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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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言登基第一件事情便是大赦天下。

“那些犯人,若是再觸犯律法,擾亂社會安定,當如何?”一位大臣似乎不大放心,將這件事情提了出來。

“陛下宅心仁厚,大赦天下,他們應是感激,又怎會再次犯錯?”另一位大臣反駁。

楚君夜瞅瞅這邊,又看看那邊,就像看戲一樣。

“劣根性不除去,怎麽可能不再犯錯,”有人出來幫襯。

“非也非也,”司徒雲飛突然站了出來,帶著淡淡的笑容,“人之初,性本善,又怎麽會是劣根性呢,這位大人多慮了,若不是生活所迫,誰又願意做偷雞摸狗,燒殺搶掠的事情,朝廷資助他們一些錢財便是。”

“國庫裏哪裏有那麽多銀子給那些犯人,”一老臣吹著胡子,看著那個司徒家的晚輩。

“國庫裏有沒有銀子,難道戶部尚書大人都不清楚?”司徒雲飛反問道,“國庫的銀子一般就是兩用,軍餉,以及教百姓過上安定的日子,難道犯人不是百姓?若是沒有錢財,他們自然是不安定的,”他緩慢地說著,咬字清晰。

洛言覺得他說的甚是有理,便將視線轉到了武敬安身上,那到底是一朝丞相,“丞相大人有何看法?”

“歷代帝王初登寶座,大多大赦天下,此時並無不妥,不妥的大約便在那釋放的犯人的名單上了,仍需要仔細斟酌,”武敬安,瞟了一眼太監手裏依舊捧著的這些日子草擬的名單。

楚君夜低著頭,冷笑一聲,什麽仔細斟酌,那裏該不會是沒有你的親戚,所以才讓仔細斟酌吧。

“丞相大人認為這名單有何不妥?”洛言又將名單看了一遍,才擡頭看了一眼武敬安。

“臣奏請聖上將秦王從北麓召回,”武敬安忽的跪了下去。

一時之間,朝堂上鴉雀無聲,就連楚君夜都忍不住擡起了頭,猜測著洛言的反應。

秦王名洛啟,是先皇的幼弟,二十餘年前曾與其三哥焦王勾結謀反,焦王因是主謀,被立即處死,秦王洛啟系先皇親弟,又臨陣倒戈向先皇認罪,才被發配到極北之地北麓,如若不是今日武敬安提了出來,怕是誰都想不起來的。

“楚卿,對於此事,你有何看法?”洛言看到楚君夜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顯然是在走神,頓時起了戲弄的心思。

楚君夜回過神來,略略思考了一下,亦跪在了地上,“一家仁則一國興仁,一家孝則一國興孝,陛下大赦天下是仁,秦王是長輩,陛□恤秦王在極北之地受苦,欲召回,那便是孝,陛下之仁孝,為天下之榜樣,臣實為慚愧,又怎敢有其他看法。”

洛言被戴了高帽子,便不得不同意了,悄悄地瞪了一眼楚君夜,“那便這樣吧,擬旨,待五皇叔抵洛都之時,朕必親迎,”既然是要做仁孝之表率,那便要做的徹底一些啊。

“墨玉,你究竟打得什麽主意?”下了朝以後,洛言把楚君夜召到了書房,她是女子,若是這件事情讓別人知道了,這個皇叔又在洛都,那便太容易動作了。

楚君夜悠哉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先皇四位兄弟,如今只剩這一個了,難道陛下不應該好好表示下孝心?”她其實很好奇先皇為何不把皇位傳給自己弟弟,到底是洛家人啊。

“你別跟我扯孝心,秦王現在才四十餘歲,就算在極北之地,也不見得身子骨就差得了,我表孝心的機會還早著呢,”洛言沒有好氣。

“誰叫你想要看我笑話,”楚君夜打了一個哈欠,這皇室的事情實在太麻煩,她沒見過秦王,不過既然那人造個反都能被輕易發現,臨陣還倒戈,想必也不是什麽好鳥,興許比洛言還守不住江山,何苦讓百姓被糟踐了呢。

洛言哭笑不得,“墨玉,這不是鬧著玩的,不能因為我想要看你笑話就把豺狼虎豹拉回來吧,”她斜眼看著楚君夜,突然覺得那個一本平時正經的人很不靠譜。

楚君夜塞了一塊點心到嘴裏,又拍了拍手,“對獵人來說,豺狼虎豹從來都不是危險的,我不過是想看看他們能折騰出來什麽,放心吧,”頓了頓又說,“若想處理掉秦王,在洛都之中光明正大地除掉比偷偷摸摸地在極北之地除掉好得多。”

洛言眼中精光一閃,“獵人?墨玉,你說咱們是獵人?墨玉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楚君夜含笑點頭,“要捕捉的家夥比較大,需要獵人們配合好啊,洛洛,你的戲份最多。”

最後一聲‘洛洛’似乎有些膩,洛言渾身顫了一顫,“那秦王……”

“算是誘餌,只不過,回到了洛都,那些狼啊,狐貍的,都該潛伏了,”如果是臨時抓,自然會比較麻煩,只不過她的那張網布的那麽早,它們早便走了進去,不知不覺。

“墨玉……”洛言隨手翻了翻桌上的奏折,“雖然收網的感覺不錯,不過這陣子你卻有事情要忙,”她挑著眉。

“知道,整頓吏治,考察政績麽,這不正好,”她笑瞇了眼睛,可是她低估了自己的繁忙程度。

整頓吏治還好說,那個不歸她管,她這個侍郎主要考察官員政績,從對官員的考試,以及官員在任期間的政績,案件處理,民望來對官員作出評價,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算上大小地方官,洛國竟然有二三百號官員。她同其餘的幾個同僚整天忙裏忙外,恨不得一天有二十四個時辰,自己長了三頭六臂,以至於她都想去暗殺幾個,省去了考察的麻煩。

前世的時候,看電視以為七品芝麻官就是最小的了,原來還有九品,楚君夜翻著手中的紙,“洛國這還不算冗官,歷史書上說宋朝時期冗官嚴重,真不知道他們那時候有多少官,王安石變法是不是累死的,”她自言自語怨念著。

“君夜哥哥,”桃夭一只手托著一個食盤,另一只手敲敲書房的門。

楚君夜整理好手中的資料,放到了一邊,“夭夭進來,”想了想覺得不大對,“夭夭,子時了吧,你怎麽還不睡?”她看了看窗外。

“君夜哥哥好幾日都吃不好睡不好,我做些夜宵給你吃,”說著把手中的托盤放到了書案之上,“君夜哥哥,你這樣是不行的,太傷身。”

楚君夜掀開了瓷蓋,是一盅燕窩,她扯了下嘴角,重重地向後靠去,胳膊掛在椅背上,“不行也得行,洛言剛剛登基,一切還不算穩定,若是不努力些,怕是要叫人鉆了空子,”然後又揉了揉太陽穴,坐直了身子,“同你說這些幹什麽,夭夭照顧好自己就行了,近期我們大約都沒有時間管你,還有,盡量不要出門,就算在府裏都要叫墨六和墨十跟著,”墨六和墨十都是女子,隨時陪著桃夭也方便。

“出了什麽事情了麽?”聽楚君夜這麽一說,桃夭有些緊張。

“還沒有,”楚君夜舀了一勺燕窩,又皺了下眉,看了一眼桃夭的手指,似乎明白了什麽,“夭夭,府裏不缺廚子,以後你就不要親自動手了,到底是一國公主,這樣不好,”金貴到從來都只有被伺候的份,又怎做得了這些夥計。

“我……”桃夭剛想反駁,又看了看楚君夜忍住什麽還在吃著的樣子,悶悶地點了頭,“知道了……”

又吃了兩口,楚君夜拿起了一側的書,“我還有事情沒處理完,夭夭你先去休息吧,”頭也不擡,只是一邊看著書,一邊提著毛筆,蠅頭小楷,在紙上記錄著什麽。

“君夜哥哥早休息,”桃夭嘆了口氣,慢慢地走了出去。

楚君夜手中的毛筆頓了一頓,看著桃夭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勾起了嘴角,“大叔,你的傷倒是好的利索。”

夜七從房梁上跳了下來,“美人相伴,又有夜宵,夜兒好自在,”說著竟隨手抄起了那盅燕窩,掀起了面罩的一角便往嘴裏灌,只是咽了一口便變了臉色,“咳咳……”他趕忙放下那燕窩,使勁地咳嗽著。

“大叔,可是吃的太急,嗆到了?”楚君夜忍不住揶揄。

夜七緩了兩口氣,愁眉苦臉,“夜兒,大叔的傷剛好,你怎麽給你大叔吃毒藥。”

“大叔,”楚君夜聳肩,“那可是你自己要吃的,與我何幹?”

夜七心有餘悸的瞟了眼那燕窩,“這究竟是怎麽做的,腥味太濃不說,竟然還有燕子毛,最奇怪的是,夜兒你吃東西那麽挑剔,居然吃得下去。”

楚君夜苦笑一聲,“我已經很對不起她了,不吃怎麽辦?”她只能用這種辦法來成全桃夭對她的感情了。

“話說,夜兒,你那碧桃沒來找你?”夜七四處看看,覺得甚是奇怪。

“碧桃?”楚君夜好笑,“大叔,你就跟莫離哥哥學吧,大叔找夕照有事?”

“有事啊,”夜七坐了下來,“一醉閣總不能不開了吧,夜華樓最近資金又有點緊張,整修一醉閣的事情,希望借夜兒你的手朝鐵公雞夕照公子借些錢啊。”

楚君夜斂了笑容,“大叔你該不會開玩笑吧,夜華樓資金緊張?”她忐忑地看著夜七。

“自然是開玩笑的了,光青樓這一塊,夜華樓也是不可能虧了錢的,”夜七的眼睛瞇了一瞇,“不過,找夕照公子確實和一醉閣重新開張的事情有關。”

“好吧,”商業上的事情,楚君夜是不管的,“他和莫離哥哥見過,可以叫莫離哥哥去找他,我最近脫不開身,”她看看書案上一厚摞的書籍紙張,瞬間有些頭疼。

“莫離回安國了,”夜七瞅瞅楚君夜的書案,“這事不著急,反正一醉閣正在搬家,離開張還早得很。”

“莫離哥哥不聲不響的又走了,”楚君夜輕嘆一聲,又開始和那些東西作鬥爭。

夜七的眼睛亮亮的,帶了些笑意,看了看安靜認真的楚君夜,轉身離開,寒主,冷姐姐,你看到了麽,你家的夜兒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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