,原來悄悄進怡然居下毒的人就是他二嬸!”

二太太頓時癱軟在地,語無論次的抓住鎮南王妃的袍角哭道:“真的不是我……王妃,大嫂……這麽多年來,我雖然於林家無功,可是也至於去犯錯,大嫂,這一定是有人栽贓,大嫂,真的不是我……嗚嗚……”

幾個婆子一把拉開她,叱道:“別在這裏裝可憐,平時二太太在西院裏作威作福,王妃一直都忍著,現在居然打起世子和小姐的主意來,不是嫌命長了麽?”

鎮南王妃彈了彈被二太太抓過的地方,冷道:“整件事情已經很清楚明了。如花無意間看到你進了怡然居,你怕事情敗露,就隨便捏造了個理由往金枝身上推,然後為了死無對證。在我叫人把你叫來之前就先把金枝殺了,然後制造一個她為表清白自殺的一個假象,想蒙騙我們這些人。好在小茶仔細,沒有放過任何你慌亂之下錯漏的地方,現在證據確鑿,你還有何話說?是不是我平日待你們太仁厚,竟然敢連我的兒女都敢殺?”

被婆子們按住的二太太不住掙紮,哭著大聲辯解道:“不是的……大嫂……給我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去動世子和含煙……求求你再再查查,肯定是有人栽贓……我真的冤枉啊……”

看著這一張張或哭或笑或冷絕的臉,蘇紅茶一時間覺得好無力,此事照鎮南王妃分析,從頭至尾似乎都是二太太一個人做的。

可是,這裏面明明還有更多的疑點表明二太太既有可能是個無辜者。但是又能怎樣,如果追查下去,有可能會查到幕後黑手,而也有可能,自己也再一次被栽進去。

幕後的人心思極為縝密,先是想讓自己來擔罪,怕事情敗露又想出一條退路,以至二太太成了替罪羊。這宅子裏表面上看似無風無浪很平靜,實際暗藏的事不知還有多少,如果此次不是她沈著冷靜,早已遭人陷害,下場究竟會有多淒慘,她簡直不敢想象。

其實此事還有一個更大的疑點,就算不是府裏的人所為,起碼也可以懷疑是當時在場的墨音姑娘,雖然可能性不大,只要是在場的人,不都是有懷疑的必要嗎?為何一些人連問都不問?

她不知道是誰要害她,而同時又將或許與人有恩怨的二太太也加了進去,害不成她便害二太太,反正總有一個中計,那人的目的是什麽?

是想置她於死地,還是趕她出王府?

而二太太又與什麽人有仇?

二太太的罪名已經坐實,暫時要等二爺回來發落,其實等他回來又怎樣?是投毒殺人的大罪,交由府衙坐大牢都不為過。

鎮南王妃嘆息著對蘇紅茶說,這院子裏的人雖不多,可是總有些亂七八糟的事發生,今天差點就冤枉了她,以後行事,還得磊落光明些,別讓人拿到什麽把柄。

蘇紅茶不由心底寒氣直升,這是在警告她不要私底下做什麽小動作嗎?

她心裏寒涼著,低眉順眼的回梨花園看了看林含煙,她仍在床上昏睡著,面色煞白,顯然因為吐過血,還很虛弱。

她對她近旁的丫頭交待了些註意事項,便拉著連路都走不穩的如花回了怡然居。

林含煙沒有被毒死,也是不幸中的萬幸,至於二太太,相信二爺如果有點夫妻情份的話,會把她救下來。

蘇紅茶只覺身心皆疲,回去的時候,林漠遙仍未歸,聽說他是同墨音姑娘一起出去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這時啞姑過來扶著如花去休息了,她換了衣服也想躺一會,才落座,就有個院外的粗使丫頭來報,說蘇府的大小姐過來了,正在外廳等著。

蘇紅茶直皺眉,可是是娘家來人了,她總不能避著不見,只得起身。到得外間屋,就見穿得一身花團錦簇的蘇小丹正不安份的在裏面東摸摸西瞅瞅,嘴裏還不住地讚嘆道:“哇,這是瑪瑙聚寶盆麽?好漂亮,這家人也太耆華了吧,竟然把如此珍貴的東西放在顯眼處,也不怕被人偷去?”

旁邊端茶的丫頭忍不住悶笑起來,這世子妃娘家的人,怎麽這樣子呢?就算稀奇,也不用叫這麽大聲吧。果然是小戶人家出來,沒一點規矩。

蘇紅茶咳了一聲,那丫頭立即收了笑,行禮道:“世子妃。”

蘇紅茶點點頭,“你出去吧,有事再叫你。”

端茶丫頭自知失禮,不敢再多看一眼,就退出去了。蘇小丹聽到蘇紅茶的聲音回轉身來,先是楞了下,轉而酸溜溜地說道:“喲,妹妹嫁過來還沒多少天,就給養得豐潤富貴了,果然是什麽水養什麽人啊。”

看著她一身光鮮又華貴的衣著,再看自己次了幾等的衣料,蘇小丹暗自直咬牙,雖然是嫁了個病殃子,可是誰不知道,病殃子俊美得很,而且出身名門,她這個長得不賴的嫡女怎麽就沒這福份呢?而曾經是個下堂妾的蘇紅茶又是走了什麽狗屎運?

她心裏真是不平得緊。

蘇紅茶淡淡一笑,在王府可比在蘇府好多了,最起碼,她可以隨心所欲的,想吃什麽就做什麽,不用像以前一樣拘手拘腳,人當然要養得飽滿了,還能像以前一樣瘦得風一吹就跑麽?

她走進去笑道:“好難得,今天姐姐過來,就你一個人麽?”

蘇小丹羨慕地看著她手上的碧綠手鐲,配在她雪白的手腕上,真是好看得不得了。她咽了咽口水道:“娘讓我過來看看呢,都說女兒嫁出門,三天要回門,可是妹妹卻像給賣掉了一般,都半個月了,也不見回去一下,爹娘天天伸著脖子望著,也不見妹妹的身影,更不見稍個話來,自然要打發我來瞧瞧了,看看是不是出了什麽事,還是王府的人待姐姐不好,才讓姐姐回家的時間都沒有。”

其實根本不是爹娘讓她來的,本來是姨娘擔心蘇紅茶想來,她才故作一副姐妹情深的樣子代她過來。自然,她可沒那麽好心看蘇紅茶的死活,如果不是想著世子那張俊雅絕倫的臉,她才懶得管這些瑣事呢。

蘇紅茶何嘗不知道她說的話比唱的還好聽,也不提出嫁那天的惡事,裝無事人一般喚人進來重新換了茶,端上可口的糕點,各自落座,歉聲道:“這事真的給忙忘了。最近世子身子不太好,忙著照看他,連禮數都忘了……”

蘇小丹一驚,失聲叫道:“世子爺身子不好?要不要緊?”她更急的是,會不會一命嗚呼。

蘇紅茶看了她一眼,“現在沒事了,如果爹娘真的掛記,改天我和世子一起回府看看,也不知我娘可好?”

蘇小丹頓時松了口氣,如果世子爺死了,她還有什麽希望?

“姨娘你就別擔心,妹妹不知道爹對她可好著呢,生恐她熱了餓了,現在心寬體胖的,保證你再見她,都快認不出來了。”

蘇紅茶這就放了心,看來她嫁林漠遙,別的好處沒有,起碼讓張氏在蘇家過上了舒心的日子,也算大功一件。

她喝了口茶,忍不住又盯著蘇小丹直瞧,蘇小丹被她看得有些發毛,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衣,“怎麽了,有什麽奇怪的地方麽?”

蘇紅茶“撲哧”一笑,“不是,上次就聽說你的好日子近了,過了這麽久,怎麽也不見送喜貼過來?”

嫁陳旭東的事,她可沒有忘,當初蘇夫人搞鬼,差點讓她汙在了一個流氓手裏,幸好溫七機警來救,不然她可能要吃大虧。

蘇小丹一聽說那個什麽好日子,頓時撇了撇嘴,“早說我不嫁他了,爹偏要強行讓我嫁過去。現在好了,那個家夥不想好事,被人半夜打得差點沒命,聽說現在斷胳膊腐腿的正在養傷,爹立馬就把婚事退掉了,我現在可是一身輕哦,就只差找乘龍快婿了。”

出門的時候娘說了,如果能趁機把世子勾倒,她也能麻雀變鳳凰,想到這裏,她不由暗自竊笑起來。

蘇紅茶不動聲色地笑了笑,這時只聽外面有人喚道:“世子回來了。”

“世子妃呢?”

“屋裏來客了,是世子妃娘家人,正陪著呢。”

腳步聲漸近,蘇小丹一臉期盼地望著門口,轉瞬果然見到那個日思夜想的俊雅身影出現在眼前,如果不是瞥到蘇紅茶漸冷的臉,她險些就控制不住撲了過去。盡管如此,她還是迫不急待地起身迎上前一福,嬌滴滴道:“見過世子。”

林漠遙未料到是她,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原來是姨姐來了,稀客。”

聽他和自己說話了,蘇小丹頓時臉上都嫣紅了起來,喜不自勝擡頭看過去,“爹娘打發我來看看,聽說世子病了,也不知哪裏不舒服,要不要找個仔細點的大夫好生瞧瞧?”

她目光盈盈,差點都要滴出水來,卻忘了王府裏請的大夫,不知比她嘴中說的仔細點的大夫要強多少倍。

林漠遙先皺了皺眉,待回頭看到仍在靜靜喝茶不語眼皮都未朝他擡一下的蘇紅茶,只覺納悶,他今天有得罪過她麽?

以為她在不喜他與蘇小丹說話,便朝蘇小丹客氣道:“現在已經沒事了,姨姐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我還有些事要到書房處理,先失陪。”

說完又朝蘇紅茶看了一眼,見她仍沒理睬他的意思,只好無趣地走了出去。

他這一走,簡直是把蘇小丹的魂也跟著勾走了,她的心撲嗵撲嗵直跳,哪裏還有心思與蘇紅茶說話,只一個勁不安的望著天黑,然後可以和心目中的男人一起共進晚餐。

蘇紅茶冷笑,她哪裏看不出她的意思,因為被陷害的事,她也覺得疲憊,懶得再與蘇小丹糾纏,便幹笑道:“天也不早了,我去廚房裏安排一下,如果姐姐覺得不自在的話,不如去書房讓漠遙給你找幾本書看看,說不定也能解解悶兒……”

林漠遙剛才進來時容光煥發,是否與墨音的舊情談得不錯?他可知道,他在與人談情時,她在王府裏受了怎樣的委屈?

說什麽坦誠以對,說什麽一生一世,不過都是哄哄人的話,過了,就沒了。她又怎能將它當真?

而她怎麽能忘了他是個說謊專家,騙起人來向來連眼皮都不眨一下,還好,她早有退出的打算,不然還真傻乎乎地呆在這裏被人暗地裏看笑話。

蘇小丹巴不得她說這話,見她直端端起身走了,急忙端了杯茶樂顛顛地朝書房走去。推開門,果然見到林漠遙在低頭看帳冊,烏發如墨,手指修長,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棱映在他凈白的臉上,那幅畫面秀美得簡直讓她的心都碎了。

她癡癡地看了好久,方發覺嘴角有些濕,一擦,原來是流了口水。

林漠遙知道是她進來,也懶得擡頭,仍看自己的,直到門口傳來咽口水的聲音,他才淡淡地擡頭說道:“是姨姐,有什麽事?”

蘇小丹受寵若驚,忙把茶端過去,“天氣熱,世子先喝茶潤潤喉。”

林漠遙笑了笑,“放下吧,等會再喝。”

蘇小丹直勾勾地看著他,“這個……我可不可以請世子幫我找本書看,看世子這裏藏書還很多的。”

林漠遙朝書架望了望,“姨姐想看什麽書,我幫你找找。”

“那個……女四書吧……哦,不是……東華志……我也想了解一下東華國的歷史……”

“東華志?我來找找看,應該是有的,不過塵封已久,找出來說不定都快被書蟲蛀壞了……”

林漠遙起身朝角落裏最高的書架走去,最高處,應該負責打掃的下人常常會偷懶。

蘇小丹見他轉過身去,時機難得,三兩下把自己胸前衣襟拉得更下了些,立即露出雪白的胸脯,再往下點,還能看見渾圓豐滿的傲人秀峰,估計以蘇紅茶的身材一世都難以擁有……

只是等她才想去貼上男子的後背,正逢林漠遙把書架上的書一拉,幾只黑色的蟲子立即不識時務地就掉到了她的溝溝裏,蘇小丹頓時嚇得尖叫不已,抖著身上的衣服又蹦又跳,蟲子還刁鉆的滿身爬,她的叫聲更是淒慘萬分。

正好聞聲趕來的兩個丫頭進來,林漠遙站在旁邊輕飄飄道:“不知道她出了什麽事,你們幫她仔細看看。”

說完,眼角都不給她一個,大搖大擺地朝寢房裏走去。

兩個丫頭看著又叫又跳的蘇小丹面面相覷,怎麽給她仔細瞧,幫她脫衣?

“你們還楞著幹什麽?有蟲子爬到我背心了……啊呀,是咬眼上,好像還咬了我一口……嗚……好疼……快來幫我抓啊……”

書房裏頓時一片淩亂……

等林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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