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險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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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漠遙一楞,“她找你幹什麽?”

“也沒幹什麽,只不過找我要了一味很奇怪的藥,也不知道她要去下給誰?”

林漠遙啞然失笑,“無妨,她的事不用擔心太多。對了,今天方秀那邊有沒有什麽消息?”

夜無歌神色一緊,“有,據說方總管今天到城南絲綢行洪老先生那邊去,發現他門外有可疑人物出現。等他和洪老先生對帳了出來,那些人就躲了。”

“哦?洪老先生門外有可疑人物?會是什麽人?”

夜無歌思索道:“就我和方總管猜測,有沒有可能是太子燕王他們的人?不然怎麽會他們昨天察覺我們的實力,洪老先生門外今天有了可疑人物出沒?難道……他們想從洪老先生入手查我們?”

洪老先生全名洪大鵬,是掌管林家在京城所有茶葉絲綢進貨渠道和商鋪經營的人,也是當年鎮南王林德的父親留下來的老人,知道林家在京城裏一半左右的產業,性格耿直忠心,經商時極會精打細算,絕不會浪費林家一文錢,是個非常值得信任的人,林漠遙也一直很敬重他。

林漠遙皺眉,“洪老先生明面上只管著城南的兩間鋪子,不應該會引起別人的註意,怎麽會有人盯上他?”

“畢竟他是林家的老人,被人盯上,或許只是一種猜測,我們或許不必太緊張。”

“嗯,但這事也不能太輕視,如果有人想從他身上找到突破口的話,林家京城裏的產業將會大受打擊,也會影響許多有效行動。”

“說得很有道理,其實今天是洪老先生添了孫子擺滿月酒的日子,如果世子不放心,不如趁著道賀的機會暗示一下洪老先生,讓他近期就守在城南店不要到處亂走。”

“也好,稍晚些我送賀禮過去,你給我準備一下。”

“好,我馬上就去準備……”

東院梨花園,林含煙坐在廊下,撅著嘴,將手裏一朵盛開的蘭花一瓣又一瓣掰下來,揉碎,然後狠狠地拋在面前的池塘裏。

自從吃過早飯後,她在這裏不知揉碎了多少無辜的花骨朵。李婆子看她早飯時沒吃什麽,午飯又沒吃,便送了一碗燕窩粥來,她氣呼呼的放在一旁,說沒胃口,根本就不吃。

“小姐,吃點吧,再不吃,可就餓壞了。”

“不吃,都怪你出個什麽餿主意,讓廚房給嫂子辣椒全宴,現在倒好,她不聲不響,一氣之下給搬了,這下子大哥肯定都不會過來了,你給我說,怎麽辦?”

李婆子看了她老半晌,老眼一轉,便有了主意,恭身上前說道:“小姐別為這個氣了,如果認為老身做的燕窩粥不合胃口,為什麽不到怡然居新開的小廚房裏去討擾一頓?”

一聽到怡然居小廚房,林含煙的氣就更大了,“誰要去那個小廚房?那裏又臟又亂,還有個討厭的女人,我為什麽要去?”

李婆子自然知道她在說氣話,又道:“雖然有個討厭的人在那裏,可是不是也有個不討厭的人也在那裏麽?既然有人說要為世子做羹湯,小姐為什麽不乖巧點,把那個女人的廚房占了,親自為世子做湯做菜展現一下你的手藝呢?一個人在這裏氣,豈非劃不來,別人又不知道,倒不如去氣氣那個女人。”

林含煙一楞,繼而眼睛如天邊的星子般閃了幾閃,“李媽媽說的可是真的?我真的可以占了那個女人的廚房為大哥親自做菜?”

“當然,小姐是世子的妹子,除了你可以占那個女人的廚房外,誰還有那個資格?”

林含煙立即就站了起來,她認為李婆子說得對極了,與其在這裏一個人氣苦,為什麽不主動到那邊去?

認為找到了一個好辦法,她笑逐顏開的直往怡然居奔,才到院門口,就聞到一陣陣可口的香味直到鼻尖上鉆,她吞了吞口水,三兩步走到香氣四溢的廚房裏,就見到一身紅妝的纖瘦女子挽起衣袖在竈臺前忙碌個不停,沒有下人幫手,只有一個醜婆子在竈門口塞柴禾,香氣是從竈頭一個小竈上的沙罐裏飄出來的,應該是雞湯的味道。

她撇了撇嘴,這女人只會把雞燉來燉去麽?也不知道想點別的。

她輕咳了兩聲,以引起廚房裏的人的主意,見她果然回過頭來,便很優雅地踏進廚房,然後徑直挽了衣袖走到剛買進的新鮮食材蔞前,挑了幾個又白又嫩的筍和一些蘑菇,頭也不回道:“大哥最喜歡吃的不是雞湯,從小我就知道,因為他身體不好,就愛這些清淡蘑菇炒出來的菜,最不愛的就是吃肉。如果嫂子一味就只知道給他殺雞宰羊,他哪裏能吃得下飯?你這樣不是在幫他,而是在害他。”

她說著說著就把菜放到水盆子裏洗了洗,然後把站在砧板前拍魚的蘇紅茶擠開,將一條活蹦亂跳的魚扔給站在她身後的李婆子,不顧他人意願地就開始切起菜來,手法熟練,顯然也是個能下得廚房的千金小姐。

蘇紅茶楞了楞,實在不明白這位千金小姐又來打什麽主意。一時說要吃辣,這會又說要吃清淡,可是這關她什麽事?現在廚房已經是她的,她幹嘛還要追著跑到這裏來幹涉?

恰好外面有人聞到香味走了進來,“小茶做了什麽,好香……”

來人一看到林含煙也在,笑道:“原來是含煙在弄,不過香味和以往的不同,難道又琢磨出了什麽新菜譜?”

林含煙得意地朝蘇紅茶瞥了一眼,昂起頭道:“新菜譜還在琢磨中,不過大哥出去稍等一會,含煙會親自給大哥做幾個清淡對味的家常菜,免得有人不知道怎麽弄,倒了大哥的胃口。”

林漠遙看向一旁郁悶得無以覆加的蘇紅茶,眨眨眼,“含煙想親自下廚,你能幫上忙不?”

林含煙趕緊說道:“自然用不著嫂子幫忙,我一個人就行了。”

蘇紅茶已經理解林漠遙的意思,從身上把圍裙解下來幫林含煙系上,“既然妹妹熟知你大哥的口味,那我現在把廚房交給你了,我和他就在外面等著妹妹噴香可口的飯菜啰。”

說完,她轉身挽住林漠遙的手臂,笑道:“相公,我們出去爬上房頂看落日吧,聽說天氣越熱的時候,站在高處就看得越清楚,我都只是聽說,還未嘗試過,不如我們今天來體驗一下。”

林漠遙捏捏她的鼻子,“好啊,我讓人去搭梯子,等下把飯菜也搬上屋頂,一邊吃一邊看落日,然後接著賞月,再一起吟詩作對,豈不快哉?”

蘇紅茶故意氣林含煙一般直拍手道:“還是相公想得周到,這樣如詩如畫般的場景,讓我想想都覺得浪漫,我們現在就去布置……”

林含煙看著他們兩人有說有笑的相攜離開,氣得直跺腳,“李媽媽,你看啊,她竟然把廚房丟給我自己去快活,簡直是氣死我了。”

李媽媽也無奈,“小姐,現在你已經占著她的廚房了,還有什麽可氣的?”

“反正我心裏不舒服,好像被那個女人算計了一樣。”林含煙很不樂意的切著菜,嘴巴撅得老高。

坐在竈門口燒火的啞姑看著這一對主仆,醜臉上一臉幸然,嘴角也隱隱勾起了不易察覺的笑意。

“漠遙,為什麽那樣對含煙?”

屋頂上,林漠遙果然讓人搭了梯子擺上桌椅,悠然地坐在上面品茶。夕陽西沈,彩霞餘暉蔓延在天際,黛青色的積厚雲下,是山巒層疊,一重一重,似乎連綿到天盡頭,令人不由想知道那無窮無盡的山蠻後,會是什麽景致。

林漠遙指腹摩挲著茶杯,望著遠方的眼睛明亮溫和,“那丫頭被我貫壞了,總想著粘在我身邊,讓她醒醒神也好。”

蘇紅茶把茶又給他滿上,點頭道:“也對,她現在也不小了,說不定等些日子就要許配人家,如果老這麽粘你也不是辦法,用我來幫她醒神是個不錯的主意。”

“不是用你來幫她醒神,因為……”林漠遙收回視線,然後握住她的手,低聲道:“你是我的女人,是我的妻子,以後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融入我的家庭,融入我的生活,全力了解我,都是你應該做的,難道你想推卸責任?”

溫涼的指尖輕輕碰觸,好似有電流在兩人指尖湧動傳送,像是剎那相匯的流星,然而,也只是瞬間的觸動,蘇紅茶像受驚的兔子般驀然抽回手,“什麽都只是暫時的,等你有了心上人的時候,一切都會變成另一個樣子。”

她低頭垂眼,誰也不知道,她心裏究竟在想什麽。

林漠遙恍若未聞,盯著她的頭頂笑道:“今晚我要到掌管林家所有絲綢茶葉商鋪的洪老先生家裏去賀他添孫之喜,等下我們一起過去,也讓他認識一下你這個世子妃。”

蘇紅茶聽他說正事,這才擡起頭,睜大眼,“世子爺親自去賀,是很重要的人麽?”

林漠遙低笑,“自然,可以影響我們林家在京城一半產業的關鍵人物,你看重不重要?”

蘇紅茶大惑不解,“如此重要的人物,為什麽要介紹我認識?”

林漠遙雲淡風清道:“你是我的妻子,我所有的事情,你不是都該試著一一去了解?”

蘇紅茶默然,難道她給他說的話聽不懂嗎?她只是個過客,對於他的許多秘密,她沒有一一去了解的必要,或許在不久後,她便會在這個世間永久的消失,做得再多,都不過是徒留傷悲……

燕王府,白日裏喧囂的宅院仿佛落了塵埃,顯然格外靜謐,宋岳由人帶領著,不緊不慢地朝燕王的兵器庫行去。

這條路平時很少人走,月下晚風略帶涼意,呼呼地刮過他的耳邊,邊墻上稀拉幾盞桔黃色的燈,卻也照不盡前面的路,只讓人覺得深黑如井,陰森恐怖。

終於到得一間燈光昏暗的地下室,寒氣森森的各樣兵器冷冷地豎在兵器架上,像一排排嗜血的魔鬼,宋岳忍不住打了個寒噤,他從來不知道燕王竟然還有這麽一個專放兵器的地下場地。

宋歡正坐在一個角落裏擦一把長槍。

他看了他一眼,“你來了,坐。”

宋岳環視了一下,整座兵器庫哪有坐的地方?不由有些後悔沒帶人一起下來,但嘴上仍故作輕松道:“這麽晚了,有什麽事麽?”

宋歡輕飄飄地笑道:“自然是談論最近那些一個又一個的好消息。”

“什麽好消息?”

“前些日子,我們都還在擔心端王利用墨音與林家達成默契,現在因為蘇紅茶的緣故,墨音沒有嫁成林漠遙,對於我們來說,算不算得是好消息?”

宋岳暗帶戒備地看著他,並未真的像他一般席地坐下,也未走攏過去,“這事確實是好消息,事情的發展幾乎是在按我們劃定的路在走一般,端王未與林家聯成姻,等於是在外圍仍是少了一大助力,而林家,暫時也難以脫困出京城。於我們有極大的好處,說起來,還應該感謝溫七和蘇紅茶,如果不是他們,端王的事已成。”

宋歡停了手,沈靜的目光直望宋岳,“不過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因為溫七搶親,林漠遙半夜帶了一隊身手頗高的人把溫七打了個落花流水,蘇紅茶這才又回到了王府。”

宋岳大驚,“有這等事?蘇紅茶是林漠遙從溫七那裏搶回來的?溫七的武功我們兩人都清楚,一把彎刀在手,我們認識的人當中,沒一人能接得住,林漠遙又是怎樣將他收拾了?”

宋歡倏然站起,“這就不得而知,不過,倒從這件事看得出來,林漠遙並非他表現的那麽呆,可以說,他只是在隱藏實力,一時間找來那麽多人把溫七收拾了,現在溫七還整日關在家裏不出門,連我去都不見,分明還被收拾得很慘。”

宋岳盯著他的一舉一動,沈聲道:“如果真是這樣,事情可就麻煩了。”

“不麻煩,而且不見得是壞事。”燕王暗暗將森寒的長槍握緊,嘴角溢出一縷如狼一般的陰郁冷笑:“太子放心,一些事情我已經做好了布置,只要我們能抓到林家的把柄,就能將林家的勢力在京城全部拔去,完全消了父皇這麽多年對林家的憂思,也算了了他一樁心事。等在京城的林家有了不則,遠在邊疆的林德敢稍有異動,立馬就可以冠他一個謀朝篡位勾結外匪賣國求榮的罪名,動搖他在所有將士心目中的地位,我們差不多就能不費吹灰之力一舉將他拿下。正好,現在朝廷裏有很多不聽話投靠端王的人,我們就差這麽一個借口來清理那些不懂觀風色之徒,牽一發而動全身,對於我們來說,不是一個在父皇面前表現又可以清除異已的好機會麽?難道這樣,還算不得好消息?”

宋岳暗暗心驚於他毫不掩飾的說出他的意圖,膽怯的同時,只能不動聲色地大笑著附和,“燕王說得很對,既然你一切都布置好,我還擔心什麽呢?如此風月正好的時光,不如我們去喝酒?”

宋歡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將手中的長槍往架子上一插,仰頭大笑道:“好,說不定在今晚,就會有好消息傳來,太子就在這裏邊喝酒邊等著吧,哈哈……”

天剛剛黑的時候,城南洪宅裏就一片燈火通明,院子裏擺滿酒席,香氣四溢,不少賓客在裏面勸聲喝酒,四下裏還有震耳欲聾鞭炮劈哩叭啦的亂響,煙火炫目。

林漠遙和蘇紅茶從馬車上跳下來,只見院子前面的的一條石板大路清掃得幹幹凈凈,每隔三兩步就立有一座燈臺,上掛羊角燈,將一條路和院子裏的情形照了個通明清晰。夜無歌上前和守門的家奴報了家門,家奴趕緊屁顛屁顛地跑進去請主子了。

“你家的管事待遇好像還不錯,能住得起如此的華宅,比那些官老爺可不得差啊。”蘇紅茶朝裏面觀望了一下,感覺洪府很大,不由感嘆起來。

夜無歌在前面接口道:“自然了,世子向來對人寬厚,只要鋪子裏有了好的營利,並不會虧待費心費神的做事人,何況洪老先生還是家裏的老人,世子更是寬待,逢年過節,連他的兒子都有紅包可拿。這下添了孫,說不定祖孫三代一起都能得到世子的恩惠,世子說對不對。”

林漠遙緊了緊身上的袍子,夜風似乎讓他有些不適,他以拳抵唇輕輕咳嗽了兩聲,秀白的臉頰暈上一層薄紅,“洪老跟我祖父差不多的年紀,當年與我祖父上山下海,立了不少功勞,所以他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自當要一起照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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