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腳沒事吧。”吳常近乎失聲。

張隱之一楞，低頭看自己的腳，卻滿是紅濁。張隱之起先只覺得有一團粘泥裹著自己的腳，本以為是溪水中的泥未清洗幹凈，卻不想是自己的血。

“沒事的，我是高級魂師，自愈能力很強的。”張隱之微笑道。

吳常卻依然嚇得臉色蒼白。

起先吳常並未起意，吳常只是覺得張隱之的皮膚格外的白，白得近乎透明。

卻不曾想到是因為失血過多。

吳常順著那血跡望去，長長的一條血跡。

“我太笨了，只想著自己，竟然連你受傷了都沒發現。”吳常自責道 。

他總想著能和張之並肩而立，總想著能為張隱之做些什麽。

可是，事實卻是，他是如此虛偽的一個人啊……張隱之如此好發現的傷，他竟然都未發現。

“沒什麽。我自己都未發現。”張隱之皺眉道。

事情遠比他想的要麻煩，原本張隱之並不在意失去痛覺。

沒了痛覺，只會讓他在戰鬥時更加應勇，可是張隱之沒想到失去痛覺所會帶來的麻煩。

失去痛覺，意味著受傷而不自知。

他可能會因為一個本不嚴重的傷口有失血過多的危險，想到這裏，張隱之心頭一緊。

以後，需要仔細一點了。

不過，即使失去痛覺，他也還有別的方法來規避危險。

魂力是很奇妙的事物，在初級契約師級別的時候，契約師對於這種力量的利用微乎其微，只有進入高級契約事階層後，才會通曉魂力的真正用法。

魂力便布魂師的經絡，而經絡幾乎覆蓋人體所有的部分。

張隱之只消讓自己的魂力在自己的經絡之中時時游動，即可，他留一份心思關註自身魂力的動向，便能得知自己身體狀況。

他想在最後的時光裏，能夠照顧吳常，實現吳常的願望——而不是讓吳常為他擔心。

他已經不想再讓這個人為他付出，他已經為自己付出了太多。

張隱之搖頭，不，他叫吳常，還不是吳藏。

張隱之記起了吳藏說的話，他似乎簡述一個關於替身的故事。

而現在，張隱之並不想吳常誤會自己是替身。

他們一直是一個人，但是張隱之卻又提醒著自己要區分這倆個人。

畢竟，輪回之中，或許他們是不同的。

時光是很奇妙的失誤，在一端錯開，卻又會在另一端重合。

當張隱之再次陷入回憶的時候，吳常已經將張隱之的腳挪過來，開始為他處理傷口。

溫泉水的水質很好，又和人體體溫相近，正好適合洗滌傷口。

將汙泥和血都洗去後，那血依然在緩慢移動。

張隱之的腳傷正好在腳踝的位置，或許是吳常昏頭，他竟抱著張隱之的腳踝吮吸起來。

被驚動的張隱之見到這幅情形，微愕，只見自己以一種特殊的姿態坐著，而他的右腳被吳常擡起——真是讓人容易誤會的姿勢呢。

而吳常的眼睛像是夜空之中閃爍的星辰，他紅艷的嘴唇此刻卻成在自己的腳踝上移動。

張隱之有一種錯覺，吳常並非在吸他的血，而是要將他的魂都吸走。

張隱之就要將自己的腳收回來，卻被吳常給抱住了。

“你幹什麽，又不是毒蛇咬的。”張隱之嗔怒道。

吳常驚醒，連忙放開手。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的腳，很好看。”吳常低聲道。

他想不出合適的話來，卻說了更加不合適的話，吳常有些擔心張隱之會因此而看低了自己。

他迅速向張隱之看去，卻又因為羞愧，迅速低下了頭。

張隱之卻站起來，走到吳常站的地方，抱住吳常的臂膀，在他耳畔輕聲道：“我還以為你是喜歡那股味道呢。”

聽到張隱之說的話後，吳常臉不由得更紅了，紅得發燙。

“我……”

吳常想要替自己辯解，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張隱之總是讓他有很多話可說，卻又總是讓他無話可說。

可是和張隱之在一起時，張隱之從不需要吳常多說些什麽。

就像此時一樣，張隱之抱住吳常，吻住了吳常說不話嘴唇。

吳常瞪大眼睛，卻突然明白了張隱之的心意，這是張隱之在用自己的行動告訴他，他不會因此而看輕他。

熱烈的吻點燃的激情，消除了彼此的憂愁。

即使是濕透的衣物也不能阻止倆人之間的心有靈犀。

……

當一切都結束後，吳常和張隱之開始去往清溪鎮。

有了張隱之的看護，吳常這一次禦空飛行並未出差錯。其實，這樣他一直想要看見的人在他身邊，他就能一直保持自身的平衡。

但是，有人保護的感覺總是不同的。

就像是自由地翺翔在天際之時，可以將一切都拋卻，不用擔心翅膀被雨水打濕而墜落，因為，你會深知，有一個會在下面接住你。

而讓吳常深信會接住自己的那個人，便是張隱之。

他們就像是翺翔天際的雄鷹，自由自在地翺翔在天際。

藍天白雲，碧水青山，都只是點綴而已，唯有少年展翼的身姿才是真絕色。

底下的樹林和未熄滅的火堆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小點，消失不見。

吳常並不敢低頭往下看，他似乎有些恐高。在前世的記憶中，在十一層樓往下俯瞰時，吳常會有一絲恐懼的感覺。而今，他所處的位置卻是千米高空，並非是腳踏實地。沒有飛機那樣的機艙，也沒有飛劍來提供腳踏實地的感覺。

禦空飛行，控制的是自己。如果一定要讓吳常找到前世中與之對應的物理知識——那大概他們此刻是屬於失重狀態的。而造成這種狀態的原因或許是自身魂力與大氣壓與自身身體血壓之間的共同作用。

但是，他在初飛上天空之時，心裏卻沒有什麽感覺，也並不恐懼往下看——大概是因為他想見到的人在下面吧。

只要那人在，即便是刀山火海，也會變成人間樂園。

張隱之手掌的溫度讓吳常有了更多的勇氣。他終於對高空俯視產生了一絲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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