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澤自假山上落至聞人峰良跟前，“我來此並不是要斥責二哥，飄飄已經去了，我只希望我們兄弟能好好相處。大哥曾對父皇和弘弘下藥的事兒二哥也知道吧，我希望二哥能幫我。”

聞人峰良怔然，良久，“我知道怎麽做了，從此再曙蕭國再沒有軒王，而我聞人峰良也不會再插手曙蕭國的任何事，這樣，你是否滿意……”

“謝謝二哥。”

風起，院子裏只餘下聞人峰良一人怔在那裏。

第二日，安王因毒害皇上和慶王，設計靖王叛國等事被捕下獄，同時被捕的還有大內總管李公公。同日，軒王向皇上請求辭去封號，令人意外的是，皇上竟然同意了軒王的請求，並給予聞人峰良豐厚的賞賜。

就這麽一天的功夫，曙蕭國只剩下靖王與慶王兩王，而皇城內近日諸多關於聞人澤的不良傳言，導致下朝後有大量的馬車、橋子湧向安王府，安王府卻是大門緊閉，只道王爺不在府中，不便待客。

而此時聞人弘士正躲在靖王府的別院，向聞人澤驚奇地敘說著今日所發生的這一切。

聞人澤僅是在一旁輕笑。

“三哥，你有沒有在聽！”

“恩。”

“你難道不吃驚嗎！”

“吃驚。”

聞人弘士側目，哪裏看到他家三哥臉上有一絲吃驚的表情，“你早就知道了？”

“不早，也就早了幾天。”

聞人弘士正待說些什麽，衛無殤突然出現在聞人澤身邊，“王爺。宮裏來人了。”

“有說什麽事嗎？”聞人澤偏頭輕言。

衛無殤搖了搖頭。

“說本王隨後就到。”

衛無殤閃身出了院子，聞人澤從椅中起身，神色莫名地看著聞人弘士。

聞人弘士被聞人澤看得好不自在，“三哥……”

聞人澤微微一笑，“弘弘知道的吧，三哥只愛飄飄一個人，不論她在哪裏，我都要尋到她。我一直不放心你，你太善良了，一點也不是大哥二哥的對手，現在我終於可以放心了，你要好好跟父皇學習，日後弘弘定能做個好君王。”

“三哥，我無意……”

“我知道。可是弘弘，飄飄死了。三哥的心也死了……弘弘，父皇只剩下你了，三哥求弘弘了，你一定不要讓三哥失望啊。”

“三哥……”三哥為什麽要這麽說？聞人弘士心中漸漸湧起一股不安，而他就快要被這股不安折磨得瘋掉了。

聞人澤咧嘴一笑，“好啦。弘弘，三哥進宮去了。”

“三哥！”聞人弘士本能地伸手扯住聞人澤的衣袖，“三哥不要去！”

聞人澤回頭燦爛一笑，“三哥進宮找父皇母後，弘弘先回府去吧，三哥回來就去找你。”

“三哥……”聞人弘士低喃，眼睜睜地看著黑色的布料從自己手中溜走。

聞人澤出了院子，就看到衛無殤、史大柱、路易、疾風等在那裏了。

聞人澤停住腳步，“如果本王真的跟著浩陽子離開了。你們要替本王守護曙蕭國。守護父皇母後，還有弘弘，雖然本王這麽說有些自私……”

“屬下定不負王爺所托！可是王爺你……”疾風率先搶道，臉上的擔心顯而易見。

其他三人雖不說話。面上神色亦是表明了他們的決心，他們會遵循聞人澤的吩咐，但是，他們沒有辦法不擔心他，這麽多年他們名義雖為主仆，卻更是以朋友的形式相處著。

聞人澤卻只是微笑，“有緣我們自會再見。”

有緣自會再見，但是在場的幾人卻是知道，也許這一別就是永遠。

“本王把這一切交給你們了，你們一定要督促好弘弘，讓他做一個明君。”

“慶王定不會讓王爺失望，他一定會成為一代明君的。”路易說。

衛無殤卻是瞥了三人一眼，一言不發地走向聞人澤。

“衛！”聞人澤出聲阻止。

衛無殤停下腳步，面上依舊冰冷，眉卻緊緊地皺著，他看著聞人澤，深邃的眼中不見情緒，聞人澤卻知他這是在與自己抗議。

“衛，你也留下，至於以後要不要跟隨弘弘，你自己決定。”聞人澤轉向史大柱三人，“你們三個日後若是想要離開，就培養出一個有足夠能力輔助弘弘的人出來，再離開吧。本王……意已決！”

就這樣，聞人澤一個人隨著宮人進宮去了，除了守在別院門口的下人外，沒有人去送他，聞人弘士還站在那裏，望著空空的手心發呆，衛無殤幾人依舊四散開來隱在別院中，就好像他們的主子，他們所守護的人還斜依在軟榻之上，思念著那個已經不在了的人。

馬車轆轆，一路駛向宮中，宮門處兩側一如往日筆直站立的士兵們，此刻卻讓聞人澤衍生出離別的悲傷，就好像這些征戰沙場的兒郎們在為他送行，來不及細想，他們便如輕煙般自他眼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知承載了多少代王朝歲月的白玉石橋。

聞人澤放下簾子，任由宮人將他載向他該到的，不知名的未來。

馬車停了，宮人溫潤的聲音傳了進來。

“靖王，到了。”

聞人澤一怔，雖說他已經做好準備，但真到了這個時候，他卻有些猶豫，有些害怕，他並非害怕被消除記憶或者在消除記憶的時候出現什麽危險，他害怕會再也想不起她，他害怕紮在他頭裏的金針並不能照義母說的那般讓他在看到聽到與飄飄相關的東西時就能憶起以往，他害怕他沒辦法改變這一切，害怕他將永遠與飄飄擦肩……

“王爺？”

聞人澤回過神來，目光變得堅定，就算……就算那根金根並不能起到他所期望的作用，他也絕對不容許自己忘記飄飄太長時間！

聞人澤撩起衣擺從馬車上一躍而下，步履平緩地走進宏偉的宮殿，父皇母後坐在上位，浩陽子則坐在父皇下首，三人俱以一種他看不懂的眼神看著他，如若不知他們叫他來的目的是什麽，也許他會天真的以為他們不過是擔心他、同情他，可是……其實說他們擔心他、同情他也沒錯，可是，那些眼神的背後……

聞人澤暗暗地吐了一口濁氣，垂首拜道：“兒臣拜見父皇母後。”

聞人炎擡手，“澤兒，還不快見過浩陽子大師，他剛遠行回來就惦記著要見你。”

“澤兒與大師已經見過了。”聞人澤調皮地眨了眨眼，“對不對啊大師。”

浩陽子捋著白花花的胡子，看了聞人澤一眼轉向聞人炎，“是啊，老道已與靖王見過了。”

“是嗎……”聞人炎閉了閉眼，他從浩陽子眼中看到他並不想看到的信息，澤兒，父皇……對不住你了。

聞人炎食指輕叩桌面，宮人端著一個盅走了進來。

“澤兒，這是父皇吩咐禦膳房為你準備的參湯。”

“哦？”聞人法接過參湯對著聞人炎和山卿蓮微微一笑，兩人身形一僵，很快恢覆過來，回之一笑。

聞人澤打蓋子，一股輕煙快速地溜了出來，逃逸到聞人澤的鼻尖，聞人澤閉上眼睛，輕輕地嗅了嗅，唇邊的笑容更大了，如果沒有某種藥，這參湯也稱得上美味至極。

聞人澤緩緩睜開眼睛，望向他的父皇母後，“真是香呢！澤兒謝過父皇母後，這些日子……讓你們擔心了。”

“澤兒……”山卿蓮眼中很快聚滿淚水，聞人澤眼尖地看著他那美麗依舊的母後緊握得血管暴起的纖手，她是不是壓抑著想要阻止自己喝這盅參湯的沖動呢。

“恩？母後？”聞人澤溫柔地低喃，他看到，他母後的手緩緩放開，面上恢覆他再也熟悉不過的慈愛。

“沒事。”

聞人澤輕笑，將視線移回手中的參湯，唇與參湯慢慢地靠近，他甚至能聽到大殿內兩道小心翼翼的呼吸，是父皇母後吧……盡管如此……他也從沒有怪過他們。

碰到了，唇和參湯已經碰到一起了，然後是舌，嗓子，胃……聞人澤與盅沿相觸的唇不受控制地上翹，不動聲色間移開了空空的盅，調皮的舌頭舔了唇瓣一周，似還在回味參湯的美味，末了，聞人澤對著聞人炎和山卿蓮微微一笑，“真的很好呢，澤以後再來宮裏的時候，父皇母後再叫人煮來給澤喝好不好？”

山卿蓮緊緊地咬著下唇，“好。”聲音微微透著哽意。

聞人炎則是不忍地偏過頭，生怕自己再看下去，便會改變決定。

“對了，父皇母後，澤兒有一事相求。”

聞人炎回過頭來，以眼神無聲地詢問。

“雖說澤以前受過大師教導，但澤還是想要拜浩陽子大師為師，如果父皇母後不反對，澤想一直跟著浩陽子大師。”聞人澤揉了揉太陽穴，想要驅走越來越重的眩暈。

聞人炎渾身一震，“澤兒你……整個曙蕭國還需要你啊！”

聞人澤感覺自己醉了，他漸漸地已經看不清父皇母後的身影了，使勁地搖了搖頭，聞人澤笑了，如一個孩子般望著自己的父母，“澤已經乖乖地喝下參湯了，這是澤最後一個請求，父皇還有……弘弘……他……他會是一個好君王！請……父皇……答應澤……”

話音剛落，聞人澤自椅子下滑落，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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