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夜站在江府大門前，心煩意亂，過了這般的久，通傳的小廝還是沒有消息。

“楚，楚大人，”就在楚君夜的耐心快要消磨殆盡的時候，那小廝跑了出來，“府中人說，三少爺一早便離了府，似乎是有急事趕回景國了。”

楚君夜的眸子閃了一閃，拉過踏雪，“知道了，”利落地翻上了馬，“墨三和十三跟著就好，其餘人去盯死牢，”她側頭對身後的十三個人言道，然後揚鞭而去。

希望能追上。

習慣了你在我身邊待了這麽多年，如果你想離開，我為何要輕易放你走，還是你一點耐性都沒有，再也不願意多陪我幾年，多等我幾年，沒有了你，還有誰能像你一樣那般的喜歡著我，縱容我所有的要求，哪怕是叫你娶你不喜歡的人。沒有了你，我都會失去什麽？

楚君夜好像突然開竅了，騎著踏雪，漸漸焦急，總有一種他離開了就不會回來了的感覺，所以怎麽可以讓他離開。

趕了半日的路，楚君夜拉著踏雪出現在了豐城，她已經忘記這是自己第幾次到豐城了，只記得第一次來的時候便是同江初在一起，唔，那個時候還認識了安莫和沈靜嵐，同輕寒重逢。

有些迷茫的走在街上，她進城的時候剛剛關上城門，她不知道會不會在豐城遇到江初。

“主上，不如我去找找？”墨三雖然奇怪楚君夜今日的舉動，卻也知道什麽是該問的，什麽是不該問的，只知道主上是要找夕照公子。

“既是要找，我當然要自己找，”楚君夜牽著踏雪，迷茫變為堅定，只要他在，就一定可以找到。

心中將江家在豐城的產業想了一遍，才發現原來他什麽都沒有瞞過她，江家的產業，她竟然記得一清二楚，他曾說，如果我不在，你可以隨意找一家江家旗下的鋪子尋求幫助。

“那如果不是尋求幫助，而是尋你呢？”她喃喃自語，將踏雪交給了墨三，只身進入了一家客棧。

“夕照有沒有來過？”她隨手扯過了店小二，面無表情。

那店小二緩了緩，思考了一下，才明白眼前這黑衣公子說的夕照是他家的三少爺，“三少爺查看了店中的賬簿，剛走，”雖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小二還是老實地回答了。

楚君夜松開了那小二的衣服，轉身又離開，在巡查店鋪麽？那下一家是……

楚君夜往前走著，墨三和墨十三在後面亦步亦趨地跟著，看到楚君夜停了下來，便不約而同的擡起了頭，又不約而同的紅了臉，“攬翠閣，主上，這……”實在怨不得他們，跟著主子來這種地方，一般都是墨七的事情。

“外面等著，”楚君夜有了些猶豫，腳下只是一頓，又擡起步子向裏走。

此時正是傍晚，攬翠閣裏也逐漸熱鬧了起來。

一室香粉的味道，叫楚君夜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喲，這位公子似乎是新客啊，”一個三十餘歲風韻猶存的女子迎了過來，上下打量著楚君夜，似乎在掂量著這個公子的身家財產什麽的。

楚君夜沒有理她，四處看著，突然，眼角捕捉到了一抹紅色，但也只是一閃而逝，她心中一動，“找個美艷的小倌來，要長得像女子的，”她從袖中抽出一張銀票，遞到了那女子手中，自己徑直走向樓上。

那女子一看銀票，笑成了朵花兒，跟在楚君夜的身後，“公子您來的正是時候，今日我們攬翠閣正巧有個小倌新掛牌，長得頗為美艷，”一臉的討好，“公子您這邊請。”

楚君夜在那女子的帶領下，進了一間沿街的房間，推開門的時候，正看到一個身穿紅色薄紗的男子坐在窗前。

楚君夜隨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看了一眼這房間的裝修，“可會撫琴？”她看了看一邊放著的古琴，嘴角揚起了笑容。

那男子定定地看了看楚君夜，默然點頭，取來了古琴放在琴案上，“公子想聽什麽？”平平淡淡的語調，仿佛無論楚君夜做什麽，都與他無關。

如此，楚君夜倒是想起來了一個人，一個不管面對什麽都波瀾不驚仿若看戲的人，便是司徒雲飛，可是眼前這男子完全沒有司徒雲飛那樣的境界，“隨便來首艷曲吧，”她單手托腮，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清楚的看到那男子眼中露出的鄙夷，楚君夜隨意的笑了笑，那男子的手死死的按住琴弦，“我不會，”他似乎是在忍著什麽一般。

“再按得用力一點，你的寶貝琴便要斷弦了，”她端詳起那男子來，長得很漂亮，如女子一般，只覺得這個人長得很眼熟，卻知道自己是從未見過的，或許，他長得很像某一個人？

楚君夜瞇起了眼睛，可惜她今天不是來調查這人長得像誰的。

“那便彈你最拿手的吧，”她突然覺得這個人很無趣，同樣長得很妖孽，他卻沒有莫離或者是江初的妖孽氣質。

一曲《梨花雨》，三分涼意，三分思念，三分甜意，還有一分是絕望。

楚君夜聽著聽著，不禁皺起了眉毛，從袖中抽出笛子，看也不看，隨手甩向那古琴，琴聲止，斷弦聲音卻未出，她擡眼看去，卻發現是那男子接住了墨玉笛子。

“好身手，”楚君夜剛剛擲出笛子雖未使出十成的內力，但卻不是一般青樓楚館之地的男子能接住的，她勾起了嘴角，不過是想要找江初，卻發現事情有趣的緊了。

“聽曲便聽曲，何苦為難我的琴？”那男子怒目相視，顯然是生氣了。

“用你的琴把好好的一首曲子彈成這般，實在是糟蹋，既然它未能尋得一個好的主人，倒不如毀了它，免得它遺憾，”楚君夜走到那男子面前，右手的五指覆上琴弦，左手抽回自己的笛子。

“狠毒，”那男子牙縫中蹦出來兩個字。

“唔，”楚君夜若有所思，面孔離著男子又近了一些，“我的確狠毒呢，要不然也不會聲名遠播了，對否？”她淺淺一笑，頗有挑釁的意味。

“墨玉公子……”那男子突然想起來了什麽一般，白了臉，“原來你是……”

“對，你落在了我手裏，要不要嘗試下我有多狠毒？”她輕佻地挑起了男子的下巴，“我還沒有嘗過這一口呢，今天倒是不介意吃吃葷，”她的笑容帶著三分的魅惑，臉離著那男子的臉越來越近。

‘咚’，門似乎被踹開了。

楚君夜似是松開了一口氣般，松開了男子的下巴，直起了身子，“夕照，你總算肯出面了，”轉身，沖著站在門口的紅衣男子淺淺一笑。

江初卻是沈著臉，看了一眼仍舊坐在琴案後的男子，“你出去，”語氣中似乎是在隱忍著什麽，緊握的拳頭洩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夕照，你還在生我氣，”那男子出去以後，楚君夜斂了笑容，坐回椅子。

“楚楚，你是丞相，不得私自離開洛都，你知不知道？”江初深吸了一口氣，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看著一臉無辜的楚君夜。

楚君夜聳了聳肩膀，“我知道啊，離開了又怎麽樣，反正已經離開了，”一臉正色，“夕照，為什麽不告訴我一聲就走？”

“楚楚，”江初閉了閉眼睛，“你這個樣子，有意思麽？到我這裏調戲小倌，把我逼出來，楚楚，你是為了什麽？”

“如果我說，是因為我覺得好像喜歡上了你，是為了見你，為了不讓你離開我，為了把你永遠的留在我的身邊呢？”她看著江初，抿著唇，安靜地等待他的答案。

江初的眸子卻是一沈，他該怎麽在決定離開之後還相信楚君夜是喜歡他的？自嘲的笑了一笑，“楚楚，就算我離開了，也還是會幫你的，不會收回對你的任何承諾。”

楚君夜楞了下，神色覆雜地看著江初，“你覺得我想接近你便是因為江家？”

“楚楚，我不是不信你，是不信我自己，”江初一副疲憊的樣子，“所以，我想要放過自己。”

楚君夜驀地站了起來，拽著江初的衣領，逼他看著自己，“看著我的眼睛，你是不是真的要離開，”她深了一口氣，心裏是說不出的難過。

“不是，”那個‘是’字在嗓子裏滾了一滾，他還是說不出口，他怎麽忍心離開，“楚楚，是你離我越來越遠。”

楚君夜咬著牙，“既然不是，兩年，你等我兩年，到時我一無所有，再也沒有什麽可以用到你江家勢力的地方，若是你到時還是願意一如既往的喜歡我，寵我，那便娶我，可好？”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厚著臉皮說出這番話的。

江初看著面前這張看了五年的臉，手指輕輕撫上，“五年都過去了，兩年又算什麽，只是楚楚，你對我的喜歡，是像我喜歡你那樣麽？還是只是感情上的愧疚？”想了一想自己卻是一笑，“就算是愧疚也罷，因為你是楚楚，所以什麽都沒有關系，”如果只是愧疚，那便不會太傷心了吧。

“夕照，感情這種事情，誰都說不清，所以我現在無法解釋給你，”無法接受沒有你，而你卻只願用戀人的身份待在我的身邊，就連我自己都糊塗了，對你，究竟是哪一種的感情。

江初沒有說話，輕捋她的發絲，楚楚，為了你，我連死都心甘情願，所以你能否為了我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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