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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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

孩子永遠是希望

願故事在這裏終結

原本被他稱為家的地方,在此刻終於展露出它作為源質的真實面貌!

混亂的畫面,嘈雜的噪音,斑斕的色彩,平日裏無盡的夢境與幻覺在此刻合二為一,占領了菲爾德所有的感官,猛烈沖擊著他的精神。

“放松!不要去多想!越緊張越難受!”

愛麗絲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跳了下來,正笑著對他喊叫。

“深呼吸!不要抗拒!不要排斥!你自始自終都是它的一部分!努力去接受那些東西!”

菲爾德完全放開了思緒,任憑那怪異的感官信息流出他的精神世界又飛快流出。果然平日裏那種激烈的不適感一下子減輕了。只是菲爾德不太能來得及去捕捉識別這些感覺都在傳達些什麽。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狀態在逐漸向長輩們那種幻影狀態接近,原本所剩無幾的存在感暫時消隱了。

原來是這樣,我們不得不接收這些信息,但又因為我還沒有完全斷開與現實的關聯,所以才總是會覺得難受。

感謝昨天那一次百層高樓的跳樓體驗,菲爾德很快適應了這種墜落感。

可明明自己是在向下墜落,菲爾德卻覺得自己並不只是在向下,方向感在此處徹底失去意義,世界在他身邊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時而疾速前進,時而又緩緩後退。

一同下墜的愛麗絲拍拍手,千萬條五彩斑斕的繩與線眨眼間出現在菲爾德的周圍,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往哪個方向看都不見盡頭。

但作為活人的菲爾德並不能觸碰到這些關聯之線,只能無語地看著各種各樣的線紛紛穿過自己的身體。

不遠處有許多熟悉的身影,菲爾德認出來是那些貼在家譜上的長輩們。他們提著燈籠在各種繩與絲之上輕盈靈活地奔跑著,有條不紊依著計劃進行著自己的工作。低垂的燈籠點燃不需要的線,無情地將它燒成一股黑煙。擡起的手勾起幾根特定的絲,靈巧地編織成想像中的繩。

愛麗絲忽然抓住幾根繩一蕩,便向菲爾德撲了上去,從虛空中抓出一根粗壯的黑繩塞到菲爾德的手裏。

“沿著這一根‘關聯’!你就能到達詭秘當下所處的現實!”

接著愛麗絲兩腳一瞪,再次送菲爾德一程。

加速下落的菲爾德緊緊握著繩子。

愛麗絲漸漸與菲爾德拉開距離,隨後飄浮在空中的愛麗絲穩穩地伸出手,輕輕一握,千萬條色彩斑斕的各式絲線就瞬間出現在他手中。他抓住那些絲線繩索再用力一拽,斑斕色彩瞬間崩潰。那些虛無的黑煙還未消散,愛麗絲的黑色長發就開始暴長,立刻朝四面八方湧去。

呼吸之間,愛麗絲已經無聲無息地掌握了大量關聯的控制權!

現在,發絲所及之處,皆是他的游樂場!

菲爾德努力在穿越自己腦子的感覺流裏識別翻找,接著斷斷續續的跳躍畫面躍入他眼簾。

那些被甩不掉的黑煙不停侵蝕的惡意神明,在對陣關鍵時刻出現了各種細小的因果錯位,創造出一系列的可乘之機!察覺到異樣的神明無法正確辨認在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最終將罪魁禍首確認為權柄相像的詭秘之主身上,叫囂著發動猛烈的進攻,卻被瘋狂的詭秘之主一個個擊退。

關聯重置,因果錯置,存在稀釋,從萬事萬物的最低端向上突襲!

隱藏在世界底端的力量在認知無法到達之處發起了細小精致而致命的刺殺!

祂們身上熊熊燃燒的無形之火更加旺盛了!祂們的崩潰在加速!

突然有一只手穩穩地抓住了快速下墜的菲爾德。

“看著我!不要到處亂看!”

菲爾德猛然回神,熟悉的伊斯正一手死死地拽著自己的胳膊,一手穩穩地握住一根粗繩。梅麗莎則站在另一條低處的粗繩上向自己呼喊,提起裙子跑過來。

“不要多想!小心你的狀態!不然你就得提前和現實世界說再見了!”

她拽來幾根細繩纏著菲爾德身上,還會來得及說著什麽,扭曲的引力場就從伊斯的手裏扯下了小男孩!

親切而強烈的墜落感再一次降臨。更快的速度,更亂的引力場,更吵的噪音。菲爾德拽著那個黑色的粗繩使勁一拉,讓繩子穩穩地在他身上繞一圈,繼續在無規律的詭譎世界裏向現實下落。

他馬上就迎來今天的第三腳。

蕩過來的葉奈法精準地將一個繩圈套在菲爾德的身上,綴滿繩索的鈴鐺在散亂的氣流中叮叮作響。葉奈法隨即就順勢用力一踹!

“千萬不要掉出莊園落入現實!你會沒命的!”

虛幻的世界旋轉又顛倒,只有繞在腰上的黑色粗繩指引著他向無窮遠的現實加速墜落。

向下!向下!

越來越多的長輩們在菲爾德路過時為他纏上各種各樣的繩。他的速度太快了,有些嗓音甚至還沒沒來得及穿透嘈雜的噪音到達他的耳畔,就被淩亂的氣流撕碎了。

但那不要緊,菲爾德想。

我終會知道那些關切的嗓音都在訴說著什麽。

那些粗粗細細的五彩繩緊緊地纏繞在菲爾德身上,牢牢地拽住他。

那一條虛幻與現實的邊界就在菲爾德的眼前了!

透過那薄薄的黑煙,他都能隱隱約約看到那一片激烈的戰場。

那堅韌的黑繩甚至穿越了這條虛幻與現實的邊界,纏繞著一位飄搖的神明。

看啊!他正獨自一人站在現實的舞臺上,瘋笑著上演荒誕的獨角戲。

詭譎的變化,破碎的概念,殘忍的廝殺!

你可以帶回他的!你不能留下他一人!

那搖搖欲墜的神明早已沈溺於痛苦與分裂、矛盾與執念。

他只是需要一只手,一個借口,一次契機。

只是一條能讓他心安理得說服自己的理由!

你能夠帶回他的!

只要你向他伸出手,他一定會緊緊握住!

那一條邊界就在菲爾德面前,他的指尖甚至都能感受到來自戰場的陣陣餘波!

搖曳的鈴鐺,飄搖的彩旗,精巧的繩結。

可菲爾德的手卻掙紮著再也不能前進一毫。

耳邊的呼喊,跳躍的畫面,混亂的觸感!

噪音,色彩,亂流,氣浪!

再向前一點!就一點!!

菲爾德抽出長杖,用力向邊界捅去!

前方!前方——

他手腕忽然一沈。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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