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利還沒有回應伊娜莉什麽, 蝸居在伊娜莉肩膀上的小蛟就因為再度與奧利拉近的距離而再次發出了斯斯的恐嚇音。

『閃閃，閉嘴！我現在是在解決你留下的爛攤子，你既然不能善後, 那麽至少、不要再添亂了！』

伊娜莉被閃閃吵得腦殼嗡嗡作響，心神也從奧利身上挪了開來。她松開了奧利的衣袖，揉了揉閃閃待著的那側的太陽穴, 頗為無奈地用神識斥責了一下窩在自己肩頭對著奧利露出長牙、在自己耳邊發出循環往覆立體音的斯斯碎碎念的閃閃。

閃閃的怨念很足，可惜，它的碎碎念也只有伊娜莉能聽見。作為閃閃連環噪音的直接輸出對象, 伊娜莉只會被一次次的提醒, 現在這個場面的罪魁禍首就是閃閃。

糟心！

小蛟閃閃不滿地哼哼幾聲後, 總算是放棄了它獨角戲式地罵戰，順著伊娜莉的手臂滑了下去。

閃閃滑到了伊娜莉撰著鮫珠的手上，圈著伊娜莉的手腕, 將身體繞了一圈，趾高氣揚地斜睨了一眼平靜地看著伊娜莉的奧利, 以一副勢在必得的姿態，將頭伸進了伊娜莉漏出的指縫, 像所有喜歡標記自己所有物的生物一般，開始舔舐起伊娜莉手中的鮫珠。

『如果這顆沾染了主人氣息的珠子之後能夠歸入我的收藏庫, 我就看在主人的面子上，暫時放過這個小賊同夥, 嗯, 還有這個擾蛟清凈的小蟲子。』

閃閃將那顆鮫珠舔了個遍, 確認把除了伊娜莉之外的氣息都消除幹凈之後, 給出了它的交易條件。

…

伊娜莉不自然地看了一眼被閃閃牢牢纏住的手, 那顆被閃閃斷言沾染了自己氣息的鮫珠, 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僅僅是之前入嘴後，靈枝擅自將裏面儲存的一部分魔力改造成了靈氣而已。

閃閃這番舉動倒是又讓伊娜莉想起了一不小心被她忽視的奧利，伊娜莉用她自己也沒註意到的、不自覺真情流露的、期期艾艾的眼神又飄了一眼奧利，再度抓住了剛剛松開的那截衣袖，補救性地重新對奧利展開了一個微笑，她有點虛，奧利應當不至於再把這顆被自己使用過的鮫珠要回去吧。

這樣給自己做著心裏建設，伊娜莉給出了應承，稍稍松開了握著鮫珠的那只手的手指，讓圈在自己手腕上的閃閃有了更大的活動空間，能夠順暢地鉆進自己的手心，將那個閃亮的鮫珠占為它有，終於是讓這個不太安分的器靈—小蛟安靜下來了。

……

————

“是的，我們確實需要趕路了，作為小隊的隊長，失蹤時間太長是會擾亂隊伍秩序的。”

奧利垂下眼眸，若無其事地瞥了一眼再度被伊娜莉拉住的衣角，就算將伊娜莉略顯怪異的舉動完全看在了眼裏，他也沒有質問伊娜莉這顯得不夠真誠的求助，在伊娜莉再度把註意回到自己身上之後，就配合地回應了伊娜莉提出的說辭。

奧利不動聲色地挪了個位置，擋住了尼莫不住打量過來的視線，順便將自己的袖子收了回來，平靜地掃了一眼伊娜莉另一只半握著的手，然後才看向了死死盯著這邊、滿臉寫著不甘心的尼莫。

“既然你幫助我找到了隊長，之前欠下的人情也就此還清。” 奧利意有所指地打斷了尼莫還想進行的爭辯，他態度明確地表明了想要就此別過的意願。

“奧利！你真的信了這個可疑人物的說辭嗎？”聽到奧利提出『人情』這個詞後，深深體味到了被用完就扔的事實的尼莫的面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尼莫控制著手中的長矛，挑起了一塊懸浮在海水中的『肉塊』，湊到了奧利的眼前。

“你瞧瞧，面對現在這種殘忍的場景，這個嫌疑犯可是一點害怕的表情都沒有！”尼莫擰著眉頭，對著奧利從始至終都無動於衷的臉，話頭頓了頓，還是梗著脖子繼續譴責，“她嘴上說著被召喚來收魂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但，她表現出來的鎮定可不能稱之為正常。”

見著完全說不動奧利，尼莫不甘心地搖晃起手中的矛，不顧奧利面上浮現的淡淡的不耐，操縱著周身的海水，卷席起血跡和其餘的肉塊圍繞著奧利和伊娜莉進行全方位展示，試圖改變奧利這幅寧事息人的態度。

“奧利，你看清楚，這個海蛇被切割成了這幅模樣，很顯然這屍身也缺失了好幾塊，這可是我的巫師姑姑欽點需要關照的特殊海蛇……”

『這小蟲子真是不懂禮貌，雖然是我舍棄了的肉身，但也不能成為由著小蟲子玩弄的物什！』

察覺到了情況的改變，縮小身子盤旋在伊娜莉手中，試圖用精神體吞下鮫珠的閃閃從伊娜莉指縫中探出了腦袋，看了一眼尼莫的鬼畜操作，整個蛟都炸了。

它不再墨跡地舔舐那個鮫珠了，終究是張大了嘴將之一口吞了下去，然後急迫地從伊娜莉的手中鉆了出來，小小的身軀再次膨脹出它威武的原型。

只是這一次，似乎和之前的精神體稍有差別，它的形象更加生動而具體。

閃閃攪動了洞穴中所有的海水，在尼莫操縱下的水流也落入了閃閃的操控。

水流匯聚成了一個漩渦，同時露出了一個一個黑洞，在洞穴中殘存的血液和肉塊都隨著海水一同被吸進了黑洞之中。

……

————

咦？尼莫發現自己突然失去了對水流的控制，立刻握緊了手中的矛，瞥向了那個他認定的古怪嫌疑人。

雖然奧利擋住了自己大部分的視線，但因為他欽定的嫌疑人也因著這個漩渦而忽然擡起的頭，尼莫很清楚地看見了她以一副不加掩飾的驚訝表情盯著那個在她周身形成的漩渦…她那副表情倒是和一直以來都表現很淡定、此刻也面無波瀾的奧利行成了巨大的反差。

這種吃驚不是作假，尼莫這才打消了是這個嫌疑人動手的猜想。

尼莫迅速地掏出了一個作為記錄儀的水晶球，然後便是認真地觀察起這忽然出現的奇觀。

在尼莫出神地盯著那漩渦的工夫，他忽然從手中的矛上感受到不容忽視的力度…被他暫時性遺忘了的、叉在矛頂端的肉塊被『取』了下來。

尼莫在那個瞬間看到了一個龐大的身影，那是一個威風凜凜的長著角的黑色海蛇。

卷過矛尖的布滿閃亮鱗片的黑色尾巴，奇異地帶著幾分美感。

那個漂亮的尾巴勾下肉塊之後，就以滿不在意地姿態一甩，把這個肉塊丟進了唐突出現的黑洞漩渦之中。

尼莫瞪大了眼睛，他的全部註意力瞬間都被那條曇花一現般的漂亮尾巴吸引住了，這完全顛覆了尼莫對於黑色醜陋尾巴的認知。不行，現在想來，巴特的尾巴好像更醜了……

只是，黑洞很快就消失了，尼莫看到的令他一眼著迷的黑色變異海蛇的實體隨著黑洞一塊迅速失去了蹤影。

等尼莫回神的時候，洞穴已經再無一物，洞穴裏也重新湧入了新一批的海水。

————

畢竟接觸的時間還很短，對於閃閃搞出的大動作，伊娜莉是毫無心理準備的。

沖擊性信息有許多，其中最令伊娜莉吃驚的是，那個短暫出現的黑洞分明就是連接著一個小世界。

除了施展詛咒之外，閃閃居然還擁有創造空間的能力。

『太麻煩了，這珠子裏的靈力還是不夠充當界石使用，就只能短暫地打開我的天生領域。不過，好歹是挽救下了我的□□尊嚴。』

閃閃又變回了小蛇的模樣，蹲在了伊娜莉的手上，功成身退地給伊娜莉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的能力，只是這次斯斯的話語也變得虛弱了不少。

『閃閃需要先回靈劍裏溫養一下身子了。想來主人不會允許我直接滅口，我就只能先把現場收拾幹凈了。現在算是沒有留下任何把柄了，接下來就交給主人了。』

閃閃用神識給伊娜莉交待完，就徹底收起了自己對外投放的精神體，顯然它已經自覺完成了一項大事情。

伊娜莉緩慢地收攏掌心，原本握在手中的鮫珠已經消失不見，裏面多了一根被閃閃塞進去的海草。

……？

到這個時候，伊娜莉是沒空回味閃閃話語透露出的各種信息了，她不太自在地將掌心縮進了袖子裏，然後才小心地瞥上一眼奧利，大約沒被發現吧。

事與願違，伊娜莉成功地完成了和奧利的眼神碰撞，似乎在事件發生時，奧利的目光就一直落在這邊。

不算漫長的對視，奧利對伊娜莉輕輕點了下頭，挪開了視線，他依舊沒有詢問伊娜莉詳情的意思，只是在眼前神奇的事情落幕之後，接起了在尼莫那斷開的話題。

“嗯，我看清了，這裏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海中洞穴，沒有什麽特別的東西。”

奧利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話語中的包庇卻是毫無掩飾。

尼莫有些恍惚的思緒在奧利的出聲後才恢覆了一些，他捏緊了手裏的記錄水晶球，情緒卻似乎平靜了不少，不再繼續辯駁什麽，他甚至很冷靜地接受了奧利的說辭。

“沒錯，現在這裏已經只是一個普通的洞穴了。”

尼莫附和著奧利的話語，收起了那根矛，目光一轉，將註意力全部放在了伊娜莉的身上。

他捧著水晶球游到了伊娜莉的身前，眼中是壓不住的興味的光。

“其實，這海蛇本來也就是被我們王國臨時安置的外來海獸，我也沒必要追究它是如何離開的。”

尼莫忽然收起了爭鋒相對的氣場，客客氣氣地說著和最初完全相反的話語，殷切地往伊娜莉身邊靠近。

在伊娜莉疑狐地打量下，尼莫操控著手中記錄用的水晶球開始播放不久前錄制的景象。

“露易隊長說的沒錯，海裏確實存在游魂作祟，這是記錄球不能記下的游魂。”

水晶球裏誠實記載了洞穴中忽然出現一個黑洞，把洞穴中所有非活物連同海水一並卷入其中的畫面。伊娜莉也確認了，水晶球裏沒有閃閃的身影出現。

“我有聽說過人類魔法師裏存在特殊的召喚師，能夠吸引亡靈，或許露易隊長還有召喚師的副業？”

即使伊娜莉還一言未發，尼莫也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今天發生的一切我都可以當做無事發生，但是作為處理後事的必要條件，露易隊長需要上交出游魂的形態圖。”

……？

尼莫似乎已經歪曲了他的初衷——伊娜莉看著尼莫盯著自己的眼眸中閃爍的狂熱得出結論。

“你見到了游魂？”伊娜莉試探著提出了疑問——如果是這樣，閃閃就是幹了件大事。

“是的，我有一瞬間見到了海蛇，它的游魂形態可比那個殘缺的身體好看多了。”尼莫沒有否認，眼中的光彩更加閃亮，“它的尾巴…很漂亮！”

“…我不擅長繪畫。”雖然知道了尼莫態度轉變的原因，但因為尼莫這判若兩人的熱切態度，伊娜莉還是有些頭皮發麻，畢竟尼莫剛剛為了阻止奧利為自己定罪而褻瀆閃閃屍體時候的漠然態度還歷歷在目呢，這裏還是先謹慎地表達出拒絕為好。

“不需要你繪畫，你只需要把手放在記錄球上，回想你見到的游魂形象，它的樣貌就會記錄下來。” 尼莫好似沒有看懂伊娜莉看自己宛若看變態的眼神，向伊娜莉遞上了手中的水晶球，見到伊娜莉不太配合的樣子，才收斂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補上了一句，“既然露易隊長是受到召喚過來的，那麽你一定有看清游魂的外貌，我剛剛短暫地見過一眼游魂的樣子，不能確定，需要參考人的印象比對來完善此證明以做出事件報告。完美的事件報告得以制成，那麽這事也就揭過了。”

……哦。

伊娜莉覺得這個假公濟私的鮫人就是垂涎閃閃的大尾巴。

————

事情開始和結束都顯得有些隨意了。

莫名被安上了召喚師的身份包袱的伊娜莉繃著一張臉，麻木地在尼莫的各種技術指導下於水晶球中留下了閃閃高清的、全方位『身前』影像…

為了精細的畫面折騰了許久後終於滿足了的尼莫展開了報告紙，當著伊娜莉的面，把她剛剛解釋的自己出現在洞穴中的前因後果記錄了下來，完成了一份簡單的、不到半頁紙的事情報告。

伊娜莉看得很清楚，裏頭全程沒有提到閃閃的游魂精神體…尼莫似乎並不打算提交那份畫像。

默默地嘆了一口氣，伊娜莉有些無奈地挪了一步，盡量離那個大大咧咧地沈迷於研究閃閃的全方位身體影像的傻鮫人遠一點，她並不想聽尼莫嘀嘀咕咕地那些如何培養出和黑蛟一般具有光澤感又同時具備力量美學的黑尾巴上，她又沒有尾巴。

……這回閃閃做得很好，竟然短暫地將精神體投出了實體，給固執的鮫人尼莫證明了它游魂的存在，這才令伊娜莉給出的說明有了可靠的依據。

只是…後退的伊娜莉蹭到了奧利因為剛剛閃閃制造的漩渦飄散開來的紅色長發，她趕緊縮回了身子，又開始心虛了。

閃閃的漩渦除了處理完它自己的屍身還把奧利綁頭發的海草給卷掉了，伊娜莉當然看見了奧利衣服上繡著的金色絲線被刮出的痕跡…她有足夠的把握可以確認，閃閃沒能乘機把奧利衣服上的亮閃閃絲線給收刮走才遷怒地卷走了奧利身上唯一一個可以拿走的海草發帶……這傻乎乎的洩怒手段就令人有些發笑，雖然伊娜莉是笑不出來的，普通的海草並不能被閃閃看上而收進它的天賦空間，所以那根草被閃閃塞到她手裏藏起來了。

現在新的問題來了，既然尼莫在他矛上的肉塊被卷走的時候看見了閃閃，那麽被擼了一遍衣服的奧利當然不可能沒有看見閃閃的形貌呀，也不知他看到了多久…就很難受。

尼莫兀自沈浸於他的尾巴保養研究，忘記了初始目的，也忘記了周圍的群眾…導致伊娜莉的尷尬愈演愈烈，她扣了扣手中的那根海草，又糾結地看一眼奧利不受束縛的閃著綢緞光澤的長發，嗚…還是還不出手，散著頭發的奧利配合著他的那條大尾巴真的就更像容貌精致的鮫人了。

伊娜莉落在自己身上的飽含情緒的目光自然是無法忽視的，繼續這麽僵持下去感覺伊娜莉都要糾結得掉眼淚了，倒像是她被欺負了似的，奧利將不聽話的頭發別到耳後，輕咳了一聲，打斷了尼莫冗長的、不合時宜的美學研究，再度提出了辭別的意思，替伊娜莉闡述了需要盡快回到學院冒險隊的船體上的請求。

尼莫這才收起了他拿在手中把玩的水晶球。

“海中是鮫人的領域，找到你們的船送你們回去完全小意思，甚至，我完全可以趕在你們大部隊之前，把你們提前送到目的地。”尼莫狀似漫不經心地說出了承諾，在一個短暫的停頓後，尼莫又斟酌著給出了補充，“只要你們不介意提前暴露出此行的目標地點的話。”

……

作者有話說：

最近沒啥寫作欲望。

準備加速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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