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非茫也沒想到，原本是他要主動逃離蕭戟的，現在卻變成了蕭戟開著飛車，幫他把東西送到他看中的公寓裏，還給他規整以後的安排。

“《歌聲動人》節目結束後，找你的項目應該會變多，到時候你都發給我，我篩選一遍再和你商量。”蕭戟看著光顧著摸吉他的張非茫，停了下來，等張非茫擡起眼睛來，他才繼續說下去，“張笑就住在隔壁，有事可以找我。”

“什，什麽？”

張非茫瞪大了眼睛，看著蕭戟在自家面前換成了張笑的臉。蕭戟保持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蕭戟元帥是沒有什麽理由和你住在一起的，你說得很對。但是張笑經紀人，是一定要在你身邊的。”

看著蕭戟那無懈可擊的表情，平日裏緊繃的嘴也微微勾起，張非茫張著嘴半晌，心裏有些哭笑不得……怎麽感覺蕭戟這麽大一個人，還有點耍小孩子脾氣？

但事實就像蕭戟說的那樣，他可以主動從蕭戟的家裏搬出來，卻不能阻止旁邊的鄰居是誰，也不能推走要幫自己的經紀人。

忙了一圈，就是和蕭戟從上下樓變成隔壁鄰居了啊，好像又沒什麽不一樣？

張非茫抓了抓銀白色的頭發，一口氣鉆到了浴缸裏面，咕嚕咕嚕地冒氣水泡。他的手放在微微鼓起的小腹上，眨著藍眼睛。

要每天都洗得起澡，喝得起水……咕嚕嚕——

水面又升起一串泡泡。

衛冷是在搬家第二天上門的，他這次扛的器具比之前多，張非茫就仍由他在房間裏擺弄著，放了一排工具，都泛著冷光，頭頂上還有個懸浮燈。衛冷把手上的手術刀晃了晃，他淡淡地道：

“這種手術大多數帝國醫生一輩子也碰不到一個，我已經等不及，來吧。”

“對了，在手術之前我還是要把後遺癥跟你說清楚，首先這個手術可能會造成一些身體損傷，有部分是治療儀無法覆原的，所以你可能要終身帶著某些毛病；其次我對你的精神等級不夠清楚，但是這個手術一定會造成你精神上的困擾，之前有研究表明墮胎的人精神等級或多或少都有下降，你的心理承受能力還可以嗎？”

張非茫猶豫著，不知道為什麽，早上起來他的小腹就隱隱作痛，他的手一直覆在上面。衛冷打量著他，他看出來張非茫的猶豫，他忍不住問道：

“這孩子的父親……”

“死了。”

張非茫皺著眉，隨口一回。

門鈴忽然響了，他把門打開，蕭戟頂著張笑的臉，手上拿著一個飯盒，原本有點笑容。一和房間裏的衛冷對視上了，蕭戟的表情立刻冷了下來，周身開始往外飆著冷氣，他盯著衛冷，看衛冷身邊的器材。

“這是在幹什麽？”

“你要給張非茫做手術？”

衛冷一笑，他自然認得面前的人是誰。

“收人錢財，替人治病。”

“治病？”

在張非茫慌慌張張解釋的瞬間，衛冷朝著蕭戟使了個眼色，蕭戟立刻就明白了。蕭戟坐了下來，他展開了光腦，避開手術的名稱不談，開始詳細地詢問衛冷這手術的風險和後遺癥，還一條條地列出來。

原本還有些尷尬的張非茫，坐立不安了一會，見蕭戟像制定戰略一樣認真，把所有因素都列了出來，等到衛冷說完了，他便問道：

“這手術一定非做不可？你能獲得什麽？”

張非茫一楞，獲得什麽呢……小腹的疼痛還在隱隱傳來，曾經白嫩皮膚上的青紫傷痕，都已經消退了，仿佛那件事並沒有發生過。

“我能忘記一段不好的回憶。”

蕭戟做筆記的手也是一滯，他看著張非茫，對方小小的模樣，坐在沙發的一角，低垂著眼睛，他毫不懷疑——如果張非茫擡起眼來，那藍眼睛裏會有一泓水。悲傷的淚水。

到底是怎麽樣的痛苦回憶，值得他去做傷害身體的手術呢？蕭戟也挺希望張非茫能丟掉這孩子的……處於一種愛對方的嫉妒心，不知道張非茫會喜歡什麽樣的男性，還為這個男性有了孩子。

但現在，他的那種嫉妒心完全消散了……如果打掉這個孩子，會讓張非茫受傷，他十萬個不願意。可是，那段痛苦的回憶，如果能因為這個手術而消散，那有多好。

在這一剎那，蕭戟想了許多，連他自己都沒想到，他能在這麽短時間裏有這麽覆雜的情緒。他皺著眉頭，把所有的考慮因素都列在了光屏上。

“如果做手術會讓你忘記痛苦，那麽我讚同。”

蕭戟大手一揮，光屏上所有的字都隨之而散，他臉上很嚴肅：

“接下來會有的後遺癥，我都會幫你面對。”

“是唷，也不錯。畢竟這位的精神力和體質都受到了不可逆的損失，但是他也熬了過來，也許他會有經驗能傳給你。”

衛冷點頭，蕭戟卻搖著頭，他抓住了張非茫的肩膀，凝視著他：

“任何消除你痛苦的事，我都支持你做……我想……”

“嘿，我知道，你想做人家的後盾嘛？”衛冷樂呵呵地看著兩個人中間的粉紅泡泡，見兩人都扭頭看自己，他還是絲毫沒有電燈泡的意思，“嗯……這句話你們不知道嗎？網上土味情話大全第二句啊！”

本來還挺抒情，還有點感動，張非茫瞬間被這“網上土味情話大全”，給逗笑了。蕭戟的臉瞬間黑了，這，衛冷作為個電燈泡，實在是亮得有些過分了。

張非茫哈哈笑了起來，拍著蕭戟的肩膀，都快要笑得眼淚流出來了。他心中的陰雲慢慢散去，蕭戟說得對……如果做了這個手術，能消除他的痛苦回憶，那他一定要做。

可是事實真的能嗎？如果這件事又給自己加重了心理負擔呢？

一個鮮活的小生命，一個和自己血肉相連的小生命，雖然他的到來讓自己如此痛苦……但以後的生活會怎麽樣呢？

張非茫笑得眼角淚花都冒出來了，他原本是很忐忑的，但聽了蕭戟的話之後，他也獲得了一種果斷的力量。

“我知道了，我想留下他。”

他扭頭對蕭戟道：

“可能你會覺得我是個怪物，但我也想感謝你，你對我的喜歡……讓我多了一點生活的勇氣。我在一段痛苦回憶裏，肚子裏懷了個孩子。”

衛冷在旁邊挑著眉毛，一副樂見其成的模樣。其實蕭戟早就知道了，但他依舊驚訝於張非茫的坦誠。

這個人澄澈得就像是他的眼睛，從內到外的，純真。這是許多人曾經擁有，卻永遠回不來的品質，但張非茫自己擁有這種品質，渾然不知，時時刻刻都在閃著這種光，讓蕭戟不止一次地覺得，自己就是傳說中的惡龍，想把他藏到山洞裏，再也不要被別人發現。

“嗯，我知道了，不是怪物。”

就在兩人又要含情脈脈對視的那一刻，衛冷幹咳了兩聲，他點頭解釋：

“確實不是怪物哦，我回去查閱了資料，藍星上就曾經出現過雙性人類，就是有兩套生殖器官的。當然了，還有很多傳說，某些不同於人類的種族也能懷孕——至於張非茫，你是哪種嘛，如果你願意讓我研究研究，我們很快就能知道了。”

張非茫趕忙搖頭，他晃著手：

“不用不用了，謝謝您衛醫生。”

一邊謝，一邊把這個醫學科研狂人給送出了門。

張非茫原本以為蕭戟會對自己的事多問幾句，哪知道蕭戟只是安撫了下他的情緒，就開始鄭重地和他討論接下來的演出規劃，仿佛他是張笑，不是蕭戟。

“先來說說你最擅長的樂器，現在你向大家展示過的樂器，只有半合成吉他，還有其他的嗎？”

“有啊……還有鼓、風琴，其實我還會彈鋼琴，沒想到吧？”張非茫一談到樂器，果然心情就變得很好了，藍眼睛裏都閃著光，“鋼琴，就是商業中心櫥窗裏的那架鋼琴，彈起來一定感覺很好，不過可惜……我沒這麽多錢。”

蕭戟點著頭，他把這點記了下來：

“《歌聲動人》的最後一個環節就是樂器演奏，你準備好曲目了嗎？”

“這些是我挑好的，一些你可能會喜歡的曲目，你可以今晚先聽聽，到比賽那天我陪你去。”

蕭戟默默地離開了，張非茫翻看著光腦裏蕭戟傳來的文件，不知道為什麽，蕭戟換上了張笑這張臉，做著張笑會做的事，無微不至，他對蕭戟的害怕就更少了。

手指在光屏上滑動著，張非茫感受著心裏那異樣的情緒湧動。

好一會，他才上了星網。這麽幾天沒看消息，他的粉絲已經瘋漲了，許多@他的，點進去一看，都是誇他游泳游得好的，還有一部分，是@他瘋狂磕cp的。

“我吃波茫：甜甜甜！昨天的生圖！（圖片）（圖片）看到沒，朋友們，真主發糖啊！甜死我了！看看朗波這個大狗狗樣，試問陽光健氣誰不愛？”

“感恩餵飯：羨慕羨慕！樓主謝謝！我磕了！！”

張非茫默默地無語，現在還不準有點純純男子漢情啦？正在這時候，光腦來了條新消息：

“林寶娜：現在來找我。有事。關於最後的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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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蕭戟：我又醋我自己了……

冷評體質哭了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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