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終究是放棄了自己的執著。

他希望著黑色的葉片能夠活著，哪怕是活著離開自己。

絕不要死去，哪怕是更多的孤獨。

“那現在，沒有辦法找回到日爾曼夫人的幻境嗎？”灰瞳問道。

盡管，他不願意幫助人類離開自己。

但是，他可是高傲的精靈呢，怎能容忍自己的夥伴死在自己面前。

所以，灰瞳幾乎沒有猶豫，便決定幫助人類收集所有精靈的喜愛，讓他回到自己的時空。

人類描述的一千年後的世界很吸引他。

可是，一千年後的世界還有他嗎？

精靈的壽命的漫長的，可是，一千年後陪著眼前人類的那個人會是他嗎？

根據精靈血脈的傳承，灰瞳知道自己註定無法到人類的世界去的。就像日爾曼夫不能留在精靈森林，就像普羅米修斯無法前往人類的世界。

他們註定是分離的呢。

思及此處，灰瞳再也沒有心思去看看那紛紛落下的枯葉。

“不能的。幻境之中，太危險了。況且日爾曼夫自己不願意出來，沒有誰能逼迫他出來。”吳常冷靜道。

精靈的寬容讓吳常寬心了不少，他只是想更快的收集精靈的喜愛，修覆時空之鏈，回到自己的時空。

至於還是精靈的灰瞳，也許，他會找到更像枯葉的夥伴。

也許，一千年後，他們會再次相見。

“不過，我們可以從普羅米修斯，也就是日爾曼夫口中的梅西入手。”吳常凝眉道。

既然日爾曼夫不願意離開，那就讓他心心念念的梅西去見他好了。

崎嶇的小道是如此漫長，雨水映濕了幹枯的苔蘚。往日行動迅捷的灰瞳在此刻卻走的各位緩慢，他想再慢一些，卻不願意失去自己的風度。

小小的心意，就像巧克力裏的酒心，灼熱和苦澀只有品嘗它的精靈才會懂得。

在雨水的滋潤下，比灰瞳毀滅的樹木開始回春。

楊柳依依，微風習習，花香陣陣，卻掩不住層層堆積的愁郁。

精靈灰瞳有了比一個人的孤獨更痛苦的情緒。

一路上，倆人都是默然的，只有雨水的噠噠聲清潤著倆人之間越來越大的縫隙。

“你喜歡這雨水嗎？”精靈突然問道。

吳常停下了腳步。

“雨水會帶給所有生靈生機，不像我的魔法。”

精靈黑色的瞳孔裏是吳常看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情緒。

絕不是快樂，也不是悲傷，也不是憤怒，什麽都不是。

吳常不想在看這樣的眼神，他轉過了頭。

可怕的沈默再次籠罩在倆人之間，就連濕潤又聒噪的雨水也不能緩解半分。

或許是愧疚，或許是不忍心。

許久之後，吳常還是回答了精靈的問題。

“每一種事物，都有他存在的必要。不管是生，還是死，都有他的意義。”

吳常仔細思考後，終於找到了一個不會傷害精靈的心的中肯話語。

可是，精靈並沒有得到太多安慰。

但吳常的回到還是讓精靈好受了些許，至少，他是能聽得自己的聲音，是願意聽自己的聲音的。

又是一陣可怕的沈默籠罩了倆人。

許久之後，精靈重重地拂開向自己飄來的葉子。

他還是忍不住。

往日平靜地深泉再也無法平靜。

他翻起了巨大的波浪，洶湧的記憶波濤似要將一切都卷起，毀滅一切——把所有和這個人類的記憶都撕毀，那樣他或許會好受一些，或許，不會變成這副樣子。

不分無時無刻不想把眼前這個人類囚禁在自己身邊。

或許是不相信自己的自制力，精靈選擇了言語表達自己的憤怒。

他抑制不住的喘息，臉色微微發紅，耳朵也不住顫抖，吳常發覺了，便再次轉過頭來，問道：“怎麽了？”

“你騙我，你喜歡綠葉紅花，喜歡雨水，喜歡彩虹，就是不喜歡我。”精靈近乎吼叫。

可是，只有我，這森林中只有我想要你不受到半點傷害，這虛偽的雨水會一點一點地奪取你的生命，我是如此地憎恨他，精靈心想。

他是如此地想向吳常表達自己的情緒，可是，他卻又不敢向吳常表達自己的情緒。

他們有著同樣顏色的頭發和眼睛，他們都不討厭枯葉；人類喜歡他制作的烤兔子和采集地沒有被雨水侵蝕的水果。

可是，這一切都不能改變他的夥伴還要去得到其他精靈的喜愛，也不能改變他的夥伴喜歡別的精靈。

“你別生氣。”吳常安撫道。

吳常抱住精靈，輕拍精靈的背脊，以示安慰。

吳常溫柔得：“在外面的世界，雨水是無毒的，一切的生靈都需要水才能生長。植物要吸取水分，而動物要以植物為食。”

當然，吳常是絕不會承認，只要下雨，數學老師就不會來上課這種精靈不能理解的事實。

“但是，這裏是不同的，我不喜歡這裏的雨水，我喜歡你給我烤的兔子。”

或許是吳常太過留念那只噴香的烤兔子，吳常此刻的眼神十分真摯，言語更是萬分誠懇。灰瞳似乎聽到了吳常吞咽唾沫的聲音。

精靈打定主意，如果在人類離開之前，他還能再打到一只兔子，他一定要將它烤得格外香，讓它死得其所，讓自己的夥伴在離開後也能記起自己。

一路走著，雨停了，倆人之間的縫隙似乎也笑了，而目的地也到了。

這一次雨後，榛子樹開滿了白色的下花。

精靈十分不客氣地上前踢了那棵榛子樹一腳。

榛子樹搖晃三下後，白色的花瓣洛了一地，身穿白色衣服的精靈之魂自樹中飄了出來。

吳常瞇眼看去，普羅米修斯的身形似乎更清瘦了，他的臉有些透明。

這是魂魄不穩的表現啊。

“哎喲，彩虹水用完了嗎？”普羅米修斯冷冷嘲諷道。

“這一次，別招惹我，不然這個人類我也不會了的，小爺今天不高興。”普羅米修斯倆手叉腰，一臉冷色，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瀟灑和笑容。

而灰瞳只是冷冷的站著吳常身旁，什麽都沒有說，只是讓手中的魔法種子開始生長。

有了雨水的清潤，它長得更快。很快，種子就變成了小苗，小苗變成了大樹，大樹的樹冠上掛滿了各色的樹葉。五彩的花朵一起開放，暗笑撲鼻，瑰麗的花朵頃刻綻放。

吳常甚至能夠聽到花骨朵裂開的聲音，這是奇跡，就算是使用了魔法，也依然屬於奇跡。

在第一次，看到種子的效果時，吳常愁緒滿滿，睡意朦朧，並未震驚；而此刻，奇跡就在他眼前綻放。

不出一分鐘，花就枯萎了。

美麗的事物總是短暫，譬如朝露琉璃，和初雪彩雲。

可是，消失並不意味著沒有意義。花朵雕謝後，果實像是吹起的氣球般，迅速膨脹。剎那間，碩果累累，各色水果應有盡有，幾乎囊括了精靈森林中的一切。

“這，你竟然好有了新的魔法，和毀滅無關的魔法，這還真是奇跡呢，不過，你走吧。”普羅米修斯下了逐客令。

“這種水果，人類是可以食用的，和彩虹水一樣。”吳常說道。

吳常走到魔法樹前，摘下一枚七色桃，幾口消滅。

“要是日爾曼夫還在就好了，他一定會喜歡的。”梅西喃喃自語。

“你還想見日爾曼夫嗎？”

吳常問道，眼關鼻，鼻關心，仔細註意著普羅米修斯的一舉一動。

普羅米修斯擡起頭，精致的面孔上滿是惆悵。

他陷入回憶之中，片刻，眼淚就像兇猛的水獸，占滿了他一半的面孔。

須臾，普羅米修斯終於睜開了眼睛。

“你們回去吧。”他平靜地說道。

“我沒想到精靈森林還會有人類到來，你們比我和他幸運得多，用不著生離死別，我看著你們就煩，給我一邊去。”

普羅米修斯又說道。

他太慢了，而且善於嫉妒。

或許這樣，日爾曼夫才會最終離開他吧。

而他，連精靈森林都無法跨域。

並沒有遵守自己的諾言，他就是一個無比可惡的騙子。

“如果，我說，我知道日爾曼夫在哪呢？我就在剛剛還見過他。”吳常選擇了快速進入主題。

他有一種直覺，他們倆者都是渴望著與彼此相見的，卻由於某種原因，都沒有選擇去見對方。

“呵，他都不在精靈森林了。有很長時間了，我不記得到底過了多少時間，但是一定比普通人類的壽命更長。”普羅米修斯冷冷道。

他無法用更好的語氣來敘述這種事，這種只要一想起就令他無比痛苦的事情。

“怎麽會，我就在剛才還見過他。”吳常驚奇道。

如普羅米修斯所說，日爾曼夫的確已經失去了生命。可是，卻沒有消失，他就存在於精靈森林的幻境之中，那株神奇的杜松樹下。

“你是說，日爾曼夫人，他還在精靈森林？”

普羅米修斯激動道，他拉住吳常的衣袖，即使灰瞳用魔法攻擊他，也不願意放開。

吳常將自己的袖子拉了過來，並且阻止了灰瞳繼續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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