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關燈
小
中
大
【周五】
所有人都在堅強
11
墻上的電視機百無聊賴地放著新聞，菲爾德擦擦手，從廚房裏走了出來。阿黛拉正抱著掃描槍做在收銀臺上給客人們掃碼結賬。
“黑夜、蒸汽、風暴三大教會再次發表聯名聲明，表示要采取更加嚴肅的手段全面清掃魯恩境內的邪教活動……”
哇，那聽上去我們的處境更不妙了啊……
“昨日晚上，一名內閣大臣在家中被殺。據警方透露，兇器是一只鉛筆，犯罪嫌疑人是一名名叫約翰?威克的職業殺手。據教會方面調查，受害人可能有邪教背景……”
啊……這希望和我沒有關系……應該吧……
“千禧年煙火表演的準備工作已正式展開……”
嗯，已經是秋天了呢，今年新年好想去看千禧年煙火。
“亞伯拉罕航天集團今天淩晨召開新聞發布會，表示將推遲‘伯特利’一號載人航天飛船的發射……”
突然愛麗絲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來，朝著菲爾德手裏的遙控器飛了過去，嚇得小男孩一個轉身躲開，那愛麗絲便撲了個空。
“我討厭星空！”愛麗絲憤憤地說，臉上的笑也容也顯得猙獰起來，“都這麽多年了？這幫傻逼蟲子怎麽還是老想著往星空跑？”*6
菲爾德聳聳肩。在近一百多年來，亞伯拉罕家族似乎一直走在航天事業的最前線，從商業衛星到探索衛星，如今他們又向世界宣稱，他們要發射人類歷史上第一艘載人航天飛船，大街小巷中充斥著他們的豪言壯語，他們家族也因此賺了個盆滿缽滿。
但對舊日時代了解頗深的菲爾德明白，很遺憾他們並不是在星空中留下人類腳步的第一人。
不過聽愛麗絲那麽一吼，菲爾德琢磨著，在人類邁進科技大進步的第六紀之前，亞伯拉罕已經走上了探索星空的道路。
“啊……星空啊……”
躺在地上的愛麗絲突然整個人鎮定下來，開始輕聲喃喃，然後慢慢地從地上坐起來，擡起頭，臉上已經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冷漠表情。
“呵，果然是亞伯拉罕家，我就知道。”
他一字一句發音清楚幹脆，沙啞的嗓音顯得冰冷又嘲諷。菲爾德覺得，好像每當對愛麗絲提到關於星空的話題時，他短暫清醒的機會好像就大了一些。
“這應該讓詭秘和你聊，畢竟那是他庇佑的‘學徒’家族。”愛麗絲滿不在乎地說。他隨意地靠著工作室的門框，玩弄著手上五顏六色的絲線，時不時瞥一眼坐在一旁的小菲爾德，又時不時擡頭瞄一眼喋喋不休的電視機。
“他們是不是已經有人去過星空了？”小菲爾德問。
“但這次不一樣，那艘船上除了幾條逃命用的蟲子外，沒有非凡因素，一點都沒有。”愛麗絲翻著手裏的花繩，雙手一扭，便成了一個漂亮的結，頭也不擡地接著編起繩來，“那堆蟲子你見過的。”
見過的？菲爾德抽出筆和紙，細細思索身邊除了克萊恩和帕列斯以外，還有哪些人看上去像蟲子堆出來的一樣的。不一會，他就開始在本子上洋洋灑灑地畫了起來。
幹練精準的速寫線條勾勒出兩位正在喝下午茶的女士：一位氣質慵懶而隨性，另一位表情嚴肅而莊重。她們不算是常客，但也算是甜品店的熟人了，至少小阿黛拉都已經能記住她們了。
“就是她，亞伯拉罕家的天使之王，”愛麗絲瞥了一眼小男孩舉起的塗鴉本，“旁邊那個是‘仲裁人’途徑的序列二。”
……哇噢……這貝克蘭德的天使濃度是不是有點高了……
菲爾德握筆的手微微顫抖。
突然，塗鴉本上的線條開始扭動起來，平靜美好的下午茶畫面活了過來，慵懶女士慌慌張張手足無措，毫無形象地哭了起來。一個個顫抖的對話框哆哆嗦嗦地冒了出來。
“天哪……休……你看到了嗎！我變成蟲子了！我全部都變成了好多蟲子！嗚……”
說著好多點點小蟲子從慵懶女士的身體裏蹦出又消失，不知竄到了哪裏去。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能不能有點序列二天使的樣子？”莊嚴女士閉著眼，臉上的淡定有點掛不住，她提著茶杯的手有點顫抖，“而且，愚者先生說，世界先生接下來也要來幫我晉升天使……”
聽到這些話慵懶女士哇得一聲哭了出來。
“世界先生真的——好可怕——！！我知道，為了保護亞伯拉罕們，我可能還被按著腦袋晉升序列一，但是——世界先生真的、真的……好可怕！”
莊嚴女士看似鎮定地放下茶杯，瓷杯和瓷碟顫抖著碰撞 發出哢哢哢哢的聲音。
“我提醒一下你，亞伯拉罕家有兩份序列一的非凡特性，你很可能得被世界摁著腦袋消化兩次魔藥。”
“……嗚……”
“還有，”莊嚴女士敲了敲桌子，“這裏其實是世界先生的地盤。”
慵懶女士所有的塗鴉文字泡泡啵地一下全部消失了。
（*6：星之蟲，指學徒途徑的亞伯拉罕家）
12
“所以說，小孩，要明白，在那些東西面前，你這條小命可是沒用得很。”
愛麗絲發出一聲嗤笑，撈起一把剪刀，漫不經心地從虛空中抓出一把五顏六色的絲線，再把它們消遣一般剪得七零八落，隨手把剛剛編著玩的繩子接入虛空。遠遠看去，他就像個沒事幹做做家務打發時間、還時不時嘮叨幾句的家庭主婦。
“所以說，別那麽隨便就把自己這條小命交出去，沒意義的。”
菲爾德還想追上去問點什麽，結果抓住愛麗絲一拉，發現愛麗絲又開始咯咯咯地怪笑起來，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些什麽了。
比菲爾德還矮的愛麗絲搖了幾下就靈活地掙開了小男孩的手，一搖一晃地打開一個櫥櫃門，哧溜一下鉆進去了。菲爾德突然福至心靈，跟了上去。
……你還真當自己是“愛麗絲”啊！就真凈鉆洞爬！*7
爬行數十步，豁然開朗。菲爾德擡頭，發現自己來到了莫雷蒂莊園裏的工坊。*8
工坊位於莊園的頂部，占據了莊園整個閣樓。暖黃色的陽光疏疏落落地從大斜窗中流了下來，給閣樓的木板上渡上了一層流金。木制的鐵制的各種器械占據了大量的地方，小時候的菲爾德覺得這裏是絕佳的冒險場地，如今十六歲的男孩只覺得空間有些局促。
愛麗絲就坐在溫暖的陽光下，哼著跑調的小曲兒在工坊中央操作著一臺——無紡劍桿織機！
無數條五顏六色的絲線從四面八方的虛空中飄浮而出，匯聚在這臺現代織布機上。隨著桿件的飛快移動，斑斕的絲線被快速地制成花紋詭異繁覆的奇怪布匹。
菲爾德走近去看，那些未被收束的絲線有粗有細，上上下下地在房間裏浮動，末端向外延展最後消失在虛無裏。他伸出手去摸，這些絲線便親昵地繞在了他的手指上，可當他一用力，那些絲線便穿過了他的手，還從手指上拖出一片黑煙。
“好玩嗎？”愛麗絲指著一臉懵逼的菲爾德哈哈哈大笑，“等你死了才能編織關聯之線噢！嘿嘿嘿！”
所以這就是你們一直說的關聯之線？？這些看著就讓人心裏發毛的布就是你們編織好的關聯？？
這尼瑪你們還是用現代機器通電編織的關聯！！
菲爾德傻了。
這就像是從小聽著命運三女神拿著紡錘砂輪剪刀編織命運與死亡的仙女故事長大的小孩，懂事後突然發現，原來所謂的女神其實是三個工廠裏帶著衛生帽穿著工作服吧嗒吧嗒熟練操縱先進生產機械一邊還能姐妹幾個聊天吹水侃大山的金牌紡織女工，還他媽都是精準的德國工藝！！
菲爾德突然感覺自己的腦子好像有點不太夠用。
所以大地母神真的在地裏開拖拉機嗎？蒸汽之神真的會在機房裏維護數據服務器嗎？風暴之神真的會開鋼制拖網漁船出海抓魚嗎？知識與智慧之神真的會用平板電腦看電子書嗎？永恒烈陽真的會用太陽能燈泡嗎？
他現在只能肯定一點，那就是愚者真的會用電飯煲做小蛋糕。
“那這顏色都代表著什麽意義啊？”菲爾德伸出手，更多顏色詭譎的絲線纏繞在他的手上。
“粉色的是愛情，紅色的是憤恨，黃的是嫉妒，金色是信仰……”
“等等等等！”菲爾德舉手打斷愛麗絲不清不楚的喃喃，“你到底是怎麽分的清這麽多顏色的？”
被插嘴的愛麗絲很不爽地向旁邊努努嘴，只見織布機側面掛著一本老舊的小冊子，已經被翻得紙頁蜷曲了。菲爾德上前翻開一看，果然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載著各種關聯的顏色：
“……R-250，G-195，B-68：信仰……”
（*7：愛麗絲漫游仙境）
（*8：桃花源記）
13
“嘶，這感覺不對。”
愛麗絲突然從機器裏扯出一根黑色的線，皺著眉頭把它撚在手裏搓了一遍又一遍。
“不對，這不是我的線！”
菲爾德把手伸過去，的確，這跟黑線和他也一點兒都不親密。
愛麗絲抓著那根黑線扯來扯去，煩躁得嘴裏一直在嘀嘀咕咕“太麻煩了！太麻煩了！”最後憤憤地把那根黑線拍在機子上大聲嘶吼道：“詭——秘——”
“詭——秘——給——爺——爬——”
“詭——”
一只長煙鬥從虛空中伸出，狠狠地砸在愛麗絲的腦門上，瞬間就讓愛麗絲閉了嘴。但下一秒，愛麗絲就獰笑著掙脫了束縛，氣急敗壞地抓撓著克萊恩的手和膀子。
“你這個懶詭！快來收拾你自己的線！”
“多大點事啊，你自己不就能解決了？”
“滾！爺才不幫你！自己幹！”
從虛空中走出的克萊恩換回了菲爾德最熟悉的那張帶著西大陸混血感的淡漠面容。他疲憊的臉上帶著笑意，不急不忙地走上前去，飛揚的黑色鬥篷還帶著幾縷灰白色的霧氣。
克萊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隨手抓來那根黑線一看：“啊，這根是我的靈體之線。”
為什麽你連這種東西都敢亂丟啊！
菲爾德想起克萊恩籠罩著灰霧的房間，裏面亂七八糟的玩意兒丟得到處都是，每次菲爾德忍不住幫克萊恩整理房間時都覺得心力交瘁。
“不慌，小事情。”
克萊恩露出了一個促狹的笑容，提著那根黑色的靈體之線輕輕一拽，那根線就立馬纏在了他的手上，乖順地聽從他的擺布。
“搞定！”說著克萊恩還順手摸了摸一把小男孩的腦袋。
接著克萊恩挽著小男孩向前邁出一步，再一次回到了店裏。他又換回了甜品店店長的那一身造型，只不過手上多了一條黑色的毯子。
“我想我還是在店裏睡一會兒比較好呢！愛麗絲跑回家啦，還是得有個人看著你們呢！”
說著他在熟睡的倫納德旁邊拉開一張沙發椅，抖開毯子也躺了下去。
菲爾德看到可憐的帕列斯爺爺驚得踩著平衡車扭頭就跑，但無奈他根本跑不了多遠，只能在空氣墻的邊緣瘋狂原地打轉，最後只能放棄掙紮，一屁股坐在平衡車上，背過身去原地自閉。
現在這個卡座裏睡著兩位勞苦之人了。
菲爾德擔憂地向窗外看了一眼。
總覺得剛剛克萊恩又幹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14
勞倫斯裹緊了自己的袍子，低著頭戰戰兢兢地走在聖地的石板路上，同行的漢斯用袍子把自己過得嚴嚴實實，在身後小聲絮絮叨叨。
“……主祭祀說，這次是偉大的主召喚了我們！”漢斯的聲音因為激動與不安而發著顫，兩只帶著紅色綿手套的手不停地摩挲著袍子，“我們，我們是不是要成為主的祭品、為主獻上我們的靈魂和血肉？”
“我們的靈魂和血肉早就是屬於偉大的主的了。”勞倫斯疲憊的聲音裏帶著一些對漢斯的不滿，“所以不要因為搞壞了兩只手就這麽抗拒。”
這一個星期絕對是他們聖教成立以來最灰暗的的時光。只是一個星期，他們就折損了大量人手。按照計劃，這個星期應該是他們最光榮神聖的日子，他們將要迎接他們的主降臨在此，為這個骯臟卑微的星球帶來救贖。可是這一周幾乎他們每一場儀式都出了問題，不是那些誘騙所有民眾的邪教教會精準地突擊了他們的場地，就是儀式中某個步序出了大問題。
神聖的主本應該在周二降臨，如今已經是周五了。
勞倫斯感覺自己的後背沁出一層冷汗。他不知道是那股無形之中的力量還是主的怒火更讓他恐懼。
至少我得活下來。
“那我們，我們來……”
“也許只是計劃有變，我們來領取新的任務。”勞倫斯不耐煩地打斷了漢斯。
“可是我們還能幹什麽呢？我們只有序列四，這幾天連序列三的祭祀都犧牲了好幾位！”
漢斯越說越激動，他被恐懼死死扼住了靈魂。
“那些該死的邪教教會！為什麽這麽精準！知道我們的一舉一動！就好像、就好像是——”
漢斯的聲音忽然一停，勞倫斯感受到身後同僚的行動的步伐突然一滯，不禁皺著眉頭轉身看看。
“你怎麽了？”
“不，我沒什麽，我很好，謝謝關心。”
漢斯裹緊了袍子，快步追了上來。
“我只是太害怕了。”
勞倫斯看著漢斯顫顫巍巍的身影跟了上來，便繼續往前走。
“你應該期待我們神聖的主會給我們哪些新的任務。”
勞倫斯的眼神越來越淩厲，我必須全神貫註，才能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他沒有註意到，仍然在黑袍之下顫抖的漢斯卻勾起了嘴角，默默地把包裹傷處的紅手套換成了黑的。
“你說的沒錯，我們應該期待這次任務。”
tbc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所有人都在堅強
11
墻上的電視機百無聊賴地放著新聞，菲爾德擦擦手，從廚房裏走了出來。阿黛拉正抱著掃描槍做在收銀臺上給客人們掃碼結賬。
“黑夜、蒸汽、風暴三大教會再次發表聯名聲明，表示要采取更加嚴肅的手段全面清掃魯恩境內的邪教活動……”
哇，那聽上去我們的處境更不妙了啊……
“昨日晚上，一名內閣大臣在家中被殺。據警方透露，兇器是一只鉛筆，犯罪嫌疑人是一名名叫約翰?威克的職業殺手。據教會方面調查，受害人可能有邪教背景……”
啊……這希望和我沒有關系……應該吧……
“千禧年煙火表演的準備工作已正式展開……”
嗯，已經是秋天了呢，今年新年好想去看千禧年煙火。
“亞伯拉罕航天集團今天淩晨召開新聞發布會，表示將推遲‘伯特利’一號載人航天飛船的發射……”
突然愛麗絲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來，朝著菲爾德手裏的遙控器飛了過去，嚇得小男孩一個轉身躲開，那愛麗絲便撲了個空。
“我討厭星空！”愛麗絲憤憤地說，臉上的笑也容也顯得猙獰起來，“都這麽多年了？這幫傻逼蟲子怎麽還是老想著往星空跑？”*6
菲爾德聳聳肩。在近一百多年來，亞伯拉罕家族似乎一直走在航天事業的最前線，從商業衛星到探索衛星，如今他們又向世界宣稱，他們要發射人類歷史上第一艘載人航天飛船，大街小巷中充斥著他們的豪言壯語，他們家族也因此賺了個盆滿缽滿。
但對舊日時代了解頗深的菲爾德明白，很遺憾他們並不是在星空中留下人類腳步的第一人。
不過聽愛麗絲那麽一吼，菲爾德琢磨著，在人類邁進科技大進步的第六紀之前，亞伯拉罕已經走上了探索星空的道路。
“啊……星空啊……”
躺在地上的愛麗絲突然整個人鎮定下來，開始輕聲喃喃，然後慢慢地從地上坐起來，擡起頭，臉上已經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冷漠表情。
“呵，果然是亞伯拉罕家，我就知道。”
他一字一句發音清楚幹脆，沙啞的嗓音顯得冰冷又嘲諷。菲爾德覺得，好像每當對愛麗絲提到關於星空的話題時，他短暫清醒的機會好像就大了一些。
“這應該讓詭秘和你聊，畢竟那是他庇佑的‘學徒’家族。”愛麗絲滿不在乎地說。他隨意地靠著工作室的門框，玩弄著手上五顏六色的絲線，時不時瞥一眼坐在一旁的小菲爾德，又時不時擡頭瞄一眼喋喋不休的電視機。
“他們是不是已經有人去過星空了？”小菲爾德問。
“但這次不一樣，那艘船上除了幾條逃命用的蟲子外，沒有非凡因素，一點都沒有。”愛麗絲翻著手裏的花繩，雙手一扭，便成了一個漂亮的結，頭也不擡地接著編起繩來，“那堆蟲子你見過的。”
見過的？菲爾德抽出筆和紙，細細思索身邊除了克萊恩和帕列斯以外，還有哪些人看上去像蟲子堆出來的一樣的。不一會，他就開始在本子上洋洋灑灑地畫了起來。
幹練精準的速寫線條勾勒出兩位正在喝下午茶的女士：一位氣質慵懶而隨性，另一位表情嚴肅而莊重。她們不算是常客，但也算是甜品店的熟人了，至少小阿黛拉都已經能記住她們了。
“就是她，亞伯拉罕家的天使之王，”愛麗絲瞥了一眼小男孩舉起的塗鴉本，“旁邊那個是‘仲裁人’途徑的序列二。”
……哇噢……這貝克蘭德的天使濃度是不是有點高了……
菲爾德握筆的手微微顫抖。
突然，塗鴉本上的線條開始扭動起來，平靜美好的下午茶畫面活了過來，慵懶女士慌慌張張手足無措，毫無形象地哭了起來。一個個顫抖的對話框哆哆嗦嗦地冒了出來。
“天哪……休……你看到了嗎！我變成蟲子了！我全部都變成了好多蟲子！嗚……”
說著好多點點小蟲子從慵懶女士的身體裏蹦出又消失，不知竄到了哪裏去。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能不能有點序列二天使的樣子？”莊嚴女士閉著眼，臉上的淡定有點掛不住，她提著茶杯的手有點顫抖，“而且，愚者先生說，世界先生接下來也要來幫我晉升天使……”
聽到這些話慵懶女士哇得一聲哭了出來。
“世界先生真的——好可怕——！！我知道，為了保護亞伯拉罕們，我可能還被按著腦袋晉升序列一，但是——世界先生真的、真的……好可怕！”
莊嚴女士看似鎮定地放下茶杯，瓷杯和瓷碟顫抖著碰撞 發出哢哢哢哢的聲音。
“我提醒一下你，亞伯拉罕家有兩份序列一的非凡特性，你很可能得被世界摁著腦袋消化兩次魔藥。”
“……嗚……”
“還有，”莊嚴女士敲了敲桌子，“這裏其實是世界先生的地盤。”
慵懶女士所有的塗鴉文字泡泡啵地一下全部消失了。
（*6：星之蟲，指學徒途徑的亞伯拉罕家）
12
“所以說，小孩，要明白，在那些東西面前，你這條小命可是沒用得很。”
愛麗絲發出一聲嗤笑，撈起一把剪刀，漫不經心地從虛空中抓出一把五顏六色的絲線，再把它們消遣一般剪得七零八落，隨手把剛剛編著玩的繩子接入虛空。遠遠看去，他就像個沒事幹做做家務打發時間、還時不時嘮叨幾句的家庭主婦。
“所以說，別那麽隨便就把自己這條小命交出去，沒意義的。”
菲爾德還想追上去問點什麽，結果抓住愛麗絲一拉，發現愛麗絲又開始咯咯咯地怪笑起來，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些什麽了。
比菲爾德還矮的愛麗絲搖了幾下就靈活地掙開了小男孩的手，一搖一晃地打開一個櫥櫃門，哧溜一下鉆進去了。菲爾德突然福至心靈，跟了上去。
……你還真當自己是“愛麗絲”啊！就真凈鉆洞爬！*7
爬行數十步，豁然開朗。菲爾德擡頭，發現自己來到了莫雷蒂莊園裏的工坊。*8
工坊位於莊園的頂部，占據了莊園整個閣樓。暖黃色的陽光疏疏落落地從大斜窗中流了下來，給閣樓的木板上渡上了一層流金。木制的鐵制的各種器械占據了大量的地方，小時候的菲爾德覺得這裏是絕佳的冒險場地，如今十六歲的男孩只覺得空間有些局促。
愛麗絲就坐在溫暖的陽光下，哼著跑調的小曲兒在工坊中央操作著一臺——無紡劍桿織機！
無數條五顏六色的絲線從四面八方的虛空中飄浮而出，匯聚在這臺現代織布機上。隨著桿件的飛快移動，斑斕的絲線被快速地制成花紋詭異繁覆的奇怪布匹。
菲爾德走近去看，那些未被收束的絲線有粗有細，上上下下地在房間裏浮動，末端向外延展最後消失在虛無裏。他伸出手去摸，這些絲線便親昵地繞在了他的手指上，可當他一用力，那些絲線便穿過了他的手，還從手指上拖出一片黑煙。
“好玩嗎？”愛麗絲指著一臉懵逼的菲爾德哈哈哈大笑，“等你死了才能編織關聯之線噢！嘿嘿嘿！”
所以這就是你們一直說的關聯之線？？這些看著就讓人心裏發毛的布就是你們編織好的關聯？？
這尼瑪你們還是用現代機器通電編織的關聯！！
菲爾德傻了。
這就像是從小聽著命運三女神拿著紡錘砂輪剪刀編織命運與死亡的仙女故事長大的小孩，懂事後突然發現，原來所謂的女神其實是三個工廠裏帶著衛生帽穿著工作服吧嗒吧嗒熟練操縱先進生產機械一邊還能姐妹幾個聊天吹水侃大山的金牌紡織女工，還他媽都是精準的德國工藝！！
菲爾德突然感覺自己的腦子好像有點不太夠用。
所以大地母神真的在地裏開拖拉機嗎？蒸汽之神真的會在機房裏維護數據服務器嗎？風暴之神真的會開鋼制拖網漁船出海抓魚嗎？知識與智慧之神真的會用平板電腦看電子書嗎？永恒烈陽真的會用太陽能燈泡嗎？
他現在只能肯定一點，那就是愚者真的會用電飯煲做小蛋糕。
“那這顏色都代表著什麽意義啊？”菲爾德伸出手，更多顏色詭譎的絲線纏繞在他的手上。
“粉色的是愛情，紅色的是憤恨，黃的是嫉妒，金色是信仰……”
“等等等等！”菲爾德舉手打斷愛麗絲不清不楚的喃喃，“你到底是怎麽分的清這麽多顏色的？”
被插嘴的愛麗絲很不爽地向旁邊努努嘴，只見織布機側面掛著一本老舊的小冊子，已經被翻得紙頁蜷曲了。菲爾德上前翻開一看，果然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載著各種關聯的顏色：
“……R-250，G-195，B-68：信仰……”
（*7：愛麗絲漫游仙境）
（*8：桃花源記）
13
“嘶，這感覺不對。”
愛麗絲突然從機器裏扯出一根黑色的線，皺著眉頭把它撚在手裏搓了一遍又一遍。
“不對，這不是我的線！”
菲爾德把手伸過去，的確，這跟黑線和他也一點兒都不親密。
愛麗絲抓著那根黑線扯來扯去，煩躁得嘴裏一直在嘀嘀咕咕“太麻煩了！太麻煩了！”最後憤憤地把那根黑線拍在機子上大聲嘶吼道：“詭——秘——”
“詭——秘——給——爺——爬——”
“詭——”
一只長煙鬥從虛空中伸出，狠狠地砸在愛麗絲的腦門上，瞬間就讓愛麗絲閉了嘴。但下一秒，愛麗絲就獰笑著掙脫了束縛，氣急敗壞地抓撓著克萊恩的手和膀子。
“你這個懶詭！快來收拾你自己的線！”
“多大點事啊，你自己不就能解決了？”
“滾！爺才不幫你！自己幹！”
從虛空中走出的克萊恩換回了菲爾德最熟悉的那張帶著西大陸混血感的淡漠面容。他疲憊的臉上帶著笑意，不急不忙地走上前去，飛揚的黑色鬥篷還帶著幾縷灰白色的霧氣。
克萊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隨手抓來那根黑線一看：“啊，這根是我的靈體之線。”
為什麽你連這種東西都敢亂丟啊！
菲爾德想起克萊恩籠罩著灰霧的房間，裏面亂七八糟的玩意兒丟得到處都是，每次菲爾德忍不住幫克萊恩整理房間時都覺得心力交瘁。
“不慌，小事情。”
克萊恩露出了一個促狹的笑容，提著那根黑色的靈體之線輕輕一拽，那根線就立馬纏在了他的手上，乖順地聽從他的擺布。
“搞定！”說著克萊恩還順手摸了摸一把小男孩的腦袋。
接著克萊恩挽著小男孩向前邁出一步，再一次回到了店裏。他又換回了甜品店店長的那一身造型，只不過手上多了一條黑色的毯子。
“我想我還是在店裏睡一會兒比較好呢！愛麗絲跑回家啦，還是得有個人看著你們呢！”
說著他在熟睡的倫納德旁邊拉開一張沙發椅，抖開毯子也躺了下去。
菲爾德看到可憐的帕列斯爺爺驚得踩著平衡車扭頭就跑，但無奈他根本跑不了多遠，只能在空氣墻的邊緣瘋狂原地打轉，最後只能放棄掙紮，一屁股坐在平衡車上，背過身去原地自閉。
現在這個卡座裏睡著兩位勞苦之人了。
菲爾德擔憂地向窗外看了一眼。
總覺得剛剛克萊恩又幹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14
勞倫斯裹緊了自己的袍子，低著頭戰戰兢兢地走在聖地的石板路上，同行的漢斯用袍子把自己過得嚴嚴實實，在身後小聲絮絮叨叨。
“……主祭祀說，這次是偉大的主召喚了我們！”漢斯的聲音因為激動與不安而發著顫，兩只帶著紅色綿手套的手不停地摩挲著袍子，“我們，我們是不是要成為主的祭品、為主獻上我們的靈魂和血肉？”
“我們的靈魂和血肉早就是屬於偉大的主的了。”勞倫斯疲憊的聲音裏帶著一些對漢斯的不滿，“所以不要因為搞壞了兩只手就這麽抗拒。”
這一個星期絕對是他們聖教成立以來最灰暗的的時光。只是一個星期，他們就折損了大量人手。按照計劃，這個星期應該是他們最光榮神聖的日子，他們將要迎接他們的主降臨在此，為這個骯臟卑微的星球帶來救贖。可是這一周幾乎他們每一場儀式都出了問題，不是那些誘騙所有民眾的邪教教會精準地突擊了他們的場地，就是儀式中某個步序出了大問題。
神聖的主本應該在周二降臨，如今已經是周五了。
勞倫斯感覺自己的後背沁出一層冷汗。他不知道是那股無形之中的力量還是主的怒火更讓他恐懼。
至少我得活下來。
“那我們，我們來……”
“也許只是計劃有變，我們來領取新的任務。”勞倫斯不耐煩地打斷了漢斯。
“可是我們還能幹什麽呢？我們只有序列四，這幾天連序列三的祭祀都犧牲了好幾位！”
漢斯越說越激動，他被恐懼死死扼住了靈魂。
“那些該死的邪教教會！為什麽這麽精準！知道我們的一舉一動！就好像、就好像是——”
漢斯的聲音忽然一停，勞倫斯感受到身後同僚的行動的步伐突然一滯，不禁皺著眉頭轉身看看。
“你怎麽了？”
“不，我沒什麽，我很好，謝謝關心。”
漢斯裹緊了袍子，快步追了上來。
“我只是太害怕了。”
勞倫斯看著漢斯顫顫巍巍的身影跟了上來，便繼續往前走。
“你應該期待我們神聖的主會給我們哪些新的任務。”
勞倫斯的眼神越來越淩厲，我必須全神貫註，才能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他沒有註意到，仍然在黑袍之下顫抖的漢斯卻勾起了嘴角，默默地把包裹傷處的紅手套換成了黑的。
“你說的沒錯，我們應該期待這次任務。”
tbc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