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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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君夜輕揉太陽穴,試圖緩解疲勞,“別把事情想的太覆雜,先盤問了那幾個人再從長計議。”她現在只想歇歇,師父說的沒錯,四年之前寒氣入骨,未能盡數清除,體制便會偏寒,而她的內功也是修習的陰柔的。這一架,打的她很疲憊。

“墨玉……此事關乎皇室的安危,你怎可……”洛言微微有了怒意,側過頭去,卻發現楚君夜身形有些搖晃,心下一緊,剛要扶住她便看到莫離出現在了他們的身旁。

莫離依舊是一襲紫衣,他扶住楚君夜的肩,讓她靠在自己懷裏,緊緊抿著嘴角,眼中是掩飾不掉的焦急,“太子殿下,莫離鬥膽再向您為少爺請兩天假。”還未等洛言同意,便抱起了半昏迷的楚君夜,運起輕功飄然而去。

“太子哥哥,君夜哥哥怎麽了?”桃夭拉住洛言的袖口,有些驚慌。

這些年來,對於楚君夜的身體狀況洛言還是知道一些的,無奈之下只得苦笑一聲,“墨玉的身體比你的還差,”洛言這話,半是擔憂,半是調侃。其實桃夭的身體並不像外界傳聞的那樣差,只不過是偶爾她不在自己寢宮,恰巧又有人找她的時候,宮女們幫她找的借口罷了。

莫離抱著楚君夜,一路奔回了桃花源,“裝夠了沒有?”他把楚君夜放在了床上,楚君夜剛一接觸到床,便一個打滾,坐了起來,全然沒有剛剛虛弱的樣子。

“莫離哥哥,幹什麽突然又把我帶回桃花源?”楚君夜撇著嘴角,不大高興,“現在洛言他們還不大安全呢。”

“你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吧。”莫離扣住她的脈門,將一絲內力緩緩送入她的身體,剛剛,她的身體實在是太冷了,“我剛剛接到消息,羅師叔馬上就要到了,你和他們在一起,怎麽見羅師叔?”

“紫姨要來了?”楚君夜的眸子中突然閃起了光亮,“太好了,正巧可以托朝夕閣查探下這事。”江湖人都說,只有朝夕閣不願打探的消息,卻沒有他們打探不到的消息。

“夜兒,你就知道折騰我這把老骨頭。”一個悅耳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楚君夜猛地從床上跳了下來,撲進那人懷裏“紫姨,紫姨才不老呢!”她格外高興的看著這紫姨女子,也難怪,羅紫待她確實如親生女兒一般。

“夜兒,給你這個,以後要查什麽就不要找我了。”羅紫拿出一塊墨玉,巴掌大的樣子,楚君夜接了過來,看到上面鏤空雕了一個‘夜’字,羅紫解釋道,“這是夜華樓的墨玉令,你可以用它指揮夜華樓所有人,從此以後,你是樓主。”

終於,到了這一天了麽?楚君夜面色有些沈重地接過了墨玉令,指尖是暖暖的溫度,她深吸了一口氣,“紫姨,我不會管人。”她看著墨玉令,神色難辨。

“不需要你管,只不過方便你行事罷了。”羅紫笑意盈盈,“夜華樓的事情,多是夜七管的。”

“話說,好像很久都沒有見到大叔了。”提到夜七,楚君夜笑意更勝,“大叔什麽時候才能回來看看我啊。”她楚君夜何其幸運,這麽多的人都關心著她,照拂著她。

羅紫揉了揉楚君夜的頭發,“夜七最近有些忙,對了,夜兒,我為你帶了幾個人來。”她將楚君夜牽出了小竹樓。

楚君夜發現院子裏齊刷刷地跪著一溜黑衣人,她還數了一數,一共十三個,“這麽多,他們……”她有些遲疑。

“背景絕對可以放心,他們跟了你,便是你的人,任你調遣。”羅紫看著地上跪著的一水的十五六歲的少年少女,“以後,夜兒便是你們的主上,還不快參見主上。”

“參見主上。”齊刷刷的聲音,顯然是訓練有素。

楚君夜一時有些驚慌,她不知道怎樣當好一個主子,當好這麽多人的主子,她握著墨玉令的手沁出了些汗,“你們先起來吧,”她深呼吸,平靜了下心情,“報下名字吧。”看著十三個眉清目秀的人兒,想到以後他們就是同伴,總算覺得不大寂寞了。

“請主上賜名。”

楚君夜一時苦惱了起來,起名這種事她怎麽擅長,她順手指了過去,“墨一,墨二,墨三……”一直到了墨十三。

“謝主上賜名。”十三個墨衣少年少女聽著自己的名字,苦了臉,卻不敢不接受,只是,為何都是‘墨’?

“從此以後,你們是我的墨衣十三騎,”楚君夜將視線在這十三人身上轉了個彎,“一直跟在我身邊,不是暗衛,是明衛。唔……皇宮你們是不能進去的,倒不如先待在楚王府。”

墨衣十三騎似乎有些猶豫,看了一眼羅紫,又看了一眼楚君夜,“屬下遵命。”

四月之初,春光明媚,楚君夜拿到墨玉令的第一件事就是調查梨園遇刺的事情,自然,是瞞著洛言進行的,她暫時還不想讓那些人知道她與朝夕閣的淵源,不管是多少年的朋友,她總覺得,讓皇家的人知道,於他們,於自己都無好處。

洛言說,捉到的幾個刺客都是死士,未問出半點事情。楚君夜笑而不語,一個月之後,她拿到了結果。

安德殿是正德宮的偏殿,也是楚君夜平時起居,讀書的地方。

“莫離哥哥,你說,這皇位就真的讓人這般惦記麽。”捏著手中的信紙,她又瀏覽了一遍,眼中是說不出的落寞,為何認識那麽多人,都為了一個位子,你死我活。

“呵,”莫離含笑,將她手中的信紙抽走,在手中揉成一團,再張開,只剩下了粉末,“小夜兒,他們癡迷於那個位子,你我又怎會明白。這些人,不過太執著罷了。”

“為了一個骯臟的位子而執著?”楚君夜嘆了一口氣,“這件事先莫要讓洛言知道,保護好他便是了。”無論是那個世界,還是這個世界,為了一個位子流的血,根本就沒有少過,她也沒有想阻止流血,只是她有想保護的人。

“你準備怎麽辦?”莫離見她眼珠子滴溜溜地亂轉,便知道又有人要遭殃,“你必須是安全的。”莫離又補充了一句。

楚君夜打了個哈欠,“莫離哥哥,放心吧。我不管做什麽,自然都是要先保住自己的命,這次,只不過想設一個局,讓他們往裏跳罷了。”若想讓他們跳進去,還需一個好幾年的局,既然發現的早,倒不如現在便設上。她突然覺得自己是個獵人,在等大灰狼往下跳。

“有用麽?就算洛言登上了皇位,那你父王呢?”莫離冷靜的看著楚君夜,一掃往日的溫和笑容,“你們早晚有一天要站在對立上的。”

楚君夜斂了笑容,冷冷地看著莫離,“莫離哥哥,無論什麽時候你都在打擊我,”說罷,又是一聲輕笑,“若是洛言和大灰狼鬥,洛言要是輸了就是沒命,若是洛言和父王鬥,那我還有信心保下他。”

“若是楚天瑯和當今聖上呢?”莫離沈聲問。

“洛皇的身體怎麽樣,你比我清楚。楚天瑯有耐心,潛伏到座上之人易主的時候,”這幾年看下來,洛皇的身體自是一日不如一日,不知還能撐幾年,而莫離雖未掛上禦醫的名號,卻是常常被傳去診脈。

莫離挑眉,不再說話,“我一直都奇怪,洛皇陛下為何從來不擔心我會不利於他?”若是因為身邊還有禦醫,那倒是太大意了,身為神醫的徒弟,他有很多辦法能動了手腳而不讓禦醫看出來。

“不可說,不可說……”楚君夜輕聲一嘆,站了起來,“走吧,今兒該回王府了,我先前吩咐南衾下去準備,這時候大約該準備好了。”

莫離疑惑更多,卻也知現在還不是他知道的時候,沒了楚君夜,他只是個江湖人,有了楚君夜,他也未曾是這洛國宮廷裏的人,所以,這宮廷之中的長長短短,他也懶得追究。他只要保護好他的夜兒便好了。

墨衣駿馬,當楚君夜騎著她的踏雪出現在楚王府前時,一片寂靜,只因為在她出現的那一刻,便有十三個黑衣人從府內高墻躍出,跪在馬前,畢恭畢敬。

“參見主上。”他們依舊是那般的默契,未多說一語,少言一字,有那麽一瞬間,楚君夜覺得有些悲哀,或許是為了這份恭敬,也或許是為了他們的少語。

“起來吧。”她的語氣之中喜怒不辨,利落地下馬,安靜地路過這一排人,未回頭看一眼,“回沐華園等我,莫離,你也是。和影姨一起幫我做些好吃的。”在外人面前,她從來都不稱莫離為哥哥,這些外人,是指她心中的外人,譬如這楚王府中的主子們。

“二哥。”楚君夜回府,只有一人來迎接,便是那側妃淩淺的女兒,楚君凝。

楚君夜看著那溫順乖巧的小人兒,微微點了下頭,楚君凝從小恪守禮儀,長輩哥哥們,無論是誰回來,她都要迎接的,外加性子如她的母親一般溫軟,楚君夜倒是十分喜歡這個大家閨秀般的小妹妹。至於她那安靜低調的娘親……楚君夜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或許所有人都有所發現,淩淺與冷月顏長的有七分像。至於緣由麽,傳聞她與安國冷家略有淵源。

淵源又怎樣呢?那淩淺向來待她不親近,見到了也是一副淡然清雅的樣子,點頭之交。

“少爺,王爺有要客,在書房呢,叫您回來就去書房。”一佩劍的侍衛小跑地過來給楚君夜行了個禮。

楚君夜認出,這是她父王身邊的侍衛,眉尖微攏,有要客還要她去?她腳下有些猶豫,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客人。

“是丞相大人,世子也在書房。”侍衛見她猶豫,也知道她在猶豫什麽,生怕她推卸不去,便如此解釋,意思便是不止她一個小輩要去。

“好吧,”楚君夜有些勉強地答應了下來,率先動了步子,那侍衛一步之差跟在了她的身後。有一瞬間,楚君夜覺得自己像是被監視的犯人,罷了,無論在哪裏都是被監視的。

朗聲笑語,楚君夜很難想象那麽爽朗的聲音是她那處處算計的父王。

“王爺,二少爺回來了。”侍衛站在門側,通報了一聲。

楚君夜輕嘆一聲,一甩衣袍下擺,邁進了書房,“見過父王,”向坐在書案之後撇著茶葉的楚天瑯行完禮,又向左側看去,“楚君夜見過丞相大人。”又是一鞠。楚天瑯的要客正是當朝丞相——武敬安,一位五十餘歲的老人,他是當朝當的時間最長的丞相,他的女兒是宮中的貴妃。連洛皇都要禮讓三分。

武敬安捋了捋胡須,一雙透著精光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楚君夜,“楚王爺這二世子果然是風神俊秀,一表人才,比之大世子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句話下來,楚君夜冷汗涔涔,從一開始,這府中上上下下都只叫她少爺,就憑她娘的身份來說,這‘二世子’三個字她自是當不起的,更何況楚君曦就在一旁,這老人家如此誇她,想著便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楚君曦,果然那邊面色不大好。

“丞相大人言重了,如此誇獎,君夜自是當不起的。”她又是一禮,心中祈禱著這武敬安可不要再說什麽了,雖說這些年來楚君曦性子收斂了不少,但若是真惹惱了他,火爆脾氣一覽無餘。

武敬安似乎是聽到了她的祈禱,一捋胡須,不再看她,轉而看楚天瑯,“楚王爺,既然話都說清了,老朽便再等三天,三天之後,您可莫要忘了給老朽一個答案。留步。”

說罷,轉身離去,只留給了楚君夜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

楚君夜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這些老狐貍一二三只,都不是讓人敢省心的料。

“你們兩個怎麽看?”楚天瑯依舊端著他的茶杯,只不過恢覆了狐貍一般的笑容,知道楚君夜不明不白便又加了一句,“我的兵權,和他的相權。”

楚君夜忽然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不可。”她同楚君曦同時回答。

楚天瑯挑眉,“哦?為何?”帶著懶散的笑容,“曦兒,你先來答。”

楚君曦瞅了一眼楚君夜,又正色道,“丞相大人的實力固然不可小瞧,正因為他實力雄厚,若真的是要……”他把關鍵詞隱去,繼續說道,“他怎甘於父王之下,自是要有一番鬥爭的。於我們也大損元氣。”楚君曦也是不小,對於他父王的抱負知道的也不止一二了。

“夜兒,你說呢?”楚天瑯並未點評,只是又將視線轉向了楚君夜。

楚君夜輕聲一笑,“難道大哥與我將來在朝廷中的地位還及不上一個丞相?”不過幾年,借著洛言她可以爬到足夠的高度。

楚天瑯點頭,“那依你們的意思,又當如何?”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楚君曦與楚君夜同時回答,前一個是楚君曦的答案,而後一個是楚君夜的。

楚天瑯認真的審視了這兩個兒子,才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到底是我的兒子,罷了,你們先回各自的園子吧。”然後盯著窗外,不再說話。

兩人俱是一禮,轉身離去,只是在分開之前,楚君曦瞪了楚君夜一眼,讓她不大舒服,憑啥她老被瞪?

前腳剛邁進沐華園,待看清眼前的場景,楚君夜便嘆了口氣,暗道,這一陣事兒還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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