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這透明線真的能出去嗎？”

吳常驚奇於線棘這種植物的長度，同時又對於這種連魔力幾乎都不含的特殊荊棘的能力十分懷疑。

“不一定，”萬光專心致志地將線棘仔細收好，十分肯定地說道“但是肯定能解決你變傻的問題。”

“魂力到達高級契魔師水平後， 就能和你一樣不用吃飯嗎？”

吳常對於高等級的契魔師十分感興趣，他記得張隱之和王十五是一直有正常進食的。

“並不是不需要進食，”萬光沒走一步就會掃視一次四周，這裏到處都是危險——無人居住的房屋裏，幻影侵襲人心；銀霧外面，魔怪等待著咀嚼他們脆嫩的軟骨。

萬光不知道，那一襲隨風律動的紅色花田裏潛藏著什麽危險，也不知道黑水河中還有沒有更大的魔獸。

“別這麽緊張嘛，我會保護你的。”

吳常笑吟吟地走到萬光前頭，回頭道痞笑道：“不過你得付我保費費。”

吳常一向缺少陽光的關愛，所以當他被某種中央光線照射之後，他會理所當然的膨脹。

況且，據萬光所說，自己在夢游時， 確實打敗了萬光不能應付的邪魔啊!

還有誰!還有誰!

當然只有張隱之了……

“那個，你有沒有有看見，前面有一個黑袍人，大兄弟？”

吳常呆滯地拉緊萬光的袖子，不知所措。

“不要看，都是假的。”

萬光遮住了吳常的眼睛，決然地擺出攻擊的姿勢。

“我會保護你的。”

萬光像以為對他他隊友說的一樣，許下諾言。

吳常脫離萬光的手掌，向後面退去。

他駭人得發現，他能清晰地看到張隱之黑袍上的暗紋以及銀面具反射出的紅色月光。

這和他在小屋裏的模糊地幻視不一樣，他的神智是清晰的。而且和那粗糙的的、由幻覺造成的幻面不一樣，這個張隱之每一根黑色的發絲都纖毫畢現，一如那銳利的眼神。

“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吳常喃喃自語，“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殺我，但是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作為神的使者，永遠不應該退縮。

即使神術失效，他依然應該作為騎士出戰——為了夥伴。

沒有魂力，連微縮魔具都無法使用。

但赤手空拳，萬光亦不會退縮。他早已嘗過怯懦和猶豫造成的苦果，因此，他決不允許自己做一個逃兵，無論何時。

鋒利的爪牙遠比拳頭靈活，魔怪的身體強度相比同階的契魔師要強盛許多。況且，萬光主要依靠魂力來戰鬥，強健的身體只是相對於普通人類而言。

對於以怪力和速度取勝的同階邪魔，他並不能抗衡。

只是，他留給了吳常足夠膽怯和猶豫的時間。

特殊合金打造的輕薄盔甲比人類骨骼要剪影的多，但是在這之上，卻依然留下了魔怪的爪痕。

自幼的刻苦訓練師得狡猾的魔怪沒有在他的要害留下點什麽印記，但這也只是時間問題……

饑餓的騎士無法抵禦強敵持續進攻，因為他的肚子和肌肉一起罷工了。

豆大的汗珠滲透進萬光的眼睛，帶出更多的鹽分，它們在萬光倆頰聚集，最後低落在被新鮮的血再次染艷的土地上。

騎士靠著堅毅的意志，不肯虛弱，僵硬的肢體卻出賣了他。

雞頭魔怪的爪牙迅速向萬光沒有盔甲包裹的脆弱之處掃去，陰邪的厲風以及斬斷了萬光數縷金色的頭發，接下來掉落的，便會是萬光的頭顱。

“混蛋!我殺了你!”

吳常的眼瞳縮得極細，也許不過是腎上腺激素突然分泌過高，也許只是不想見到擋在他前面的人不再流血，逃避者第一次在清醒的時刻殺了“人”。

古老的羊皮卷綻放出金色的光芒，枝葉繁茂的故事的虛贏依靠著契約之書的連接，沒入到吳常的身體之中。

梅西爾古樹的活態技能賦予吳常以扣除生命力為代價，提升數倍物理攻擊。

果敢的心使得吳常的攻擊的效率異常之高，除了為封鎖“張隱之”的攻擊以外的其他動作皆以一招制敵之勢落在雞頭魔怪身上。

這些魔怪曾經為人，即使墮落成了魔怪，要害也依然是要害。

胸口、下丹田、喉嚨，這些能靠雙手襲擊到的部位，吳常皆沒有放過。

吳常來不及感嘆張隱之教給自己的東西會全部以這種方式還給他。

鋒利的匕首穿透黑色的袍子，卻沒有衣帛破裂的聲音傳來，只有四濺的紅色血花。

“呵呵，這刀還是你送給我的呀。”

吳常有些瘋狂地將刀抽出來，不斷刺到張隱之屍體周圍的土地裏。

“啊！”

他痛苦地輕吼了一聲，將匕首鋒利的尖端面向自己。只有，再用一點點裏，他的腸胃就會被自己攪碎。

“當啷。”

吳常手裏的匕首被萬光無情地踢走了，他沒有了發洩的地方，便只能拿萬光撒氣。

當然，他只是恨自己而已，無法真正做出傷害他人的舉動。

在他將已經精疲力盡的萬光撲倒在滿是狼藉的大地之後我，他實在沒有一絲力氣做出什麽令他更後悔的事情來。

“你冷靜一下。”

萬光癱倒在地上，他太累了。

一個人，總歸是孤獨的，即便你的周圍是人山人海。

“休息一下吧，”萬光坐了起來，和吳常四面相對。鮮血自吳常的肚子裏流淌到萬光腿上，刺激著閉上眼睛都萬光我。

乳白色的光芒自萬光手心彌漫而出，沒入到吳常只傷及皮膚的肚皮——鮮血便停止了流淌。

“你已經殺死過他了，”萬光思索，就像自己已經目睹活著的米洛西死亡，會再次見到同樣的場景一樣，吳常也應該忘記過去，“他不會再次被你殺死一次。”

“你看，那不是他，只是魔怪。”

萬光以自己的方式安慰著吳常。

但是，只有吳常自己才知道自己真正害怕的是什麽。

他害怕的是再次見到張隱之。

死亡，或成為籠中之鳥。

他那樣的人，自己真的有機會逃走嗎？

如果出了這個秘境……

除非，自己的力量已足夠與張隱之匹敵。

黑夜之中，坐在萬光腿上的吳常，黑色的眼瞳宛若無底的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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