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

所有人都在堅強

23

“所以，按你的說法……這一個星期的行動，其實是各個教會的聯合行動。”

盧克斯的手指不安地敲打著桌面。

“可是我們三個都算是教會的中層，卻對這次聯合行動一點消息也不知道，說明這次行動是更高層的交流——也許主持者都是大主教甚至教宗級別的人物。”格洛麗亞雙手撐著下巴，表情凝重。

“而且我們領到的都是故意被割裂成一份一份的獨立任務。”斯科特癱在椅子上，頭也不擡地摳著手機，“這次聯合行動一定是牽扯到了很多我們沒有資格知道存在，甚至如果我們知道了就會有危險。”

“……嘖，看來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不妙。那個邪教到底牽扯到了什麽可怕的存在！還有這家店，嘶，這家店到底什麽來頭——你能不能不要再玩手機了！”

盧克斯砰地一拳打在椅子上，嚇得斯科特一個激靈。

“你讓一個機械之心脫離手機和網絡，和讓一個值夜者大白天踢館永恒烈陽教會有什麽區別？”斯科特不滿地反駁，毫不在意地推了推眼鏡，換個姿勢的姿勢繼續噠噠噠地摳著手機。

“看那麽多電子屏幕！難怪你都高級執事了還帶眼鏡！真是丟臉！”

“我那眼鏡是非凡物品！！”

……噗嗤，這真的好像人家小時候嬤嬤們管教我們少玩手機呀！格洛麗亞心情覆雜地抿了一口咖啡。誒呀誒呀，現在這算是自爆非凡物品一比一扯平了嗎？

“所以按照剛剛一起把我們三人的任務時間軸一起拼起來的結果來看，”格洛麗亞放下咖啡杯，覺得自己這時出來打個圓場還是可以的，“教會之間所有的指令和布置，都指向了同一天——”

“周六！”

“就是明天……”盧克斯煩躁地揉了揉酸脹的鼻梁，事情的進展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亂七八糟的事情全部堆一起，擠著他腦子發漲。

他不知道這次行動中，有多少人猜出來了行動的本質，但至少現在他們三個算是有了大概眉目。既然他們無法把真相散播出去，那就需要更好的配合，去推進事情的順利完成，以減少傷亡。

“你們明天都在哪裏？”

“值守聖朱莉教堂及周邊。”

“巡邏第四街區到第十街。”

“嘖，直通聖朱莉教堂啊……”盧克斯粉沈思片刻，“但是我是值守工業區的斯芬克鋼鐵廠。”

媽的，遠離城市主要水系，遠離城市主要街道，甚至遠離聖朱莉教堂，都是不利環境。看來這會是場硬仗。

“顯而易見，我是追逐戰，格洛麗亞小姐是攻防戰，大叔你是牽制戰。”沈溺於手機的斯科特頭也不擡。

你媽的，怎麽到我這就成大叔了？

那你他媽能不能尊重一下你大叔，把那該死的手機放下擡起頭說話？？

盧克斯剛想發作教育下年輕人禮貌問題，只見斯科特擡起手來，向店內大聲喊道：“服務生？你好！在嗎？”

胡亂喊了幾遍後，那個奇怪的小男孩終於跌跌撞撞地走了出來。

“麻煩加一份藍莓慕斯！謝謝！”

沒有多久，那個小男孩就端著蛋糕嘀嘀咕咕地走了過來。

可男孩剛放下餐點，斯科特就突然抓住男孩的手用力一扯。毫無防備的男孩一個踉蹌就向前撲倒，還沒反應過來，斯科特就沖出另一只手死死抓住男孩的脖子。

“你們和‘摩天神教’到底有什麽關系？？”

惡狠狠地盯著小男孩的斯科特與剛才完全判若兩人。他像撲著羊羔的狼，抓著兔子的鷹，咬著幼鹿的虎，把全身的戾氣都壓在了兩只手上。

“——斯科特！！”

男孩受到了極大的驚嚇，自由的那只小手瘋狂地抓撓捏著他脖子那只大手，但疲軟的動作沒有任何效果，被扣住的喉嚨發不出什麽有意義的音節，只能拼命地咿咿呀呀的喊著。

“看著我！！回答我！！”

暴戾的斯科特右手上頂，解放男孩咽喉的同時又鉗住他的臉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拽，企圖強迫男孩看著自己冒著兇光的雙眼——

他們對視的一霎那，兩個人都楞住了。

斯科特失神地望著小男孩那雙大大的眼睛。它們被這巨大的變故嚇得呆滯，慢慢回過神來後顫巍巍又怯生生地打量自己這個莫名妙的顧客，最後終於小心翼翼地把目光輕輕放到斯科特的眼睛上，甚至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但這雙眼睛可真黑啊，那些在眼眶裏打轉的水甚至看不見它的閃光。對他人的恐懼，對意外的迷茫，還有那種對被拯救脫出的渴望，甚至還帶著無助的哀求，這些讓斯科特心底發涼的情緒馬上要把那些淚從這雙全黑的眼睛裏傾倒而出了。

這純粹的黑色像深邃死寂的深淵，漸漸吸走了斯科特所有的力氣。最後呆呆地看著小男孩掙脫了他虛浮的雙手，一溜煙跑走了。

“……看來他們和那個邪教沒有關系……不是邪教給我們的煙霧彈……”

他在小男孩的眼睛裏看到了當年的那個絕望的自己。

24

“你在他眼睛裏看到了什麽？”

還沒有緩過神來的菲爾德捂著嗓子使勁地咳嗽，窒息與幻覺帶來的雙重影響讓他四肢無力腳步虛浮，一個腳軟就倒在了克萊恩懷裏。

“好孩子，你做的很好。不要害怕，我就在這裏。現在深呼吸，然後我們可以慢慢聊，你在他眼睛裏看見了什麽。”

菲爾德的感官完全被幻覺占領，只能感受到頭頂被溫柔撫摸的觸感和遠處克萊恩若隱若現的話語。

這個星期遭遇的幻覺越來越嚴重了。菲爾德努力地調整呼吸，探出顫抖的手去握住克萊恩的手。隱約感受到的那冰冷滑膩的觸感讓小男孩分外安心。

我看見了……我看見了！

菲爾德緊緊抓著那只手。

嘈雜混亂的聲音撕扯著他的耳膜。天上天下一片刺眼的糜爛色彩，浸在血海裏的廢墟，四處噴濺的血肉，累成一堆的屍體，和那個站在石板路盡頭捧著扭曲頭冠的男人。

屍體堆裏飄出一絲無力的絕望呼喊。

“……隊……長……”

在同伴層層疊疊的衣物和血肉之下，斯科特只能勉強露出一雙充血的眼睛。

血液在上升，靈性在上升，生命在上升，全部都上升凝成那詭譎絢爛的色彩，仿佛這般地獄只有這兩只蔚藍色的玻璃珠是活的。

那是光……還是其他什麽……？像是把世界上所有令人反胃的顏色都攪合成不知道什麽東西，在滿上邊野地流淌，欲要滴落又互相糾纏不清，流過菲爾德腳邊時，那惡心的觸感讓小男孩差一點就吐了出來。

刺耳嘈雜的雜音在菲爾徳耳邊尖嘯，被幻覺完全淹沒的男孩費力地大口喘氣，那濃郁卻熟悉的味道塞住了他的喉嚨。

是……是今天早上黑色餅幹的味道！等等……還有其它不知道的味道，還有——

菲爾德猛地倒地趴下，緊接著身後爆發一聲巨響！

唯一站立的男人敏銳的捕捉到了這一絲生氣，煩躁地轉過身，厭惡地向那堆好下屬們砸去一個光球，把他們和斯科特一起炸飛。

“不要叫我隊長——”男人聲嘶力竭地喊道。

接著他繼續回頭閉上眼，仿佛在傾聽什麽，任憑那些令人作嘔的色彩肆意地侵蝕他的靈魂與肉體。

原本讓斯科特無比崇敬的隊長，現在已經在邪神的汙染下面目全非，他的手上沾滿了隊友的鮮血，曾經忠誠的下屬都成了溫熱的屍堆，只有最最年輕、剛剛成年的斯科特還意外地喘著氣。

嚴謹細致的隊長以前最愛他的電子表，如今那表掉在菲爾德的腳邊。它在地上摔爛了，定格在987年9月，十二年前的秋天。

“……是的，是的！我不會再是那些蟲子的隊長，我不會再去侍奉那些惡心的偽神……”

扭曲的白色骨骸胡亂抱在一起，纏繞成充滿惡意的邪惡頭冠，正在男人地手裏輕輕顫動著，吐出邪異的糜爛色彩。

“……他們是我獻給主的祭品……他們是我獻給主的忠誠……為主的覆蘇獻上卑微的力量……”

“……從今往後，我將為主獻上自己的靈魂和血肉……”

狂熱的男人莊重地為自己帶上白骨頭冠。

“……我將是……‘摩天之神’最忠誠的‘主祭司’！！”

摩天神教那條血腥的石板路，從這一刻開始牢牢地嵌在地球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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