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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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京都街頭一片熱鬧,各地的商旅行人在市面上行走,有的行色匆匆,忙著尋找歸宿,有的呼朋喚友,登上茶肆酒樓準備飲酒作樂。而在這暮色之中,小商小販在街頭吆喝著,兜售著各色商品,馬匹糧食、茶葉水果、衣衫珠寶,應有盡有,放眼望去,人頭湧湧,吆喝聲不絕,將街面上點綴得熱鬧非凡。

西天一片絢爛的霞光,將落日城映在那如煙繁華中。吆喝的商販、滿街濃烈的酒香似乎已經將整個夜暮中的落日城籠罩在虛無盛景裏。

溫七像一個半大的瘋孩子般,扯著蘇紅茶在一條熱鬧的市集急奔,不知哪家的杏花被風吹落,落絮如英,飛舞在兩人的頭頂發梢。

“等……等等……”

蘇紅茶捂著胸口,喘著粗氣,只覺一股濁氣在胸前郁積不去,幾乎連氣也喘不上來了。

“你能不能慢點,讓我喘口氣。”

這番急奔下來,她已是一臉蒼白,一身素色長裙,纖腰不盈一握,更讓她多了幾分弱不禁風的味道。溫七回頭看她,終於停了下來,他彎著腰,笑彎了眉眼,“你不是很有能耐的麽?這麽兩下就讓你累趴,可不是我認識的蘇紅茶。”

蘇紅茶氣喘籲籲地白他一眼,“首先你要記得我是個女人,不是個累不死的泥人。還有……你究竟要把我帶到哪裏去?”別什麽好吃的還沒看到影,先就給掛掉了。

溫七笑個不停,“不用擔心,我帶你去的地方,肯定是你從來沒去過的。”

蘇紅茶實在不想動了,“還有多遠,我沒力氣了。”

“嘖嘖嘖,你還真虛弱,等下回去了我給你好好補補身子。”

溫七一臉壞笑,見她白著臉一副懶得理他的樣子,卻更是來勁,像逗小孩一般故意捏了她的臉頰一下,在她瞪眼之前,已經朝旁邊一家賣插花的鋪前走去。

他摸著下巴四下一看,伸手就取了一束艷紅的朱槿花,獻寶一般奔過來往她發髻一插,然後撫掌大笑起來,“這就對了,花映紅顏紅,人比花更嬌,此花最適合你不過,好看。”

花別發間,隱隱散發著迷離的香氣,蘇紅茶一楞,看到周圍不少少女投來羨慕的目光,不由窘迫起來,伸手就要扯下,他卻一把抓住她的手,揚眉挺胸,得意洋洋地擡高下巴朝四周的人群說道:“怎麽樣?我娘子長得不錯吧?”

人群中傳來噓聲一片,“原來是夫妻,也太不靠譜了,就算恩愛,也沒必要跑到鬧市來秀吧,關著門在家裏秀不行麽?”

“你們管得著麽?”溫七抓緊手中溫軟的小手,眉梢眼角都閃現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他的聲音依然清亮動聽,“我們怎麽做,你們也只能一邊看著,因為我高興,我開心。”而且是很多年來未有過的開心,開心得他什麽都不願去想,也來不及想,只願牽著她的手,就這般無憂無慮隨心所欲地快活下去。

蘇紅茶臉上一紅,微微有些發怔,這個場景竟似在記憶深處曾發生過。記得在方藝溪大學畢業後的同學會上,她被他拉著手,也是這樣被人圍著,他卻毫不退縮地大聲喧嚷著同樣的話……

她心裏忽然一緊,再擡眼時,竟看到不少人嘻笑著跑過來向她說著似是而非的祝賀詞,她才反應過來,甩開溫七的手,拉下臉道:“你瘋了麽?這般毀我,是不是很好玩?”

溫七在她耳邊一笑,然後又一臉正色地看著她的頭頂,從她頭上拈下一片飄落的杏花,認真道:“杏花已殘,已不再適合你。這株怒放的朱槿花才能讓你婀娜多姿的美麗下去,難道你不喜歡?”

他的聲音略低,雙目深邃,收斂了所有的情緒,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這樣的溫七……才是最可怕!蘇紅茶連連後退兩步,像只刺猬般盯著他,“你明不明白你究竟在說什麽?”

“自然明白。”溫七轉動一雙漆黑的眼珠,聲音輕得像風在微微吹,“我喜歡你,所以你要忘掉以前的一切,以後,你的人生,將永遠與我系在一起。”

蘇紅茶被震在當地!

猶如被雷擊中那般,怔怔地望著他。

風在細細地吹,將他的長發吹拂搖晃,眉目俊秀猶如畫中人,他凝望著她,目光比九天上的善財童子還良善純凈。

可是這可能嗎?

不過是他一貫的伎倆而已。

所以說這個人真的很可惡!

耍她很好玩嗎?

她深吸口氣,冷冷道:“你憑什麽斷定,我就一定會答應你?”

溫七盯牢她的眼睛,像已經望進她內心深處,語調卻透著股堅定:“因為是我決定了的事,你就沒得選擇。”

她與他對視著,想看清楚他心裏面有幾分玩笑,幾分真心。可是她什麽都看不清,而心卻在砰砰地跳著,像有什麽東西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一般。

溫七微微一笑,像看出她的心思一般,“與你幾天來的相處,我發現我是越來越喜歡你,不過就是不知道該怎麽向你說,我說話的方式向來如此,以你的膽色,我相信不會被我嚇到的,是吧?”說完,他的臉竟然染上可疑的紅色,漸漸連耳根都布滿了紅暈。

蘇紅茶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這個人溫柔起來很溫柔,現在對她也算彬彬有禮,一句重話都不說,可是就在輕描淡寫之間,他就已經決定了她的去路。這叫什麽?叫專橫,不顧他人的心意就兀自做了不容人反駁的決定,叫自私的冷漠。

她看著周圍幾個支著耳朵聽得津津有味的路人,更忍不住想嘆氣。

古往今來,恐怕沒有一個人能像他這般揮灑自如地在大街上、人群中對一個女子表白,這個人,無論從言語上,行為上,絕絕對是超脫世俗的。

果然如太子時常掛在嘴邊的一句名言:胡鬧!

是的,他定然是在胡鬧,從他一直以來的惡行來判斷,他就是一個喜歡惡作劇而且胡鬧的家夥!

那她又還有何話好說?

跟他去認真計較,倒是讓自己生氣。

今天只有自認倒黴了。

溫七不容置疑地又重新牽起她的手,擠開探頭探腦的路人,徑直朝一家兩層高的大酒樓走去。蘇紅茶以為是朝那裏走去,結果,他卻停在大酒樓前面的小攤兒上朗聲叫道:“老板,兩碗陽春面,要快。”

擺攤兒的是一個長得俊俏的小夥子,他爽快地答應了一聲,就熟練地揭鍋開湯下面。蘇紅茶定定地看著那個小夥子,卻在想,溫七認為很好吃的東西就是一碗陽春面?究竟是耍她,還是慪門?

“看哪裏呢?你現在除了看我,哪裏都不能看。”

正在她怔神間,溫七捏著她的下巴扭過來面對他,有些專橫,有些兇巴巴:“我是個言出必行的人,日後就算燕王站在你面前,你也只當沒看見。”

自大狂啊自大狂,蘇紅茶嘆氣,“我只是在想,為什麽會停在這裏吃陽春面?”

溫七輕快大笑,“原來你在怨我沒把你帶進大酒樓,也是,不能怪你。因為你不知道,這裏的陽春面是很老的老字號招牌,雖然換成了年輕的老板,可是他的爺爺當年在聖城的時候可開著很大的店面兒,如果不是那個沒用的聖王戰敗,說不定這家陽春面已經開遍整個蒼月。”

就在他說話之際,桌子旁邊就多了一個身著黑袍的人,身形瘦削單薄,背對著他們,點了一盤花生米,也不知道是否在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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