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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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上】

周一在驚嚇中度過,而即將來臨的周二註定是慌亂的

一個帶著帽子的男人走過一家花哨的甜品屋,甜品屋前臺階上坐著兩個八九歲的小男孩。

“一個帶著帽子的男人。”

黃發小男孩的魯恩語是標準的貝城腔,稚嫩的聲音中帶著上流社會的優雅。

“一個帶著帽子的男人。”

另一個黑頭發的小男孩跟著重覆道。雖然小男孩已經在很努力地模仿那優雅的貝城腔,但是他的魯恩語帶著一點古怪的音調。

“一個穿著黃裙子的開心的女人。”

“一個穿著黃裙子的開心的女人。”

一個穿著黃裙子的高挑女人從他和小喬納森的面前一蹦一跳地走過,小菲爾德看見許多五顏六色的小花在她身邊噗噗地冒出又落下。

“一對非常恩愛的小情侶。”

“一對非常恩愛的小情侶。”

可能是小男孩們的聲音有些大,那對小情侶對小男孩們不好意思地笑笑。小菲爾德看見他們身邊冒出好多粉紅色的小愛心在一閃一閃。

“兩個穿紅衣服的女孩子。”

“三個穿紅衣服的女孩子。”

三個女孩子穿著一樣的紅色連衣裙,打著一樣的紅色小洋傘,手挽著手在長椅上坐著。

“三個?”小喬納森看看小菲爾德,又看看街上的長椅,“你數錯啦,明明是兩個女孩。”

“可我明明看到了三個。”小菲爾德感覺身上有一股寒意,又數了一邊,“一、二、三!”

小喬納森拄著腦袋想了想,轉頭看了看身後那家甜品店裏蹦蹦跳跳的大人們,再看了看身邊安靜的小男孩,低著頭想了想。

“唔……我想你應該看到了幻覺。隔壁的醫生叔叔說過,有家族精神病史的小孩子更容易出現幻覺,尤其像你們家這種情況。” 小喬納森撓了撓他金黃的頭發,似乎覺得嘴裏的單詞既陌生又拗口,“所以不用管它,他們都是幻覺、都是假的!不正常的!不存在的!”

說著小喬納森肉肉的小手就遮住了小菲爾德漆黑的眼睛:“眼睛閉一會兒就看不見啦!”

再次睜開眼時,小菲爾德打量了那張長椅子好久,看見那個多出來的女孩子轉過頭來四處張望,露出了她的臉。

按捺下內心的波濤洶湧,小菲爾德努力假裝自己看不見那張腐爛到露出白骨的臉,用平靜的帶著奇怪口音的魯恩語說:

“兩個穿紅衣服的女孩子。”

菲爾德人生中的前十六年過的樸素而忙碌,周一到周五和其他同學一樣規規矩矩的上學,周末則在家裏幫大人一起忙活甜品店的生意。小男孩每天最放松最喜歡的事情便是在晚飯後和愛麗絲學習制作人偶,分擔一下店裏另一部分生意,菲爾德很熱愛制作人偶這項活動,不管是看著鋒利的筆刀在家裏人手裏翩翩起舞,還是看著提線木偶在靈巧的手指下上演美麗的童話,都是他童年生活中的一抹亮色。

愛麗絲用許多浮誇幼稚的發卡和艷麗跳脫的的頭繩把自已打扮成行走的大煙花,配上花哨滑稽的衣服,坐在那裏雕刻人偶時就像一棵華麗的聖誕樹。菲爾德一度很疑惑到底是克萊恩把對那種花哨奇特的風格的偏愛強加在了愛麗絲身上,還是愛麗絲舉世無雙的別致審美荼毒了克萊恩。但這兩樣最後都指向一個結果,就是這種視覺汙染的藝術風格在莫雷蒂家得到了空前發展——不管是店裏家裏的裝修風格,還是人和人偶身上的衣服。

也許從來沒有過像菲爾德一樣這麽感謝統一校服制度的人。

大多數店裏的出售的人偶都很可愛,一些大型的木偶劇場也會慕名遠道而來洽談訂單,但有時愛麗絲也會制作一些風格奇詭,令人發毛,甚至算是醜陋、很離譜的人偶。

“這是為下一個幸運的死詭受害者做喪衣。”愛麗絲惡狠狠地笑著,頗有一副拉人下水一起陪葬的深惡怨念。

人一旦日子好過了,便會想一些有的沒的;而有一些有錢人沒有生存壓力,就會在作死的邊緣大鵬展翅,手腳並用地勾著死亡線挑皮筋舞。

或許生活中的所有變故都會有前兆,在菲爾德的三觀受到毀滅性打擊之前的一個周二,他最好的朋友喬納森偷偷找上了他。

“菲爾德,我們一起去上神秘學課程吧!”

這一位同學顯然是因為沒有生存壓力而感到手腳發癢四肢抽搐、想要在作死的地獄的鐵窗上跳鋼管舞揮灑自己過剩的金錢與生命,就像神秘學是什麽和抓水母一樣快樂的事情。

富裕的喬納森一直是狂熱的神秘學愛好者,每一篇看似普通的新聞都能被他解讀出神秘學的陰謀論。在網絡發達的今天,他終於通過他引以為傲的網絡技術找到一位願意秘密教授他神秘學的老師。

可能是因為這位老師急用錢,畢竟人傻錢多。菲爾德想。

擁有祖傳瘋病的他覺得自己充斥著幻覺、幻聽和自言自語的生活可比那些所謂的神秘學事件刺激多了,家人們神神叨叨的瘋言瘋語讓他對神秘學興致全無,反而有很強的警覺和防備心理。

不管是真是假,這一定是很容易出人命的東西。

“你就不怕這是個騙子嗎,專門騙你這種吃撐了的公子哥,”菲爾德皺眉。

“無所謂,10磅一節課,就算被騙了也能漲漲見識。”喬納森的眼裏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菲爾德下意識的捂住自己的錢包,好像有人在他耳邊大喊你這個星期的零花錢只剩幾蘇勒啦。

“那萬一是邪教呢?”菲爾德繼續拒絕,甚至想腳底抹油溜之大吉,“這就不是錢的問題了,會出人命的。”

他腦內已經出現了明天的新聞標題:震驚!富家子弟與其貧困同學雙雙被騙錢騙色大卸八塊喪命邪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然後再配上打滿馬賽克的圖片。

“我對自己的網絡技術很有信心,”喬納森拍拍胸脯,“再說了,還有你呢!”



“網上說,對付邪教的最好辦法是瘋子和神經病——呃,不是,你看上去還是挺正常的……不是,我——”

菲爾德突然惋惜為什麽沒把家裏的長柄掃把一起帶出來。

“你的神秘學課程學費我全包了。”

“好的喬納森先生我們什麽時候上課?”

喬納森煞有其事地準備了兩件黑鬥篷,對方也準備了一件黑鬥篷,然後三個黑鬥篷罩著臉在黑燈瞎火的黑胡同裏碰面了。

不是,這種碰面有什麽意義嗎?

但其他兩人顯然不這麽想,喬納森很享受這種神秘氛圍。而那位老師——菲爾德覺得自己有一種被這個人看透、但很遺憾這個倒黴蛋又什麽都沒看懂的感覺,好像有什麽東西向他悄悄地摸過來,又在他面前突然斷掉了這種奇怪的“聯系”。

……真就看了個寂寞啊……

不過對面的人卻很滿意。

“我的確是最近很缺錢,不然也不會接這筆生意,你們都是好孩子,可以叫我莫裏斯先生,下周來我這上課,今天先給你們一點常識……”

菲爾德的表情逐漸胃疼,他詫異地發現這個莫裏斯先生用的是和家裏人一樣的邏輯。

得,這不僅是個騙子,還是和莫雷蒂家同一個精神病院出來的。菲爾德很想抓著他的肩膀追問到底是哪家無良醫院開的黑心藥禍害了這麽多人,還竟然能神奇地統一病情,一定要當場拉黑舉報這家害人不淺的醫院。

馬上菲爾德卻發現,自己家裏除了晚上助眠的安眠水,從來就沒有吃過什麽治療瘋病的藥品,更沒見過什麽醫生。於是嚴肅地把“不能讓大家放棄治療”提上日程。

而現在的菲爾德不再是一個星期前那個懵懂無知的少年了,進過一整天填鴨式的認知矯正課程,他現在慌得一批。

他首先對自己家有了全新的認識,明白了自己莫雷蒂家已經沒救了瘋球了完蛋了,這世界上已經沒有能(有也不敢)治療他們的精神病的醫生了,大家只能一起微笑著面對困難,坐著斷軌的過山車一路靈車漂移,在歡聲笑語中打出GG。

其次菲爾德在對出門有了莫大的恐懼。

菲爾德現在的世界觀刷新率是60hz,眼前的世界是1080p高清無碼。

擅長“把人變傻,然後開門偷東西”的詭秘之主主業是甜品店大廚,副業是拿著人偶封印物隨便拯救一下世界,而這個可憐的封印物其實是被“愛麗絲?莫雷蒂”這個名字封印在莫雷蒂家的倒黴舊日級外神,每天被迫加班加點趕制人偶補貼家用到精神失常,說話絮絮叨叨卻顛三倒四,由此可見007不僅是福報還是強者的象征。

“不開店,不幹活,我們這一大家子吃啥?”克萊恩一本正經振振有詞。

可即使這樣的工作強度也沒見這個家庭在這幾百年來富裕了多少,只是一直吃穿不愁,生活普通平淡得可以擰出水來,傳說那些牛皮哄哄鼎鼎大名的神秘學家族在大家的流言和網上的小說中無不是坐擁千萬豪宅,金榜寶石滿地,各種呼風喚雨。而他們莫雷蒂家絕對可以稱得上是舊日家族,兩位大佬坐鎮(雖然有一位是被忽悠瘸的),卻幾百年還是一直守著這一間小店,都沒有任何發展幾百年老字號全魯恩連鎖店的想法,甚至中途因為房租和生意問題搬了好幾次地方。甚至有時還有流氓和撿破爛的上門找茬,當然,流氓們都被雙槍老太婆葉奈法奶奶收拾得服服帖帖,而那個祖墳上冒青煙的收破爛的則受到了兩位大佬親自下場惡作劇的尊貴體驗。

雖然菲爾德覺得愛麗絲肯定是被逼的,而且那個收破爛的可能並沒有可以用來冒青煙的祖墳——也許他其實有著很多很多祖墳或者可以被稱為“祖墳”的東西,說不定哪一個現在已經冒起了青煙甚至有哪個已經炸了。

並不是菲爾德貪財——好吧最多承認自己有時候確實摳門了一些。但是相反,菲爾德其實更喜歡現在平平淡淡的小日子,每天看著朝霞從縫隙與玻璃間溜進店裏,在光滑的地磚上流淌,於掃帚的桔梗間跳躍,這可不是那些大人物能看到的美景。只是這種踏實的生活和傳聞中的那些遙不可及的東西相比,的確是顯得無比荒誕——所以小說需要邏輯,但是現實不需要。現實生活就是最好的荒誕小說。

“呼風喚雨倒也不是不行,”克萊恩摸著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如果你想看雷暴的話,我可以出門大喊‘列奧得羅‘試試,我想這幾百年我和祂的關系還算不錯。”

……鬼知道這個花枝招展瘋瘋癲癲的莫雷蒂家到底在幹些什麽。

現在我們親愛的小菲爾德終於明白大部分,這十六年間他自己所經歷的腦補特效大多數都是真實發生的現實,這世上真的有那種可以隨便把人按在地上摩擦的存在,而且家裏就有至少兩位。但同時他又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真的假的混在一起,他有點難以分辨。

菲爾德覺得這個世界現在對他充滿惡意,似乎走在大街上,不是因為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而吐血三升當場暴斃,就是會因為是邪神後裔而被官方抓去做成封印物,比被封印成人偶的愛麗絲還慘。

“不要慌,問題很大,慌也沒用。”克萊恩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可憐的小孩已經抖成了篩子,“往好處想,我,呃……愚者教會,至少是現在被真神們默許的。”

他感覺自己懷裏的小孩松了口氣。

“但是愛麗絲是來自星空的外神,和我同級,”克萊恩補充到,“而且是偷渡的。”

菲爾德倒吸一口涼氣。

“沒事沒事,他現在已經被我封印得死死的。”

“但本質上來說也能算是一個邪神。”

看到懷裏的小孩一幅人生大起大落的表情,惡趣味被滿足的克萊恩感到十分愉悅。

“但我還是想去莫裏斯先生家,萬一他真的對喬納森有什麽不好的企圖呢?”菲爾德的聲音有點抖,“我不能放著喬納森不管,他是我的好朋友,還幫我付了神秘學課程的學費,但是……”

但我真的怕得一批。

克萊恩挑挑眉,對菲爾德的決定很滿意,給惶惶不安的小男孩一個溫暖的抱抱。

“好孩子,沒關系,我現在就來教你一些咱們莫雷蒂家壓箱底的絕學,這樣你們在遇到危險的時候就能保護自己了。”

接著克萊恩從雜物堆裏扒拉扒拉,推開上面疊著的奇奇怪怪的大量奇怪玩意,從最底下的大木箱子下使勁抽出一本書,打個響指做個清潔便遞給了菲爾德。

這是一本飽經風霜的書,不厚,細膩的紙張被幾百年的時間暈染上了古樸的茶色,散發出一股紙制品獨特的味道,漆黑的墨水在上面留下了娟秀的字跡,柔軟的封面上有幾個漂亮的羅塞爾文——

《莫雷蒂家傳世絕學:論如何優雅地舉報》

10

在家裏人一波熱切的關懷和鼓勵下,小菲爾德終於站在了莫裏斯先生的門口,只是這個姿勢不太好看。

他齊耳的黑發上被克萊恩夾著三四個愛麗絲的花哨發卡,手上被克萊恩套上了黑色的手套,口袋裏塞著奇奇怪怪的糖果與餅幹,身上的衣服粉藍粉紅粉黃,如同在糖果色的顏料桶裏跳過一場水上芭蕾——這已經是他最正常的一套衣服了,至少沒有窒息的死亡花邊和詭異飾品。

其實這種搭配其實只能算是莫雷蒂家的日常,菲爾德只能被迫習以為常,但最讓他想要掘地三尺把自己埋之後快的還是手上的長柄掃把。

“你一定要拿著這個,”愛麗絲把這掃帚塞在他手裏,“因為它現在是‘沈默的掃帚小菲爾德’!”

?所以到底我是掃帚還是它是掃帚?

“我也覺得這很適合你,”克萊恩滿意地摸摸下巴,“果然魔法少女都需要一把魔法掃帚。”

魔法少女不該是粉嫩嫩萌萌噠的可愛魔杖的嗎?哪家的魔法少女用這種幾百年的老破掃帚施法的啊!

這他媽合著還是原宿風的混搭魔法少女!

不對,是少年!等等,都不對!

草!

喬納森怎麽還沒來!我求求你趕緊來救救你這個柔弱又貧窮的好兄弟吧!

他多想成為真正的魔法少年,騎著這魔法掃帚飛馳而去,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可憐弱小又無助的菲爾德拿著掃帚在街上瑟瑟發抖,他能感覺到每個路過的人都要用一種看花車游行的獵奇眼光看看幾眼。

“其實你可以直接先進去。”

菲爾德轉過頭,一個穿著古樸的女孩子在他後面溫柔撫摸著一只黑貓。那身裙子至少也要是幾百年前的款式了,只不過簡單樸素的款式上被染上了花哨的顏色,原本顏色沈悶單一的布料上被塗上了許多明亮的染料。

他和女孩對上了視線,看見了女孩漆黑無光的雙眼,再配上她這種即使布料再簡單也要費盡心思塗的花裏胡哨的服裝風格,這很明顯也是一位莫雷蒂。

多了一個奇裝異服的同伴讓菲爾德感覺有些安心。他想起其實和女孩見過好幾次,似乎是那本又厚又老卻被精心呵護的家譜裏最前面幾頁的某張黑白老照片,似乎是在家裏在街角某時某刻只停留幾句話時間的幻影。

“又見面啦,”女孩走到他跟前,給他一個熟悉的明媚的笑容。

然後女孩熟練地掏出鐵絲,開始撬莫裏斯先生家的門鎖。

??

菲爾德滿臉迷惑地看著女孩嫻熟地擺弄幾下,門應聲而開。女孩滿意地開合幾下門,就再把它合上鎖好。

“你實在忍不了可以先進去,打不開門可以這樣。”女孩的眼神就像是在關愛智障弟弟,“這很簡單——當然如果有撬棍的話就更好了。”

女孩看看一臉呆滯狀況外的小男孩,又看了看那扇大門,還抓著門吧晃了晃。

“女神啊,不是吧!你今年應該十六歲了!一個十六歲的莫雷蒂竟然不會撬門開鎖!”

女孩表現出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愕表情,隨後又有一股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情感爬上她的臉,她憤憤地跺著她的小皮鞋在門口走來走去,仿佛在莫雷蒂家溜門撬鎖是一門多麽值得驕傲的藝術,這門精巧的技術值得從小學習代代相傳甚至直接刻在dna裏,要是十六歲還不能撬遍整條街的大門無敵手那就是莫雷蒂家族的恥辱。在莫雷蒂家面前連竊·格瓦拉都要甘拜下風。

“克萊爾像你這麽大的時候都可以去撬倫納德家的大門了!”

為什麽我一定要撬門進去?等喬納森來一起敲門當個文明的正常人不好嗎?我現在去翻家庭賬本是不是還能看到偷電瓶車的入賬記錄啊??

不是,為什麽要把溜門撬鎖說得像是莫雷蒂家的家族天賦啊?!難道除了這個和舉報藝術外,我們莫雷蒂家還有其他所謂的基本技能嗎?別告訴我這還包括賊不走空和戲精演技啊!

我沒有見門就撬不代表我不會啊!不就是倫納德家的大門嗎!

等等,不是——我為什麽要在這種地方較勁啊!

菲爾德低下頭,開始反思自己的思緒為什麽會被女孩帶到十萬八千裏遠,努力維持自己還算正常的邏輯與三觀,下意識無視了幾百年前的倫納德和幾百年後的倫納德是不是同一個倫納德先生這種小問題。

但當菲爾德再次擡頭時卻發現女孩已經不見了,消失在了視野裏,剛剛被打開過的門沒有多出一絲痕跡,好像剛剛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覺,唯有那只前爪毛很長的黑貓乖巧地蹲在那裏。即使已經刷新世界觀,可菲爾德習慣性地沒有想太多,就像以前他們的遇見一樣。

“嘿,小家夥,你也一個人嗎?”他感覺到手上傳來了柔軟的觸感和溫暖的溫度,“謝謝你,其實我真的很害拍。”

黑貓趴在那裏,任憑菲爾德撫摸著它的肚子和毛發。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總是會認錯一些人,明明他們長得各不相同,我卻下意識以為遇到了克萊恩。啊,是我們家一個神出鬼沒、惡趣味的家夥。”菲爾德的聲音透出一點古怪,“就像現在,我竟然覺得你也是克萊恩。”

他突然感覺黑貓的身體一僵。

“啊啊,我跟你說這麽多幹嘛呢?你也覺得我腦子有問題吧,我可能一輩子都要和一些認知問題糾纏了,不過謝謝你,我感覺輕松多了。”

黑貓最後給他一個溫暖的蹭蹭,喵了一聲就走遠了。

菲爾德似乎聽到了喬納森的聲音,剛想站起來打招呼,一張宣傳單就被風糊在了他臉上。他取下來一看,笑容頓時僵硬。

“舉報邪教徒有賞!打擊邪教,人人有責!抗擊邪神,建設文明有序新魯恩!——黑夜教會宣”

喬納森來到時看到的是一個呆滯的菲爾德。

11

當莫裏斯開門的時候,菲爾德感覺自己心跳都要停止了。

莫裏斯先生開門時也被這位骨骼驚奇的魔法少年震撼到了,眼睛掃了好幾遍那把老當益壯的長柄掃帚。

別看了別看了!再看人就傻了!

莫裏斯先生不愧是見多識廣的非凡著,只看了二十遍就坦然接受了這個現實,把兩個孩子迎了進來。

“我想我們可以正式地介紹下自己,”莫裏斯先生和藹的笑了笑,“我希望大家都能坦誠相待,不過上一次會面,我已經用非凡手段確認過各位的情況,雖然我知道兩位都是好孩子,但還是希望你們不要說謊。”

不,你什麽都不知道!

莫裏斯先生的笑容中帶著幾分非凡者的驕傲,向孩子們彰顯自己作為非凡者的實力,似乎還有一些警告的味道,喬納森明顯感覺到有一股恐怖的威壓向他襲來,讓他兩股戰戰,但更多的是第一次接觸到真實的神秘力量的興奮。

但菲爾德卻什麽都感受不到,好像一切在他面前斷了聯系,只能看見莫裏斯先生笑得很欠打,莫名奇妙,而喬納森則是過於狂熱和激動了。菲爾德面部抽搐,哭笑不得,內心將眼前這位莫裏斯先生的靠譜程度往下調了一級,還在慶幸這位先生的眼神問題。

“我……我叫喬納森?文丘裏,家住白玫瑰花街24號,我爸是……”

同學你怎麽這麽誠實就把什麽都說出來了!

莫裏斯先生似乎也沒想到這小孩隨便一嚇就倒豆子般嘩啦啦把自己賣個精光,也只能尷尬地抽了抽嘴角:“呃……喬納森,你真是個誠實的孩子。”

感覺這小孩以後被人賣了還會幫別人數錢。

“至於莫雷蒂小先生,你可以先把你的掃帚放下再開始介紹自己。”

菲爾德大吃一驚,趕緊抱住自己的掃帚。

“你怎麽知道我姓莫雷蒂??”

他感覺自己瘋狂跳動的心臟猶如暴走的內燃機,飛速運轉的大腦光速思考著是如何腳底抹油溜之大吉,覺得下一秒這位熱心市民莫裏斯先生就會撥打教會熱線電話,接著自己就會被從四面八方突然出現的教會官方人員抓走人道毀滅,或者是被做成封印物關在黑黝黝的教堂底下永遠和明亮溫暖的甜品屋說再見,不,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可以開始構思自己的遺書了。

“整個貝克蘭德只有兩條街外的開甜品屋的莫雷蒂家才會穿這種衣服。”莫裏斯先生悠悠地說。

12

“……大概的理論就是這樣了。好了兩位小先生,今天算是第一次上課,是你們第一次接觸非凡世界,你們也還不是非凡者,所以接下來我將為你們展示一些‘魔法’,我們先從一些普通人能理解接受的儀式魔法開始。”

莫裏斯先生合上書,捏了捏自己的小胡子,他對這筆臨時接下的活計非常滿意,尤其是這兩個小孩,如果傻白甜三個詞是顏料,那這兩個小孩就是自己撲通撲通跳進油漆桶裏翻滾,掙著搶著把自己塗得細膩均勻。

一個渾身上下充滿金錢的味道,更妙的是智商堪憂,只要輕輕松松敲一敲,就會馬上興沖沖就把自己的豆子嘟嘟嘟全部倒出來。

另一個則看上去乖巧老實,有一點點奇怪的口音,滿臉寫著放棄思考懷疑人生你說啥就是啥的樣子,只是似乎過於膽小,一驚一乍,拽著一把破掃帚不放,配上那一身那家甜品店標志性的花裏胡哨的服裝,就像一只炸毛的寵物貓,還是腦袋不太聰明的樣子。

呵呵,瞧瞧這兩個孩子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就差把“人傻錢多快來坑我”打在臉上了。

作為“窺秘人”途徑的序列七,一股非凡著的驕傲與自豪從莫裏斯先生的心裏升騰而起,像尼古丁一樣飄過他的大腦,讓他舉手投足間不由地帶上幾分傲氣。

於是莫裏斯先生開始考慮該演示哪一種儀式魔法,可以更好地在這幫小孩面前樹立自己高深莫測的強大形象,他擼著自己的小胡子又是一番思索,決定召喚自己的信使。

神秘,可怖,來自靈界的信使,又乖順聽話,決對符合這種傻小孩對非凡世界的天真幻想。

不過首先得在這間堆滿瓶瓶罐罐亂七八糟的屋子裏整理出一塊適合表演作秀的舞臺。莫裏斯先生平時並沒有打掃整理的習慣,在兜兜轉轉後順手握住了菲爾德手上的那把破掃帚。

“這位小先生,借一下你的掃帚。”

然而這個小孩卻緊緊握住破掃帚死活不放,一臉驚恐的表情像是在喪屍潮裏獨自艱難求生的人被別的惡徒搶劫了唯一能用來防身的全自動機關槍。

“莫裏斯先生,你要幹什麽?”

莫裏斯先生微微蹙眉,對這小孩的不配合略有不滿,握著掃帚的手也沒有松開,但是自己和藹強大神秘的導師形象不能丟,只好繼續維持著和善的笑容:“放輕松,我只是想掃個地。”

“可是我家裏人讓我一定要拿著這個掃帚。”

菲爾德全黑的大眼睛一眨一眨,滿臉委屈。

“他們說最近外面壞人很多,要我拿著這個防身用。”

莫裏斯先生笑容一僵,再次回想起兩條街外那家裝修浮誇、服裝扯淡、作風離譜的某家甜品店,不由在心裏讚嘆不愧是他們,養個小孩還有那麽多離譜的事情,這小鬼能活著長這麽大也是個奇跡。

不就是一把破掃把,當什麽寶貝!

於是莫裏斯先生掛著溫和地假笑,滿心不屑地一把從小男孩手裏拽走了破掃帚。

“沒事的,我想只是離開掃帚一會會兒,你的家裏人不會介意的。”

急於為自己樹立高大的神秘學導師形象的莫裏斯先生並沒有註意到身後菲爾德那一臉恐慌中帶著憐憫的表情。

莫裏斯先生終於清理完場地,故作高深地在地上畫出法陣,神情肅穆地在地上擺上三根蠟燭點燃,接著為了增加儀式的陰森詭異的氣氛,又大搖大擺地配上一套沒啥意義的姿勢。

他瞥見一邊的兩個小呆瓜,兩眼發光的喬納森興奮又害怕地捂著嘴,而另一個傻傻的菲爾德已經是被眼前的直接嚇呆了眼。

感覺自己被追捧的莫裏斯先生煞有其事地用低沈的聲線大聲喊出召喚詞,心中滿懷期待。

呵!好好看著吧!讓你們看看我作為非凡者的強大能力!看看這個高貴的非凡世界!

出來吧!來自靈界的強大生物!我高大的、幽深可怖的信使!快快遵從我的召喚而來吧!

三根蠟燭的火焰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全部徹底熄滅了。

“……”

要是克萊恩在這裏,一定會非常驕傲自豪地向在座各位隆重介紹這把可愛的老掃帚:各位請看!這是“菲爾德的沈默掃帚”,接觸或清掃過的人與物會在一定時間內被沈默所有的非凡聯系!由星空丟人代表愛麗絲為莫雷蒂家傾情獻上!

“老師,是不是你剛剛念詞時的口氣太大了?”喬納森縮在角落裏小心翼翼地舉起手發問。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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