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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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

所有人都在堅強

20

“可是可是,愚者教會作為不被正統教會承認的‘邪教’,在貝克蘭德沒有設立教堂,最近的愚者教堂也在隔壁市,他們是怎麽對貝克蘭德的邪教活動這麽了如指掌的?”

窩在沙發椅裏的斯科特瞇起了眼睛,含笑的表情遮掩了他仔細打量這家甜品店的目光。

“他們哪裏來的這麽多關於貝克蘭德的情報呢?”

“我猜測,這家甜品店和愚者教會有密切聯系”盧克斯壓低了聲音,語氣凝重地對其他兩位執事說,“我們三個人的任務裏,這家甜品店總是和愚者教會一起出現,可能他們出場的方式大不相同,但是他們總是形影相隨。”

“誒,前輩您說的還挺有道理。”斯科特隨意地瞥了一眼廚房裏忙活的小男孩,那一身花哨的裝扮很是惹眼,“這麽想想,昨天我們在街上也看到過這個像大煙花一樣的小孩——你可以永遠相信通識者的記憶力!”

盧克斯皺眉,一些令人不悅的回憶爬上心頭,他感到一陣窩火,伸出手使勁捏捏自己鼻梁和眼窩:“在我們周四掃蕩那個邪教窩點時,我們也總是三番五次地看見這個小男孩神出鬼沒。”

說完這些盧克斯就沈默不語了,這到底是在指引我們的行動還是在分散我們的註意力?

格洛麗亞雙手支起下巴,也陷入了回憶。

“實不相瞞,我們周三的邪教窩點突擊任務也是因為收到了來自包括愚者教會在內的各方突然發來的舉報,有一點比較在意的是來自這家甜品店報警。”

說著格洛麗亞轉頭看了看櫃臺上打瞌睡的小女孩,露出一抹覆雜的神情。

“他們報警說,他們家四歲的小女孩被邪教綁架了做了祭品。”

“???”

“……然後他們就全家出動砸了他們的祭壇……”

“……”

這也太離譜了吧!!

三位高級執事在心裏發出同一句吶喊。

“……哇塞,我到底該說這邪教太不長眼、明明這家人這麽可疑還要硬湊上來搞事情,還是該說這家店的問題實在是過於離譜了……”斯科特嘴角抽搐,他感覺自己的表情管理出大問題。

盧克斯舉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壓壓驚,強裝鎮定地問:“那麽這街上的居民怎麽樣了?他們竟然敢在這種街道上搞出這麽大的場面!”

格洛麗亞的冷面終於繃不住了。

“他們在看戲。”

盧克斯一口咖啡噴回杯子裏。

“什麽?!”盧克斯震驚地擡起頭,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格洛麗亞,仿佛對方說的是什麽狗屁不同的天方夜譚,專門從被貝克蘭德最無聊的九流八卦小報上剪下每期最離譜的部分,然後專門拼湊在一起來耍他這個老男人玩。

“這整條街的人都安然無恙,甚至在場地外圍了一圈看戲。他們以為只是普通的那種邪教和綁架犯,同時對這家人日常的鬧劇習以為常。”

“‘如果哪個星期莫雷蒂家不出點離譜的事情,那我們就要報警或者喊醫生了!’以及‘他們家的小菲爾德真的太可憐了!’”格洛麗亞頓了頓,喝口紅茶舒緩下自己扭曲的表情,“大概是這條街上的人對這家人的印象。”

“我們最後抓獲了大部分邪教徒,唯獨沒有發現他們領頭的大祭司,其他邪教徒說大祭司背叛他們逃走了,生死不明,他至少有序列五。”

盧克斯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他作為代罰者,風風雨雨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奇葩的場面。

他再喝一口咖啡定定神。

“首先,我們從這個事件中能得到這樣幾個結論:第一:這個莫雷蒂家對平民態度友好,對各大教會、至少是對黑夜教會暫時沒有敵意;第二:他們擁有的實力,能夠在無聲無息之中,以壓倒性的優勢剿滅一個邪教窩點,再往壞處想,他們也許可以以絕對優勢擊殺一個半神。”

三個人一陣沈默。

“看來他們之中至少有兩個半神。”斯科特笑道,“我們現在這裏也有兩個,扯平了?”

接著他招搖地環顧四周,然後誇張地擺了擺手。

“可是大人們都到哪裏去了呢?為什麽只有兩個小孩在看店?”

“他們店裏應該有六個大人,但其中一個長得像很矮,像小孩。”格洛麗亞閉眼回憶道。

“看來你對這家店的情況挺熟悉?”斯科特笑著瞇起眼睛,接著他感受到另外兩人投過來的目光,撓撓頭貌似抱歉地笑了笑,“哎呀哎呀,你們看,我也是剛剛到貝克蘭德,對這裏的局勢不熟悉嘛。”

“不過聽說黑夜教會是這家店的常客?”

格洛麗亞微微皺眉。

不知道為什麽,斯科特的話語漸漸變得如此單刀直入,現在終於放棄一切迂回,赤裸裸地刺向格洛麗亞。

很奇怪的是,這本來應該是很過分地舉動,就像是有意地打探消息一般,連帥哥美顏都無法掩蓋這段話的目的性。但格洛麗亞卻下意識忽略了這言語間的侵略性。

也許是今天盧克斯先生的坦率過於真誠,也許是這位帥哥的臉實在是好看。

也許是今天大家的思維和談話都過於大膽了。

“……的確,我剛來貝克蘭德時,我的同僚就都極力向我推薦這間甜品店,說他們有事沒事就會來這裏坐坐,他們的甜品很合大家的口味。甚至教會平時還會向他們預訂下午茶。”

格洛麗亞舉起叉子,向盧克斯的咖啡輕輕一點。

“上一個受到這種待遇的店,是‘星媽媽’咖啡,不過那是教會全體上下都在推廣的,這家甜品店只是在貝克蘭德教區流行。”

“但‘星媽媽’是黑夜教會的產業。”斯科特笑笑。

“而這家甜品店和愚者教會有很大聯系,”盧克斯沈聲道,“那你蒸汽與機械之神教會那裏有什麽說法嗎?”

“說法?呃……沒什麽說法……”斯科特裝模作樣地抓了抓自己的下巴,做出一副回憶的表情,“他們只是說這裏的糕點很好吃,黑夜教會的人很喜歡,經常給我們推薦。以及——”

“不要多想。”

斯科特不靠譜的樣子讓盧克斯有點頭疼,這聽上去並不是一條有價值的情報,他草率地決定把這一條先放一放。

“說不定就是他們在貝克蘭德的辦事處或者情報站,而且他們暗地裏和黑夜教會有隱秘的合作。”

斯科特噗嗤一聲笑了。

“你們風暴教會不是也和愚者教會關系好得很嘛?那你們那算什麽?正大光明的合作?”

“!我們!我們——”

盧克斯被嗆得一下子說不上話來,想和他爭辯什麽有覺得自己有點理虧,似乎自己說些什麽都無法挽回風暴教會的臉面。

似乎大家的聊天越來越放松,甚至到了毫無遮攔場所欲言的地步。許多話語好像活潑得直接跨越過思考的窗沿,直接歡快地一股腦湧了出去。

“要不是我們風暴教會第六紀以來形勢不容樂觀,怎麽會淪落到和那幫邪神教會的人做交易?”

盧克斯為了掩飾尷尬,聲音有點激動,微微漲紅了臉。

“哇喔,‘邪教’!瞧瞧!這個帽子可真好戴!”

斯科特對此嗤之以鼻,他不再藏匿自己的鋒芒,反而更加露骨地用上了帶點嘲諷的笑。

“所以說,你看看你們定義邪教的方式是多麽可笑!那只是一紙空文,在你們眼裏就變得像真理那樣不可撼動,就這麽盲目地去相信!”

“我親愛的老古板,邪教為什麽是邪教?正神為什麽是正神?這真的和那記載著利益交換的公文有什麽關系嗎?這到底是你的判斷還是別人的判斷?”

“你自己為什麽要追隨你的風暴之神?又為什麽自己認為別人是邪教?”

“因為!因為——”

這一連串狂妄的問題驚得盧克斯啞口無言,虔誠的神眷者竟然在此時長大了嘴巴卻找不出可以反駁的音節。聖典上的字句像噴泉一樣在他的腦海裏汩汩湧出,但一個個都像棉花一般軟弱無力。被剝下一層層思考和理性的盧克斯如今直面他內心最深處,卻發現自己是那麽地單薄。

“因為……因為主的風暴聖典是這麽寫的……而他們愚者教會的聖典內容一看就——”

“因為風暴聖典說你們是對的所以你們就是是對的?因為愚者聖典裏寫得不靠譜像邪教所以他們是邪教?”

“你——你這是褻瀆——!”

“如果你的評判標準只是所謂的聖典的話——”

斯科特甩過手幹脆地向格洛麗亞一指。

“那麽他們黑夜教會的聖典裏寫滿了死亡、安眠與黑夜,難道他們就是邪教嗎?”

被突然拉進談話的格洛麗亞一楞,面對莫名緊張起來的局勢感到無措。她一下子覺得自己那層冷冽幹練的外皮在這家店裏顯得那麽脆弱單薄,如今一下次被這充滿力量的一指戳破了,心裏那個不太強大的小女生一下子被暴露出來。

她慌亂地躲閃兩個人投過來的熱烈目光,眼神在兩個執事之間來回跳躍,最後筆直地落在地上。

但是她的呼吸卻漸漸平穩了。

“是的,我們信仰黑夜女神,我們歌唱死亡、衰敗與黑暗,這並不代表我們去追求信仰這些東西,不代表我們要一起去創造死亡去創造衰敗、去帶著萬物一起奔向永恒的黑暗。”

格洛麗亞慢慢地說著,她輕柔的話語像唱歌一樣,給她自己帶來了力量,說著,她堅定地擡起頭來。

“那是因為女神讓我們認識到死亡、衰敗與黑暗的沈重,讓我們去尊重去面對這些無可避免的現實。因此,我們更應該熱烈而燦爛地活著,去珍惜當下的美好生活,即使在黑暗來臨之際,也不需要去害怕。信徒們安眠之際有我們為他們值夜,我身後有崇高的女神為我們灑下一片星空。”

“但接受現實不是向現實妥協,無懼死亡並不是去隨意踐踏生命。”

“我們追隨崇高的女神,並不只是因為我在女神的修道院長大,更是因為崇高的女神教會我如何更好地生活。”

格洛麗亞說完,就感覺自己那莫大的勇氣一下子就卸了勁兒,她瞥了一眼斯科特,卻意外地發現他有那麽一刻的失神。但註意到格洛麗亞關切的眼神時,斯科特一下子就變回了那副逍遙散漫卻盛氣淩人的樣子。

“所以我為什麽認為黑夜女神應該是受人崇敬的正神,因為他們黑夜教會的確帶著信徒們創造了更美好的生活;我為什麽承認你們風暴教會是正神教會,是因為你們的確給信徒帶來了更好的生活。”

“所以我相信,管轄教區下欣欣向榮的愚者教會帶不上邪教這頂帽子,而這個星期到處狂轟亂砸破壞社會秩序和生產的混蛋才是合格的邪教!”

“如果你要是就那麽古板的照本宣科,又怎麽辨別我們真實的敵人?”

“你說我這是褻瀆?好呀!蒸汽在上!你倒是說說,堅信推動社會生產力發展、堅信應該給信徒們帶來更好的物資和精神生活,我這些思維方式和評判準則,有哪一條忤逆了我們蒸汽與機械之神教會的精神?”

“我選擇蒸汽與機械之神,因為我的思考讓我認同他們的教義;我加入教會,並且發自內心地在胸口畫三角聖徽,是因為教會的確教會我如何更好地去思考、更好地去創造美好生活。”

“我思考,我相信,我追隨!但我絕對不願成為一具教典的傀儡,成為權力鬥爭的工具!”

“我們追殺那幫狗日的混蛋,是因為他們在踐踏我們來之不易的生活!”

斯科特越說越激動。他像個真正的宗教鬥士士在寬闊的廣場上對著擁擠的人潮發表高宣講一般,用言語對舊得爬滿銹跡的盧克斯發出最尖銳的攻擊,把退至角落的神眷者逼得無話可說。

被夾在中間的格洛麗亞有些不知所措,事情發展的太快讓她逐漸跟不上節奏,她感覺現在自己在這劍拔弩張卻坦誠相待的環境下,又變回了那個慌張冒失的小女孩,明明前一秒還在想著,什麽時候才能和新同事新下屬打好關系,後一秒就被迫開始思考人生問題。

那自己為什麽會成為女神的值夜者呢?格洛麗亞其實並不是很在意這些事情。她在凜冬郡的教會孤兒院長大,是女神的孩子。女神撫養她長大,教會她人生哲理,為她指明人生方向,所以等自己成年後為女神工作也是一件很理所應當的事。維護安定、剿滅邪教、宣揚教義本是她應盡的職責。

但其實,她更在意的是有多少人會聽她唱歌,她什麽時候才能遇見自己的初戀,下班後什麽時候能偷偷去吃小蛋糕,要不要用新發的工資請新下屬吃下午茶搞好同事關系。那些緊張刺激、血腥殘忍的職業生涯和草莓餡餅比起來,總顯得有幾份不現實感。

她實在無法再次插口去打斷這段無聲的對峙,只能不安地抓著自己兩條辮子,靜靜地看著兩人爭鋒相對。

終於,盧克斯挺起身體,凝視著斯科特,堅定而鄭重地說:

“我全心全意追隨偉大的風暴之主。我偉大主讓曾經懵懂無知又軟弱的我學會了什麽是堅強、勇敢和力量,讓我明白了什麽是守護懲戒。三十八年代罰者生涯,其中的血淚足以證明我對風暴之主的忠誠。”

“所以,我將繼續守護我主的偉大宏光,捍衛我主的威名——就如同我主為我們守望一樣。”

“當然!”盧克斯不滿地指著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我也不允許你再汙蔑我主的聖典!”

媽的,你他媽再說我們的聖典有問題我們就出去打一架!

斯科特終於放肆地笑了。他伸出雙手在空中用力地為老男人鼓掌了幾下。

啪,啪,那劍拔弩張的氣氛隨之一同消散。

“很好,我喜歡這個回答!”斯科特笑著攤開了手,“其實你還是沒那麽老古板不是麽?”

剛剛那些荒唐又褻瀆的話讓盧克斯非常地不舒服。被牽著鼻子走又無法去反駁、並且真的因此填補自己的脆弱,這種不爽的的感覺讓盧克斯莫名地火大。

尤其是今天,尤其是這個上午,尤其在這個甜品店裏,他總覺得自己心中的無名火比往常更加旺盛。

“所以,很高興我們三個在某些方面達成了一些共識——”

“誰他媽跟你達成什麽鬼共識了?”

終於扳回一局的盧克斯拍桌而起,聲色俱厲地對著斯科特這個狂妄的年輕人吼道。

“你這個沒有敬畏的小醜!要是你的信仰與你的思考相左,你難道還要——”

“要是我的神背叛了我,我就沒有留下來的必要。”坐在沙發椅裏的斯科特迎上老前輩憤怒的目光,堅定的雙眼毫無懼意,“這普天之下總有適合我的信仰,總有值得我追隨的神明!”

“……你要找不到——”

“要是所有神明都令我失望,那我就去推翻!”斯科特挺起腰背,把自己的臉湊到盧克斯的眼前,那笑容甚至有些猙獰,“那一定是螳臂當車,我一定會死得非常慘烈。但是這不要緊,因為到那時候,在我身後一定會有人成功的,即使是過了幾千幾萬年,那些令人失望的家夥必會被拉下神壇!”

“你——”

盧克斯剛扯起年輕人的領子,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於是同時,三位高級執事忽然有一種如夢初醒的感覺,仿佛平時他們引以為傲的理性與克制終於完全回來了。他們立刻反應過來他們剛剛拋交換情報的舉動是多麽幼稚可笑,那些最後得出的所謂結論實在是過於草率粗暴,要是當時經過嚴密慎重的考慮必會把這些荒唐的結論第一個排除。

最震驚的是,他們竟然如此口無遮攔,無視了三方身份的不同,如此坦率而真誠地分享內心深處最真實的那個自己,甚至膽大包天地對自己信仰的神明如此狂妄地高談闊論。

天啊!他們連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們竟然還——

“嗚,不好意思,阿黛拉把插頭撞掉了。”掉下收銀臺的小女孩撿起空氣加濕器的插頭,用力給它覆位。“對不起,現在它好了。”

三人狂奔的思緒突然一滯。

“呃……我們剛剛談到哪了?”斯科特茫然地看著被抓住的衣領,望著著盧克斯扯了扯自己亂蓬蓬的頭發。

“……”

盧克斯趕緊撒開手,用力咳幾聲來掩飾自己剛剛奇怪舉動的尷尬。

“剛剛我們好像說到,我們三個人在某些方面達成了一些共識……”

21

原來這個空氣加濕器真的有盲目癡愚啊!

不是,為什麽這他媽你一個非凡物品真的要用電啊!!

貝克蘭德水電費很貴的!!!

我們走得還他媽是商業用電!!!!*10

(*10:商業水電計費比住宅一般的生活水電要貴一些。)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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