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血蝠夜襲

關燈
“我想變強。”

灰瞳聽見他的少年這樣說。

他出去了倆日,沒有抓到那個威脅到吳常的刺客。

吳常想變強,灰瞳是不懂的。

他那樣的天賦 ,只需等待時光優待,遇到生命中必然遇見的那個人,沒有自己,就無所畏懼。

只是,成長是誰都逃避不了的事情,雛鷹和小雞都必須長大。

時光荏苒,在幾年後,他不在了,當吳常成為吳藏,少年會變成遮風擋雨的英雄。

只是,只要他還在,還未消失,就希望多護著少年幾分,當年那個消失的人太辛苦了。

如果,他多為他做些什麽,是不是會讓他以後快樂幾分。

只是,他實在不明白舊巴巴、弱唧唧似張舊報紙的小雞是怎麽基因突變成流氓鷹的。

“有我在,你怕什麽呢?”

灰瞳眼睛上挑,不去看吳常,似有些痛苦。

“我想擁有,屬於我自己的力量,而不是來自他人的庇護。”

吳常握緊了拳頭,眼裏蠻是堅毅的決絕。

潤澤的光線將倆人漆如墨的發絲浸透,空中的魔塵氤氳地像霧氣,映照著倆個美少年軀體裏的蒼老靈魂。

“哦?”

灰瞳俯視著自己現在可以輕易捏死的小螞蚱。

“呵呵。”

灰瞳冷笑。

吳常感覺有些尷尬,他要天賦沒天賦,要勤奮沒勤奮,唯一有的是為金幣永不疲倦的孜孜上進心——這在身上冒著金光的貴族青年面前,是如此糟糕。

外面的空氣很好,沒那麽壓抑。

美好的容顏其實並不和智慧成反比。懷才不遇和紅顏薄命本就是倆個偽命題,這令吳常十分遭心。

不可否認,從蘭諾旅館瞧見灰瞳的第一眼,吳常就覺得這人不簡單。

大概是主角碰見戒指裏的老父親、龍傲天遇見惺惺相惜的宿敵的那一種倆個生命輪盤交軌之際擦出的火花。

可惜,他既不是這個異世界光彩奪目主角,也不是牛逼閃閃的龍傲天,他就是屢次在該死的厄運男神的臭拖鞋下死裏逃生的小蟑螂。

也不知能茍延殘喘到幾時。

他連兇手是誰都不知道。

無法找兇手索賠,得到夢寐以求的金幣。

“你哭了。”

灰瞳不知何時走到他面前。

吳常摸了摸自己眼角,十分郁悶。

“沒有,我的大腦在定期更換培養液而已。”

是的,他是沒有眼淚的。

從今天,以後,都不會再有。

他腦袋裏進的水應該被吸血鬼吸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再化為眼淚,鐵定得腦萎縮。

“你的願望會成真的。”

灰瞳嘆息了一聲,化作無數瘦削的蝙蝠,紛飛於淡金色的晨光之重,將倔強的少年遮蔽、包圍、幽禁。

吳常猝不及防地被蝙蝠裹挾,呼吸頓停,只覺天旋地轉,世界便變了樣子。

木樓還是那個木樓,天空卻是彩色的——像是幼稚的小孩用最喜歡的無色棉花糖和花色糖果堆徹而成。

而木樓周圍,不是幽深的樹林,而是整齊的街道和商鋪。

“這裏是?”

吳常意識到周圍空氣重氧氣的含量有了些微的改變,他魂力恢覆的速度加快了。

“讓你迅速變強的地方。”

灰瞳拉起吳常的手,漫步向木樓走去,驕傲的王子帶著他正失戀的騎士。

玫瑰和薔薇纏繞在乳白色的木籬笆上,一只可憐兮兮的鸚鵡被帶刺的藤蔓囚禁在荊棘的牢籠之中,黑色的蟒蛇正得意洋洋地朝它吐口水。

敞亮的房間、空氣微冷的走廊,沒有一個地方躲藏著黑暗,也沒有一處存在著刺眼的陽光。

這也許是最適合吸血鬼居住的地方吧。

雖然沒有棺木和十字架,但是沈默的空氣和精巧的閣樓,以及沈默的俊美青年——“霸道吸血鬼愛上我”的最佳發生場地。

只是,這和變強無關啊,吳常警惕地望著手指已經不斷細細顫抖的的灰瞳。

這是吸血鬼興奮的表現!

那什麽是吸血鬼最興奮的時刻呢!

靈光擅長鉆進吳常生銹的腦門,吳常發現,只有進食,以及血交能讓吸血鬼興奮!

當然,這對於被打上血之烙印的獵物來說,其實是沒有什麽太大區別的。

冰冷的手像最血腥的鐵鏈,執拗而固執地將吳常顫抖的雙手禁錮、包裹。

微笑的吸血鬼看起來比平時更美味,他暧昧地拂過吳常脖頸間的斷發和薔薇葉,像是打掃自己的領地一般,又似覓食的野獸,在耳畔和發間輕嗅。

蟬鳴安靜下來,房間裏原本的薄荷味也消失了,一股新鞣制的皮革味道縈繞在鼻子間、耳朵裏、發絲裏,揮發在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撓進心頭最癢的地方。

“癢,啊,過敏了。”

吳常感覺自己自左心房被大白鵝的絨毛輕輕蹭了下,自心頭到手臂,到顫抖的手指和蜷縮的腳拇指,湧過一股快而麻氧的電流。

“呵。”

帶著莫名意味的笑聲似乎讓整個房間的光線都暗了下來,精致的鎖骨被籠罩在陰影裏,淡金色的瞳孔微縮著。

吳常身上起了一股兒雞皮疙瘩。

淡淡的花香隨著微風卷起灰色的簾子,將皮革的味道充散又填補。

“嘶,輕點……”

吳常非常識時務,這是交學費。

當然,他沒有逃跑的主要原因是深知生活很變態,不如好好享受,而被生活強制配給他的野豬長得還算清俊,不至於午夜夢回,噩夢纏身。

“痛……別咬……啊!”

尖銳的犬牙堅定地刺破光潔的皮膚,金瞳裏眸光將顫抖的人影烙印,心間的火苗拂過殘存的理智。

拋棄最無聊的隱忍,擁抱最忠實的欲望,你是如此美味。

血液的味道散發在空氣中 ,被薔薇花香和費洛蒙的味道腌制,有活著孤獨者近乎幹涸的心境。

“舌頭,別……”

吳常的感覺自己肚皮上的雞皮疙瘩生了根,發了芽,虬紮的根,埋進肌肉和腸胃,再從近乎哽咽的地喉嚨和眼眶中帶出呼吸和眼淚。

這一次有償獻血和前幾次都不一樣,吳常心頭像吊了十八只木桶,通通漏水,只嬌弱的小心臟被熱油一滋,才發覺油桶裏裝的是熱辣的滾油。

“慢一點,我還未成年。”

吳常覺得自己身體的年齡才是真正的年齡,至於靈魂,早就丟掉了。

血液自動脈湧現冰冷的口舌,留連於渴求的喉嚨,彌漫在饑餓的腸胃裏。

胃酸早已幹涸,倆種血液在小腸絨毛間的毛細血管融合,成為一體。

從此,我中有你。

蒼白皮膚下的青色經絡裏,冰冷的血液被新的、熱的紅細胞燒熱,在血管中沸騰、沈澱,最後結絮,誕生一朵朵冰藍色的血花,散開、消彌。

灰瞳金色的瞳孔瞬間變成壓抑的灰色,又迅速閃成血紅色。

猩紅的眼睛下,鼻子的下方,刻薄的嘴唇最會吐露心間無謂的情話。

“你,最是美味。”

血紅色眼眸冷冷地將懷抱間的祭禮看牢,不同任何人分享,只能自己在最黑暗的角落慢慢含著,不忍吞下。

“上帝啊,殺……生是大忌,美納斯和哈迪斯、耶和華和利比亞,都不會饒恕你的!”

吳常舌頭打結。

他終於意識到這一次和前十次有什麽不同了——他的血是經頸動脈流逝的……

靜脈已經被廢棄了。

以前用老舊的細水管,就像冰袋飲料內的液體從編織用的透明塑料細管,血液流得又緩又慢,只麻癢一陣,似初秋的風輕輕拂過,便整個身體都空了,又虛又冷。

現在,呵呵,改用農用抽水機,腦袋粗的大水管,哼哧哧地抽取著血肉,絞肉機似的,八成沒有下次了……

難道,他要死於縱欲?

“吃太多會變胖。”

吳常依依不舍地挽留著自己岌岌可危的生命力。

“不會,會分給你的。”

詩人一邊嘆息,一邊寫著耍流氓的情詩,骨節分明的手劃過顫抖不安的胸膛。

吳常的皮膚被刺痛,他胸膛的皮膚被劃破了,卻沒有血液滲出,只火辣辣的疼。

“不,不要死。”

大部分的血液被掠奪後,身體就慢慢開始枯寂,猶如秋後無葉的竹,死亡就越來越近了。

血液循環被迫減慢,大腦無法得到充足的氧氣,意識越來越模糊。

直至出現幻覺、幻聽、幻視,周圍的一切都模糊了。

只有血紅色和灰瞳的體味越來越清晰。

刺激的、冰冷的……

無法言說的感覺讓吳常沈溺在似痛苦又似愉悅混合香芬中,似有粉紅色的妖霧化為束帶,裹挾著越來越冰冷的心。

終於,不再有感覺。

已經停止了嗎?

他死了?

血流凈了。

大腦不再勞累地運算覆雜的感官,開始了久違的休息。

就這樣吧,結束了,這一生。

“有我在,你就不會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