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發少女穿著繡有金色十字花紋的精美法袍，栩栩如生的綠芽盤繞在衣物的領口。她脖子上懸掛的聖物正吸收著太陽的光澤，這讓她身體上多了一團黑色的暗影。她有按聖院審美來說最出色的容貌——金色的柔軟卷發，和血一樣白皙的皮膚，以及和藍天一樣澄澈的眼睛，多麽像降臨人間的天使。

她能夠像天使一樣治愈藥物無法治療的致命傷口，也能像天使一樣用聖光撫慰人心的黑暗。但她唯獨沒有的天使的溫柔。

她的眼睛的輪廓是狹長的，和蛇一般，剝削的嘴唇最擅長吐露攻擊性的話語。

“有什麽符不符的，律法是為我等貴族服務的，城主和聖女都是我等貴族中的貴族，你們說了才算，你們說了算。”法官賈斯汀在法院工作了四十多年，二十年前的為所謂平等進行革命時，他是最公正的法官，受過上任城主的不少嘉獎。當這些貴族們和聖院有利害沖突時，他長袖善舞，依然活得很滋潤。

“哦，您不要亂說。我們的律法為所有公民服務，無論是貴族，還是乞丐。大家說，是不是？”她手中的綠芽權杖吸收了光的力量後，散發出沁人心脾的香味，讓所有人都如沐春風。而她的話語自然得到了在場所有人的讚賞。

“對！憑什麽只有貴族受律法保護，我們也是人，法律說了，人人生而平等！”一名平名契約師憤憤不平的吶喊道。

“就是，明明法律也有保護那些低賤的平民，他們憑什麽游行！天啊，二十年前他們還進行過血腥的革命，殺了我們那麽多人！”在革命中失去父母的貴族青年同樣憤憤不平。

“是啊，即使我是乞丐，也是受法律保護的！”衣衫臟亂的乞丐在繁榮的樊羅能夠輕易得到食物，所以他有心情來看一場殺人的好把戲。

“萬歲，金錢至上，公民的財產是受法律保護的！”愛麗絲臉頰微紅，她感受到了心動的感覺，這該死的愛情，每天都會來領，又在夜晚就結束。嗯，夜晚還有麥克，愛麗絲想道。

麥克瞪大了雙目，他再次捂住了夫人的嘴巴。他實在不明白金錢至上的觀念怎麽會和象征和平與自由的法律扯上關系。要知道，利益的象征金錢可是破壞律法的罪魁禍首啊。他也同樣不明白這虛假的話語是如何蠱惑越來越水火不融的倆股勢力用同一個聲音說話——他們都讚同這位詭異的女人。

圖裏斯冷哼道：“這就是你供奉的神？他的使者的本領可真不錯呢？呵，打著拯救世人的幌子蠱惑人心。那條權杖應該更適合你才對。”

“我已經離開聖院了……我。”萬光納納無語。

“沒有羞辱你的意思，我只是恨聖院罷了。”圖裏斯毫不掩飾自己的仇恨。等他有了足夠的力量後，他會選擇覆仇。萬幸，那位奴役他的“時神”也需要他做這件事。

等一切風波都過去，時神就不會再需要他。他可以帶萬光去人煙罕見的北方雪原，圖裏斯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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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著樊羅公民那近乎實質化成利劍的目光，法官賈斯汀在心裏罵了一聲臭娘們，他可不是一只可以隨意剪羊毛的肥羔羊，他微笑道：“薇薇安聖女所言極是，這場審判還是交由您審判好了。”

吳常看著那名有著天使一樣容貌的少女，心頭自然地想起同樣金發碧眼的萬光。可是，萬光就是晨光和夕陽，帶給人溫暖的感覺，除卻精神失常的情況；這名少女卻像穿著嚴實的賣身藝人，無論以哪一個角度觀看，都無法讓他產生好感。

當然，他是不會承認自己擅長以貌取人的。就沖這名女人剛才耍的小把戲，把她比作赤道上正午刺傷皮膚的烈陽，就已經很是客氣了。他確定自己剛才聞到的氣味是什麽，綠毒僵木的樹心制作的權杖竟有這樣的效果，自由之後，他也想要一只這樣的權杖。

不過，據傳聞，霍家的家族契約靈可是食夢獸呢。這種精神類契約靈最擅長的就是窺心，玩弄人心？他們的主人即使不使用任何把戲，也具有這種本領，因為他們知道大部分人的人性，大部分的弱點以及，心底或可愛或陰暗的小秘密。

＂在革命以前，我們由貴族決定平民的地位和生死；如今，我們靠法官決定嫌疑犯的清白，這些都是不合理的。＂霍心難道的嚴肅地說道。

他的發言很具威信，這和他平時為所有公民謀取到了更多的利益息息相關。

躁動的人群都肅靜下來，仔細聆聽他的發言。

“所以，改一改吧。罪犯之所以是罪犯，是因為他傷害了公民，而你們作為受害者，最有權力決定他的生死。”霍心緩緩說道。而霍允星此刻像是他最忠誠的信徒一樣，著魔一樣，眼睛一眨也不眨，視線片刻也不離霍心的嘴唇和眼睛。

沒有人能夠忽視這種包含著強烈感情的視線。不需要食夢獸，也能發現。

吳常很慶幸他所站立的地方沒有太劇烈的陽光，不然血族的力量實在不好施展。這殺千刀的城主顯然為了得到更多的民心，直接把他賣了。他可沒殺人，那些武警也沒收集到他殺人的證據，充其量也只能算嫌疑犯，可不是霍心口中的罪犯。

霍心並沒有回應吳常那仇視的目光，只沈默著，拍了拍霍允星激動到顫抖的雙手。

聖女薇薇安卻狠狠瞪了吳常一眼，這讓吳常不明所以然。

萬光卻拉著圖裏斯躲到了更隱蔽的位置。

這時，突然有一名斷臂的男子吶喊道：“什麽罪犯不罪犯！替天行道的是時神的使者，可不是這癟三，金三錢早就該死了！”

霍心目光微微一滯，他埋下了即將說出口的話。他想看一看這場上的第三股勢力的真面目。

癟三吳常在人群中尋找萬光的身影。以吳常的了解，萬光是神職人員，應該十分了解撫慰人心，制造虛假的信仰對於他來說，不是難事，但是基於對這個人性格的了解，吳常開始揣測這個憑空出現的“時神”是不是卻有其人。

“時神保佑我等！我等皆是時神的子民！”臉上有一道疤痕的女子緊隨其後，大聲喊道。

“時神！時神！”

“是時神殺了金三錢！”

斷臂男子痛苦道：“就是金三錢讓我手臂斷掉的，是萬能的時神替我報仇！”

“我苦命的女兒就是被那惡人侮辱致死。”一名穿金帶銀的老婦人顫巍巍地說道她旁邊清瘦的兒子卻不同意了：“不是你賣了妹妹，妹妹怎麽會死！”

可是這聲音很快就淹沒在眾口鑠金的眾語之中。或許，民眾不了解時神，但是他們都憎惡金三錢卻是真的。

“金三錢該死！欺男霸女，惡人有天來收！”一名身穿短打，不懼嚴寒的劍士吶喊道。

“為富不仁，該殺！他不配擁有那麽多財產。”一名禮帽已經只剩下帽檐的子爵仇恨道。

“我鄰居那位失去父母是少年失蹤一年後，就是在金三錢的養狗場發現的，他該死！”一名擠牛奶的中年漢子大喊道，那位少年有貴族血統，幫他解決過不少收保護費的“貴族”。

“我的餐廳就是因為金三錢才倒閉的，他一定用了邪惡的巫罰，該死！”倒閉餐廳的老板同樣被眾人鼓舞了。他兒子小聲說：“我同學都說在我家餐廳能吃到五香味的蒼蠅。”很往常一樣，這位少年得到了他父親大人賞賜的一巴掌。

“要把金三錢的黑錢分給我們窮人才對！時神萬歲。”

“時神萬歲！”

“替天行道。”

“金三錢該死！”

……

他們險些將法院的圍欄擠爛，若不是法院外圍的空間大，恐怕很容易照成踩踏事故。不知何種緣故，以前只信仰上帝的樊羅民眾有了新的神明——時神。

薇薇安臉色愈加蒼白，卻毫無辦法，她只能配合這個該死的罪犯。

而被武警按住肩膀的吳常在此刻卻陷入沈思。這是有利於自己的，吳常心想。城主把自己生死的權利交到了眾人手中，可是現在有人煽動民眾，說金三錢無惡不作。那麽，不管他能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他都將活下來。

這就是食夢獸帶給他主人的智慧嗎？吳常望向站在高處的霍心，卻發現霍心也在看自己。

不知為何，他心底有些失落。他想，是不是在這個世界上，對錯其實不重要，你只要擁有讓大多數人都同意你的“智慧”就能是正義的？那，他要學習這種智慧嗎？

“大家說得都對，但法院的秩序不容破壞！”霍心開始向散播自己的威壓。他對於魂力的掌控很精妙，一如他善於掌控人心，這股魂力不至於會傷害到民眾，但卻足以照成威脅，這是力量帶來的特權。

法院在剎那間一名靜默。

吳常搖了搖頭，這讓看守他的武警用了更多了力氣來控制他。只有“智慧”是不夠的，瞬間奪人性命的力量，在這個異世界，才是真正的智慧。

可怕的沈默統領了全場，而制造他的主人，會在此時用聲音扼殺他。霍心還需要等三分鐘。

可就在靜默之時，一名警員行色匆匆，他不顧禮儀尊卑，爬上城主所坐的高臺。一陣耳語之後，霍心臉色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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