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刺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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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紅茶總算是弄明白了他的意思,居然是來笑話她的,不由氣結:“放心吧,我不會給你丟臉,不要太聽信外面那些說我是花癡的傳言。”

看她拉下臉,林漠遙忽然笑了起來,拉起她的手,說道:“逗你玩呢,也要生氣麽?走吧,那些長輩剛才都在嘀咕,等會兒去了他們說話你只當沒聽見,他們說幾句沒意思了就會自動閉嘴,知道麽?”

昨天下了一天雨,今天天空中仍堆積著厚雲,天氣卻涼爽,蘇紅茶吸著新鮮空氣,心神一松,點頭道:“明白,到時我就跟你一樣,當個聽不懂人話的呆子。”

林漠遙啞然失笑,她竟然也看出了他的竅門。

兩人說話間已出門,凝秋凝香劉婆子和如花都候在外面,見他們出來,就跟隨在後面。

整個鎮南王府占地倒是寬廣,分東西兩院,一路上聽一團和氣的劉婆子介紹,西院那邊由林漠遙的二叔三叔住著,他們那邊人多,地方比東院就要大些。東院這邊分前後幾院,他們的婚房設在整座東院的中段部分,叫怡然居。林暮語住前院,王妃和林含煙住得稍後一些。

幾人正說著話,旁邊游廊上行來幾人,有人叫道:“大哥……”

蘇紅茶扭頭一看,原來是昨日被雷戰挾持過的林含煙,此時她一身荷色羅裙,加上長得柳眉彎彎,一點櫻唇,整個人看上去又嬌嫩又柔弱,如果不看她靈活明亮的眼睛,險些就要把她當一個端莊小姐看待了。

林含煙踩著蓮步走到兩人面前,朝蘇紅茶微行一禮道:“嫂子可好?”

蘇紅茶把手抽離林漠遙,虛扶她道:“還好,昨晚你大哥和七公子談了一下,然後我們就一起回來了,沒什麽事。”

她說得輕描淡寫,林含煙卻不信,明明溫七昨天殺氣騰騰地把她帶走,他會和大哥談了一下就把她放回來?不止她不信,整個王府包括整座京城的人都不信。只是昨晚都到半夜三更了,她偏又同大哥一起踏進了王府的大門,這又是事實。

聽府裏的下人議論說,現在整個京城的人都在拿大哥當笑柄,這個女人究竟有什麽魅力,竟讓大哥為她拋棄如此多的東西執意將她娶進門?看她不過長得比較有神而已,並不是傾國傾城之色,似乎還營養不良,到底哪一點吸引人?

“原來是大哥把嫂子接了回來,看來還是大哥有辦法。”她帶著狐疑的笑走到林漠遙右邊,親熱地挽起他的胳膊說道:“娘剛才派人說二哥回來了,叫大哥快些過去,看能不能抓到他的人,說讓你逮著他後盡快把禦臺大人那邊的事處理一下,如果再拖,就怕禦臺大人告到皇上那裏去,弄不好二哥這次要吃牢飯了。”

林漠遙邊走邊道:“昨晚我就讓無歌去抓他了,好不容易把他從麗春院拉回來,這次會把他看緊些……”

“這樣才好。二哥還真討厭,整天就只知道跑那些月風場所,想媳婦,就不能正正經經娶個回來麽?”

“你個女孩子家,說這些也不害臊,是不是想嫁人了……”

“才不是呢,我只想跟著大哥……”

兩人說笑著向前走去,蘇紅茶看他們兄妹親近,也不好插在中間,只在後面慢慢跟上,這時旁邊忽然急匆匆來了個長臉的中年婆子,過來就行禮道:“見過世子妃。”

蘇紅茶詫異道:“有事麽?”

中年婆子低眉順目道:“我是管廚房的李金蓮,今日是世子妃第一次在王府裏用膳,下人們都不知道世子妃的口味,故此才讓我來問一下,等會也好照著做幾樣。”

原來是這樣,蘇紅茶笑了笑,“也沒什麽特別挑剔的,大家吃什麽我就吃什麽,不過我素來不吃辣,不放辣椒的菜都行。”

“好,老身記下了,等下給廚房打聲招呼就行了。”李婆子說完便退走了,蘇紅茶被劉婆子她們帶著急走幾步,等快到了正廳,才見林漠遙等在石階前,林含煙淡淡地看著她。

“嫂子,娘他們一大早等了很長時間了,連早飯都還沒吃,她老人家年紀大,可不能老餓著。”林含煙嘴邊掛著笑,眼裏卻略帶不耐。

蘇紅茶只覺憋氣,朝一直含笑望著她的林漠遙看了眼,驀然醒悟,轉而笑顏如花道:“一點小事兒耽擱了,等會給娘陪個不是就是了。”

林含煙沒料到她脾氣竟如此好,張了張嘴,便沒再出聲。

幾人上了臺階,還未進屋,就聽裏面有人在說,“做為堂堂的鎮南王世子,居然娶個這樣低賤的女子回來,分明就是想讓我們臉上不好看嘛。”

“就是,最近一出門,那些個朋友就刨根問底個不休,問世子爺到底是呆子還是瘋子,無緣無幫跑到皇上面前賜個什麽婚,簡直連我們的臉都給丟盡了。”

“其實昨日人被搶走了就搶走了嘛,為什麽還要把她接回來?世子昨日丟的臉還不夠麽?今天他還好意思一大早就把我們都挖過來,我們才不想見他的那個破娘子。”

“所以說嫂子,不能這樣放任遙兒這般胡來,本來暮語就不聽話,再加上他這麽一亂來,整個王府不就亂套了嗎?”

等蘇紅茶前腳一踏進屋內,廳堂裏的聲音便嘎然而止,裏面一大票子人整齊劃一的將目光齊刷刷朝門口射來。

蘇紅茶也不懼生,盡量將目光調到最柔和再朝在座的各位親戚迎去。坐在主座的,依然是林漠遙的娘秦氏,昨天沒仔細看,今天這一細瞄,才發現這位生育了三個兒女的王妃甚為年輕。或許是因為保養得好,看上去大致就三十多歲的樣子,身材很勻稱,皮膚白皙,那五官看起來都很精致,林含煙的輪廓之間就有她的影子。想是平日日子過得愜意,並未操多少心,王妃整個人看上去沒有任何淩厲之色,不過細看之下似乎並沒有昨日那般親和。

再往她左手邊望去,卻見六七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圍在一個身材瘦削卻眼睛浮腫的三十多歲男子左右,那男子一看就是縱欲過度的那種虛浮,肯定得了腎虧。他旁邊的那些女子個個穿金戴銀,眉角含春,沒一個端莊的,比青樓的那些女子看上去還輕浮,怪不得這男人的身子都被掏空了,處在一窩狐貍精當中,不空才叫怪。

而右手邊坐著的人,情形也好不到哪裏去,同樣是一個年齡差不多的男子左右各自坐了五六個年齡都不大的少女,個個嬌小玲瓏,她們神態倒是穩重些,只是再看那男人,五短身材,肥得跟豬一樣,如果他壓在這些小姑娘身上,有沒有把人壓成豆幹……

這個想法頓時讓蘇紅茶收回了神,暗自埋怨這個時候了,思想還如此邪惡,實是不該。

“喲,新娘子果然架子大得很,一大早的,就讓我們這一邦子老骨頭在這兒候著,這可不得了。”

終於有人不耐打破了安靜,一句話就將蘇紅茶送上了審判臺。

說是老骨頭,朝那說話的人望去,哪裏是什麽老骨頭,年齡大概就二十多歲左右,妖艷得很,分明就是在擺長輩的架子。

她這一說,兩邊的女人們頓時都開始嘰嘰喳喳你一言我一語起來,無非都是連嘲帶諷的挖苦蘇紅茶。蘇紅茶這時候終於明白林漠遙為什麽讓她當聽不見的聾子了,果然是有道理的。

林漠遙看她鎮定,會心一笑,然後團團一揖道:“各位叔嬸就不要說我娘子了,都怪我不好,昨晚把她一接回來,我就讓她幫我抄前日好不容易得來的洛大先生的手抄本,因為洛大先生要得急,我娘子幾乎一夜沒睡才抄完稿。之前也讓各位叔嬸幫我抄,誰知大家都說忙,這會兒我娘子一夜抄完,我對她感激都來不及,大家就別責怪她了。若是她一賭氣回了娘家,等兩天洛大先生又來了新的手抄本,可又得要麻煩各位叔嬸熬夜幫著趕了。”

此話一出,頓時人人變色。

本來他的上半句話,說得在座的男男女女都開始有些佩服蘇紅茶起來。其實外面的人都不知道,在王府裏,他們最痛恨的不是那個老闖禍的林暮語,而是眼前這個動不動就讓他們抄書或者抄佛經的林漠遙。

有些事情,他們確實是難以向外人啟齒。

別看林漠遙像個沒用的讀書人一般,可是有一件事卻強硬得很,他動不動就讓這府裏的人抄書寫字,常常還趕得急,非得逼著他們熬夜才趕得出來,而且字跡不工整不要,抄得潦草了不要,開始時他們還敷衍,後來被罰全部重抄,還得他們又熬夜,一個個累得直罵娘。

可是有什麽辦法,經濟大權掌握在他的手裏,不抄也得抄,不然哪來這麽富足的吃穿用度?

而他的後半句話,卻讓他們大驚失色。如果他娶來的這位蘇二小姐能每天幫他抄書寫字,豈不是就免了他們受了多年的抄書之災?如果現在換成由新媳婦來熬夜,豈非就是他們苦日子到頭的時候?

各位長輩面面相覷,廳堂內頓時一片寂靜,終於沒有人再出聲。

總算安靜了下來,再看林漠遙說得一本正經的樣子,蘇紅茶忍不住垂眼暗自悶笑,這假書呆,平日竟這麽整人的麽?

抄書?還真適合他的身份。

聽到林漠遙的話,如花在一旁也是目瞪口呆。

劉婆子倒會見風色,忙打圓場道:“世子妃,快來,先見過王妃,給王妃敬茶。”

凝秋和凝香機靈,立即把準備好的茶水遞到蘇紅茶和林漠遙手裏,兩人接過,走到劉婆子備好的墊子前同時朝鎮南王妃恭恭敬敬跪下道:“娘,請喝茶。”

鎮南王妃接過茶水一口一杯飲盡,然後從懷裏拿出個折得四四方方的手帕,將帕子一層層揭開,裏面是一個墨綠色的似圓非圓似玉非玉的古怪東西。這個東西一經見光,四周立即傳來陣陣吸氣聲,所有人的目光頓時都移到了那塊東西上面。連林漠遙見到此物,都不禁微微變了臉色。

“大嫂,這個東西可是大哥拼死拼活弄回來的,難道嫂子準備把它傳給新侄媳婦?”首先不滿的,就是那個坐在小姑娘中間的大胖子。

鎮南王妃瞟了他一眼,“怎麽,不行麽?現在遙兒成了家,該傳的東西都該一並傳了,免得到時候又有人想些什麽法子來找它。”

接著她轉頭朝蘇紅茶和善一笑,“乖,這是娘的一番心意,好好收著吧。”

看這一屋子人凝重的臉色,蘇紅茶也不知此物到底有多貴重,究竟該不該收?於是朝林漠遙望去,卻見他直皺眉,顯然這個東西他並不想要,卻也僅此而已,轉而說道:“還不快謝謝娘。”

蘇紅茶只得恭恭敬敬接了過來,鎮南王妃又笑道:“好孩子,昨日讓你受苦了。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跟你娘家人沒什麽區別,不要太過拘禮。如果遙兒敢欺負你,只管來告訴娘,娘幫你教訓他。”

林漠遙起身笑道:“娘怎麽就知道我會欺負她呢?別一開始就婆媳串通一氣來整我才好。”

母子兩之間的氣氛倒是融洽,蘇紅茶適時的站起身把那塊折好的手帕小心翼翼放進懷裏,然後說道:“謝謝娘教誨,小茶定會記得。”

說完,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剛才來時下面的人吵得一蹋糊塗,這位高高在上的王妃卻不言不動,就像一個旁觀者一般靜靜坐在那裏喝茶,比如昨日在喜堂,如果不是林含煙最後被挾持,她也是這個置身事外的樣子,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態能讓她這麽平靜?

是不管事還是另一種別人無法揣摩的心思?

“這位是二叔。”見了鎮南王妃,劉婆子又拉著蘇紅茶走下一家,原來瘦高個是鎮南王的二弟林永慶。

這次比較繁覆,茶敬到二老爺面前,他也沒說什麽,喝茶給紅包,照禮行。除了他的正妻外,那些姨太太本來不用敬茶,蘇紅茶為了表示下親厚,也勉強敬了,不過收獲也不少,紅包是收了一大堆。

“這位是三叔。”毫無疑問,那個矮胖喜歡老牛吃嫩草的就是鎮南王的三弟林永年。

按規矩也一一敬過茶,蘇紅茶再將早準備好的讓如花帶過來的禮一一回贈了出去,這些都是張氏親自交待準備的,都是些手工極精細的繡品,市面上很難得見到,喜得二房三房的人眉開眼笑。

這時廳堂裏的氣氛倒活躍了不少,坐在上首的鎮南王妃說道:“漠遙,不是說暮語回來了麽?怎麽還不見他過來,新嫂子進門了,也該讓他來見見。”

林漠遙道:“已經讓人去叫了,應該馬上就過來。”

鎮南王妃這才點頭,“好,既然叫了他,我們先開飯吧,邊吃邊等,不能因為他一個叫大家都餓著肚子。”

於是所有人往旁邊的飯廳移去,這時忽然有個家奴急匆匆過來說道:“世子爺,禦臺大人那邊派人來說,世子爺的婚事已經辦成了,如果今天那邊的事情還得不到處理,明天就準備上奏皇上,您看怎麽辦?”

這家奴來回的事,整個王府裏的人都是知道的。前不久,林暮語不知發什麽神經,在街上喝了個酩酊大醉,把禦臺大人的千金當今皇上李貴妃的妹妹李清顏當眾拉進妓院給用強了。當時李清顏就欲尋死,被她的丫環給拉住,派人叫來了禦臺大人才把她接回去。

其實以林暮語的外表,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哪個不知道,就算他長期混跡青樓,也沒看他花過一兩銀子,現在居然對個陌生女人用強,簡直是荒唐到極至。

當時出了這麽大的事,林暮語卻像沒事人一般,在青樓睡了個大覺,轉身屁股一拍,又大搖大擺的回了王府,把一堆爛攤子全丟給了林漠遙,一家大小都跟著急。就怕禦臺大人一狀告到皇上那裏,把整個王府都給牽累了。

林漠遙當即面色一沈,“派來的人在哪裏?”

“在前面候著,說等世子的回覆。”

“好,那我現在跟去看看。”林漠遙接著問道:“二少爺呢?怎麽還沒來?”

有一個下人回道:“二少爺說他正在準備一個大禮讓大家觀賞一下,可能還要一會才過來。”

“那就告訴他,他的事我現在去處理,叫他就呆在府裏哪兒都別去,等會恐怕禦臺大人要見他。”吩咐完,他轉身對蘇紅茶道:“我現在有事可能要出去一下,你就和他們一起用飯吧。”

蘇紅茶隱約知道他們所說的禦臺大人的事指什麽,有些擔心道:“那你不吃了麽?”

“我到外面隨便用點,在家裏好好等我回來,我還有事情和你商量,小心點。”林漠遙低聲囑咐了她幾句,再次鄭重向鎮南王妃交待了聲讓林暮語今日不得出門的事,便隨家奴走了。

他走後,一家十幾口人圍在一桌開始吃飯,滿滿一大桌子菜,倒是豐盛得很。蘇紅茶昨日一天幾乎沒吃什麽,到現在看到這桌子菜,仍是沒什麽味口,勉強吃了一碗就欲放碗,鎮南王妃卻又叫人給她再添了一碗,和顏悅色道:“你身子骨太弱了,臉色也不太好,既然到了王府,就該養得白白胖胖的。”

旁邊立即有個二房姨太太撇著嘴接口道:“就是啊,蘇府想必都沒飯吃,把個好好的姑娘養得跟猴子似的,到了王府,好衣好食,保證把你能養成個大胖子了回去。”

鎮南王妃不悅地冷哼了聲,接口的那個二房姨娘立即訕訕的笑了笑,沒敢再出聲。鎮南王妃這才又道:“小茶,娘看你眉心不寬,想必有心事。其實遙兒雖然有些書生氣,可是處理事情也有板有眼,什麽事情都可以跟他商量,不要一味只悶在心裏,免得郁積成癆,那就麻煩了,到時候想養好身子可不容易。”

正在吃飯的二老爺撇嘴,“什麽遙兒處理事情有板有眼,我看他就是一個呆子,昨天那事就看得我噴血。”他說的昨天那事,自然是指新娘子被人搶走了,他還沒什麽反應地眼睜睜看人家大搖大擺地走了,簡直叫窩囊。

鎮南王妃微沈臉,“這麽大的家業,如果不是遙兒一個人撐著,你們還能有今天的好吃好喝,二爺不呆,為什麽就沒看見撈半個銅板兒回來?”

二老爺頓時噎住,一口飯憋在喉嚨裏,上不得下不得。

那邊三老爺不屑的幫起腔來,“別說的那麽好聽,什麽遙兒一個人撐著,好像他挺能幹似的,外頭那麽大的產業,如果不是他有個好幫手方秀方大總管,他能管得過來麽?不然那麽個認死理的倔脾氣,不老早就被人吞得沒皮沒骨了才怪。”

林含煙這時不服了,柳眉一豎,放下碗筷反駁道:“就算大哥沒什麽能耐,起碼他能慧眼識英雄,能把方大總管說服,讓他棄了第一世家投奔我們林家,這就是實力,二叔三叔你們能行麽?別整天在家裏吃香喝辣還在背後說風涼話。”

他們一個個爭得臉紅脖子粗,蘇紅茶當沒聽見,慢慢的夾菜吃,她忽然有些了解鎮南王妃為什麽總能淡然對待各種喧鬧場面,因為這她是練出來的功夫。處在這麽一大家子中,身為最長者,一人說一句話,都夠她受的,鎮南王長年在外,她一個婦道人家,自然只能裝聾作啞,能少說兩句就少說兩句,免得說多了,第一傷了精氣神,第二傷了和氣,倒不失是個不錯的養生辦法。

一頓飯總算在口水戰中吃完了,各自起身準備離席,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讓讓,讓讓,別擋著我的路,我的寶貝來啦……”

蘇紅茶莫名,那位三叔卻一臉緊張之色,似乎在組織他的小妾趕緊出門,可是還沒來得及,叫嚷著的人已經到了門口,“哪位是新嫂嫂?母親大人一直催我來見,我來見了,可別不好意思的躲著……”

隨著叫嚷聲望過去,來人是一個一頭長發只隨意用一根帶子束起的華服少年,長發甩啊甩,無端讓人想起妖嬈二字。朝他臉上望去,果然不失所望,只能用艷若桃李,美得窒息這樣並非很恰當的詞來形容。濃長的眉斜飛入鬢,挺俏的鼻子,邪氣的眼神……

就這模樣,蘇紅茶不用猜也知道是何許人了——林漠遙唯一的弟弟林暮語,曾聽說所到之處,有男人的女人都會被拉得退避三舍,怪不得林漠遙先就開著玩笑提醒她,果然是一個秀色可餐的美少年。

林暮語手裏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只花瓶,一眼就瞥到端端站在那裏的蘇紅茶,眉眼一挑,就徑直朝她走來,“你就是我大哥棄了墨音姑娘執意要娶進門的新嫂子麽?”

他此話說得極為無理,而且眉眼高高,很是目中無人,神色中分明有著不屑。也是,像他這種人,見過的美女應該數不勝數,以蘇紅茶的樣貌,在他的眼裏,跟個街上賣菜的沒什麽區別,他自然連眼角都懶得給一個。

蘇紅茶卻不會像他這般沒涵養,盡量保持語意平緩道:“是,我就是你大哥棄了墨音姑娘執意要娶進門的新嫂子。”

林暮語撇了撇嘴,毫不避諱地揚眉,“左看右都不怎麽樣,不知大哥娶回做什麽,連當花瓶的資格都沒有。”

旁邊有人捂嘴低笑,蘇紅茶不由氣結,這小子是不是欠揍?她忍了忍,反而不動聲色地露出一個和氣的笑容,“小叔說得有道理,不過花瓶不應該是我這種女人能做的,像嫂子這樣的,只能說非常宜家宜室,很有存在的實際意義,你大哥做的所有事中,娶我是他一生中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

在這種人面前,不能太低調,不然以後都會被他欺壓著,蘇紅茶臉不紅心不跳,很順口地就把自己誇了一遍,順便還把自己的份量也提高了不少。

一旁的鎮南王妃朝她看了一眼,嘴角略帶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這不起眼的新媳婦還有些意思。

林暮語仍是很不給面子的扁嘴,“也不知我大哥從哪裏找來個自大狂。算了,不和你說了,我有個見面禮要送給你,你先幫我把這個玉壺春瓶拿著,我把見面禮拿給你,省得大哥又罵我小氣不懂規矩……”

他把他小心翼翼抱進來的花瓶遞到蘇紅茶面前,其實蘇紅茶哪裏稀罕他的見面禮,可是不接的話別人還會說她氣量太小,結果才一伸手,手指還沒摸到瓶身,那只花瓶就“砰”地一聲落到了地上,碎了一地。

她一楞,這是什麽情況?

林暮語兩眼一翻,當即很混帳地指著她叫道:“好啊,嫂子,這可是我昨天好不容易找古芳齋的老板借來觀賞的前朝孔雀綠釉玉壺春瓶,價值六十萬兩,你這一下子幫我摔碎了,我找誰賠去?這下你看怎麽辦?”

“價值六十萬兩?”不僅屋子裏的人都驚呼出聲,就連蘇紅茶一時間也被嚇住了,一只花瓶六十萬兩,對於一個富足的家庭來說,都算是一個了不得的天文數字,何況是她?真的是現在把她賣了,都不值這個價錢。

林含煙急了,忍不住跑來看碎了一地的瓷片,心疼地斥道:“二哥,你沒事抱這麽個花瓶回來做什麽?這不是故意來惹麻煩的麽?六十萬兩,叫人怎麽賠?”

鎮南王妃也變了臉色,“暮語,這可不是開玩笑的,這花瓶真值六十萬兩麽?”

見她懷疑,林暮語也急了,“娘,你不信我們現在一起到古芳齋問陳老板去。”

鎮南王妃恨鐵不成鋼的大聲責備道:“你這個敗家子,照這麽下去,天大的家業都要被你敗垮,怎麽就知道天天闖禍,剛闖的禍還沒給你收拾完,又跟著來了,你是不是要所有人跟著你露宿街頭當乞丐去才滿意?”

林暮語癟著嘴巴委屈地看著還沒緩過神的蘇紅茶,“娘,這次怎麽能怪我,分明是嫂子闖的禍,為什麽要一起都栽到我頭上?”

蘇紅茶實在沒料到會出這種事,明明她都沒挨到花瓶,這花瓶就在往下掉,不是她太倒黴,就是林暮語故意的。

林暮語在地上直跺腳,“娘,不管了,剛才大家都有目共睹,這事是嫂子的錯,我今天就準備給人去還花瓶,現在沒東西,嫂子得賠我去一趟,不然我可沒辦法交差,陳老板還不到處大肆宣揚我的不是?”

鎮南王妃沈下臉道:“這成何體統,你嫂子一個婦道人家,難道還讓她去抵押?這事等你大哥回來再說,讓他想想辦法湊齊銀兩再幫古芳齋的老板賠過去。”

“那怎麽行,陳老板約了我現在就過去,如果我推遲了,豈不變成了不守信的小人?再說娘不是不知道大哥的為人,如果他知道是我把花瓶拿回來的,肯定要推三阻四不肯拿錢,現在嫂子跟我去了古芳齋,六十萬兩銀子他才會一個子兒不少的拿出來賠人家。”

鎮南王妃氣得臉都白了,身子都好像在抖,林含煙忙過去把她扶住,“娘,你別理他,他整天不是出這樣就是那樣的亂子,好人都要讓他氣出病來。現在大哥不在家裏,他一個人猴子稱大王,想攔也沒人攔得住。隨他去吧,看大哥回來了怎麽收拾他。”

一旁的二爺三爺生怕被惹禍上身,早已帶著家眷逃之夭夭。現在鎮南王妃又氣成這個樣子,蘇紅茶也不能再當縮頭烏龜,只好無奈道:“古芳齋在哪裏,我現在陪你去就是了,別在鬧了。”

林暮語這才有了笑顏,也不管鎮南王妃怎麽樣,立馬就往外走,“還是嫂子好說話,跟我來。”

蘇紅茶朝鎮南王妃一禮道:“娘,小叔鬧得兇,我跟著去看看也好,您不用急。”

鎮南王刀按著太陽穴,眉頭緊鎖嘆氣道:“小茶,第一天就讓你遇上這事,真的對不起,不過我馬上叫人去找遙兒回來,你先跟這個混帳東西去,等下遙兒就會去接你。”

“知道了,娘。”蘇紅茶轉身準備跟上林暮語,後面的如花急了,一把拉住她小聲道:“小姐,難道你真的跟去?如果二少爺把你抵押了怎麽辦?”

蘇紅茶拍拍她的手,寬慰她道:“放心,他不敢對我怎麽樣,你只管等我回來。”

如花只好放手,一時間眼圈都紅了,真是沒想到林家還有這麽個看起來好看卻不爭氣的公子哥,真是個虛有其表的敗類。

蘇紅茶慢慢跟在把路都走得風生水起的林暮語後,忽然想起林漠遙昨天說的一句話:趕緊養好精神,明天包準是你嫁進林家後驚險又刺激的一天,沒精神可玩不起。

他指的,會不會就是林暮語這個惹事精?如果是的話,果然夠刺激,瞧他那德性,幾乎就是要將她六十萬兩給賣了。

長樂街,算是京都裏的文化藝術一條街,所有有關琴棋書畫古玩珍器的東西都可以在這條街找到,所以一年四季,這條街的生意雖然不像那些繁華地帶的酒館青樓那般紅火人來人往,可也是熱鬧非凡,往往出入這裏的人,都非富即貴的有錢人。

確實,普通人家的人,吃飯都困難,誰有精力去玩這些高雅的東西?

而來這條街的,不僅僅是以買賣為主,還有些是切磋技藝的,有些是故意來給想扮高雅的高官拍馬屁的,更有些人是想以此來攀交情的,反正如果真正有大手筆交易的話,常常都有不能見光的黑手在暗地裏操控,與高官總脫不了幹系。

前些日子,陸玲瓏看蘇紅茶在畫舫上贏得了一把鳳尾琴,聽說太子宋岳還為此去找過蘇紅茶,她心裏極為不舒服。

幾天前,有個臺州來的富商想托陸丞相在臺州謀個一官半職,出手極為闊綽,說如果所求官職能成的話,願意重金與陸丞相。

陸丞相當時心動,可是東華律例,在職官員不得受賄,如有發現,一律革職查辦。

正好陸玲瓏在長樂街和琴坊物色到一把音質非常不錯的古琴幽冥,價值不菲,便讓陸丞相托富商把那琴悄然買下來,然後說是琴行要舉辦一個琴藝比賽,勝出者可獲此獎。

富商樂滋滋的一一照做,於是陸玲瓏選了個不熱不冷的好日子,將太子和京中比較有份量的王孫公子邀約過來,準備在長樂街一展她的琴藝,然後光明堂皇的將古琴以獎品的方式抱走,來個變相受賄,同時又可以博得太子和眾位王孫公子的青睞,一舉兩得。

此時此刻,長樂街上人頭擠擠,聽說了舉辦琴藝大賽的一些小姐們也聞訊趕來參加,不過,她們不知道,就算她們技藝再高,都不可能把那把古琴抱得回去,要是她們知道那把琴早已經是陸玲瓏的囊中物,現在擺在那裏只不過是做做樣子,第一展現她的才華,第二可以順理成章的幫她老爹受賄的話,打死她們都不做這種給人當陪襯的事。

蘇紅茶和林暮語走到長樂街的時候,琴藝大賽正進行得如火如荼,一些商鋪的老板也忍不住伸著脖子朝那邊張望,林暮語好不容易擠到古芳齋前,正好陳老板在色瞇瞇的摸著他的小胡子朝斜對面的和琴坊仰望。那裏,一個粉衣少女隔了一層珠簾,正在運指彈琴,琴聲悠揚,下面不斷傳來叫好聲。

林暮語一拍陳老板的後背道:“老陳,我來了。”

看得正入神的陳老板嚇了一跳,回過頭來一看是林暮語,眼睛裏立即閃過一道異光,目光一掃蘇紅茶,古怪的一笑,“林二少這麽時候來,是不是把東西也一並帶過來了?”

林暮語揚了揚眉,卻沒說話。

陳老板笑臉一收,沈聲道:“怎麽了,二少爺,我看你兩手空空,莫非想賴了我的玉壺春瓶?”

“不是不是,我林二少向來說話算話,怎麽會賴陳老板的帳?”林暮語忙擺手,拉著陳老板進到鋪子裏,然後指著還站在外面的蘇紅茶說道:“關於玉壺春瓶的事很覆雜,不如讓她來告訴你怎麽回事。”

陳老板兩眼一瞪,“覆雜?怎麽個覆雜法?借了要還,這麽簡單的事,還用得著一個婦道人家解釋麽?”

說著,他又忍不住朝蘇紅茶瞟了一眼,蘇紅茶今天一身搶眼又嫵媚的紅衣裙,加上她淡雅的氣質,更是比那些精雕細琢嬌俏的小姐受看得緊。

站在外面的蘇紅茶並沒聽他們說話,也沒聽樓臺上美妙的琴音,只是盯著隔壁漱芳齋外面的告示仔細看了兩眼,回頭見林暮語指著她說話,她才步進古芳齋對陳老板道:“陳老板,很抱歉,那只玉壺春瓶可能不能給您還回來了。”

陳老板大驚失色,“為什麽?那可是我的鎮店之寶,沒了它,我這生意還有什麽做頭?”

蘇紅茶硬著頭皮道:“那只玉壺春瓶已經被我不小心打碎了,現在實在沒辦法給陳老板還出來。”

陳老板大怒,“沒有玉壺春瓶,你們來幹什麽?難道想我就這麽算了?”

林暮語兀自從桌上倒了杯茶悠閑地坐下,“別這麽說,老陳,上次你不是給我出價是六十萬兩銀子就賣的嗎?現在瓶子沒了,最多就賠銀子給你,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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