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之聲傳來，那是父親的腿，被水下怪物生生咬斷，下一刻，大股的鮮血，順著水流擴散，遮蔽了少年所有的視線……

父親的慘叫不再發出，他已經瀕臨死亡。

“我知道，定光你生來，便有自己的念，與我們都不相同，你願兼濟天下，普度眾生，可是……可是你的宏願，也需要以殺戮去鑄就，定光，你到底何時才能懂得，善良只會讓你失去的更多……！”

曾今，相同的話，父親不知在耳邊，說過了多少遍，定光始終堅守著自己的念，可是這一次，仿佛第一次聽見一般，他心中的念，漸漸的崩塌，父親的話，漸漸在他心間銘記，形成了不同的念……

“若我殺戮，便能普度，那麽我定光，願永墜地獄……”定光咆哮，濕漉漉的頭發狂舞，在他的眼中，那明凈的溫柔，漸漸浮現出一絲暴虐。

他盯著那一只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水下怪物：“若我殺你，便能救下父親，殺你又如何？”

接下來的一幕，讓身為旁觀者的蘇軒，眸心再次一縮。

他居然看見，身為普通人的定光少年，手上忽然浮現出一絲大道軌跡，那魚叉也如同化作了神兵，猛然刺向了水下怪物！

蘇軒腦海中轟鳴：“未踏入求仙境，凡人也能掌握規則？”

不可能之事，卻在蘇軒的眼前發生了，少年居然以凡人之軀，一叉將水下怪物刺的爆碎，此時蘇軒才得以看清，那是一只巨大的黑魚，渾身散發著恐怖的氣息，卻就那樣被少年一擊斬之！

“是在太古之時，凡人也能掌握天地規則之力？”蘇軒只能如此猜測。

“或許這少年，本就不凡，他，到底是誰？”

在蘇軒疑惑時，少年丟掉了魚叉，抱著父親的屍體，繼續游在大湖中。

此時他回到船上已然是不可能，只能順著水流，游向岸邊。

終究，少年帶著父親來到湖畔，他再也沒有一滴淚水流出，只是抱著父親的屍體，安靜的如同一尊木雕。

時間繼續在流逝，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十天，少年終於放下了父親，在原地挖了一個大坑。

他親手將父親埋葬，最後跪在父親墳前。

“我只想要一個家，為何爺爺死了，叔伯都死了，母親也死了，就連我唯一剩下的父親，也離我而去？”

此時的少年，似乎從心開始了轉變，在他身上，仿佛籠罩著一層黑暗，即使天空的陽光，也照不亮那雙漆黑的眼睛。

“對不起父親，若我能早一些出手，便不會害死你……”

“他們都是因我而死，因我所謂的善良……！”

這一刻，蘇軒不知道曾經在少年身上，究竟發生過什麽，但卻能感覺到少年的悲傷，感同身受。

曾經義父也是因他蘇軒而死！

“我心向武道，以武道普度，卻從未想過，武道本為殺戮而修……！”少年慘笑，忽然一口鮮血噴出，緊接著，他一頭栽倒在地。

少年悲傷過度，陷入了昏厥，只是這一昏，又不知過去了多久。

在蘇軒眼前時間急速流逝中，少年很快的蘇醒，這一刻，他依舊跪在父親的墳前，那滿頭青絲，緩緩的在脫落，露出了裏面的頭皮上，二十四道金色疤痕！

“那是戒疤，佛門中人！”蘇軒再次一震：“為何會是二十四道？”

蘇軒所知，佛門中人，最高等級的戒疤也就十二道，那是菩薩戒，代表著至高無上，從未聽說過還有更多！

此刻少年頭上，密密麻麻，二十四道戒疤，隱隱形成某種滔天符文，也像是一種繁覆的法陣，但仔細觀察過後，卻發現又是如此平凡。

“這是什麽？”蘇軒越發震驚，也更疑惑。

少年站起身，邁開了腳步，忽然，他似有所覺，緩緩的轉身，望向了父親曾死去之地。

在那裏，安靜的擺放著一盞小燈。

模樣殘破，依舊沾染著父親的鮮血……

這一刻，蘇軒終於懂了眼前的少年究竟是誰。

他是佛陀！

傳說中，能與大帝比肩之人！

即使消逝無盡歲月，也留下無盡屬於他的傳說！

蘇軒不曾想到，能在古燈的記憶裏，看見了佛陀本尊。

此時的佛陀，還是如此弱小。

原來，哪怕是他，也是從弱小，一步步走來，最終踏上極道之路。

佛陀撿起了古燈，眼底閃過了厭惡：“父親就是為了你，才受怪物所傷！”

他喃喃著，猛然一拳砸向了古燈，似乎有毀滅之意，然而他的一拳，在古燈上絲毫不曾留下痕跡。

緊接著，在蘇軒意外中，佛陀並非露出如獲至寶的表情，而是充滿了厭惡與憎恨，想盡辦法打算毀掉古燈。

可是此時的佛陀，很快發現他的實力無法做到。

“終有一日，我會親手毀了你。”少年佛陀怨恨道，然後將古燈揣入懷中，走向了遠方……

古燈的記憶，似乎曾有一段被人刻意的抹去，畫面再次出現時，佛陀已經是青年模樣，歲月滄桑痕跡，遍布全身，證明他，已經活了無盡歲月。

此時的畫面中，古燈懸浮於他的胸前，雖然依舊殘破，但卻有數種早已隱去的符文，此時再次顯化而出。

符文之上，無盡道則溢出，與佛陀頭頂的二十四道戒疤遙相呼應，如同形成一座天地大道化作的海洋，流轉在佛陀身周，仿佛這一刻，他便是這天地間的主宰，便是天道顯化的真身。

此時此刻，古燈似乎早已與他合為一體，這一片大道海洋，是他自身修來，與這一片天地無關。

在佛陀對面虛空中，同樣屹立著一位滔天人物！

那是一位青年，白袍勝雪，豐神如玉，他只是安靜的站在那裏，便有大道符文伴隨其身，流轉中，顯化出山川河澤，萬千生靈，仿佛自成一方世界，在青年風淡雲輕的微笑裏，渾身更散發著絲絲威嚴……那是帝威！

盡管蘇軒從未見過真正的大帝，卻莫名便知，眼前的青年，便是帝族大帝！

與佛陀不同，在白衣大帝身上，這片天地大道，自行為其簇擁守護，仿佛他便是天命之人，也仿佛諸天大道，本就是由他演化而來……

“在我之下，你居然還能踏入帝境！”白衣大帝依舊微笑，於微笑中，似有傷感之意。

在太古之前，大帝橫壓萬古，宇內無敵，還有什麽能讓他傷感？

“同為帝族，為何與我為敵？”白衣大帝問道。

“眾生本該平等，你以帝境之威，將萬千生靈踩於腳下，奴役萬族，怎配為帝？”佛陀盛氣淩人，毫不退讓。

此時的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慈悲少年，目中有了癲狂之意。

“天道輪回，本有秩序之分，有尊有卑，才能萬族昌盛，此為秩序，絕非奴役！”白衣大帝依舊微笑，在他眼中，密布滄桑，似乎諸天大道早已被他看透。

“何為秩序，我不知，但為何不是萬族成為主宰，為何只能是帝族，帝族猖狂，陷萬族與水火，這就是你所謂的秩序？”

“天有陰晴，月有圓缺，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世間本無萬全，帝族統禦萬族雖有欠缺，但卻已能讓萬族共榮，生靈不再為資源而爭，不再為資源而死，萬族相互共存，有何不好？”大帝問道。

“這只是你帝族的意志，有問過萬族嗎，這世間還有陰晴共顯之法，大道五十也未必缺一，一切不過是帝族一己私欲罷了！”佛陀呵斥道。

“私欲，也是道心一種，帝境也有私欲，本不受天地排斥，你也身為帝族，踏入帝境理應萬族共尊，當庇護帝族萬世，怎能反倒為他人說起話來？”白衣大帝依舊平靜。

“我心所向，普度眾生，不該有種族之分，身為萬族大帝，你卻偏心，今日我便滅你，取而代之！”

“若我死，帝族將崩，你又將如何？”

“若滅去帝族，能拯救億萬生靈，縱然我身陷地獄，滅去帝族又能如何？”

“滅去帝族，我死，帝族崩，萬族崛起，但你就知，萬族中不會再出下一個帝族？”大帝又問。

佛陀頓時口噴鮮血，那滿身的大道海洋，剎那消散大半，一絲黑暗氣息，在他腳下逐漸的蔓延。

這便是以帝輪道，失敗之後的代價！

這一刻，佛陀眼中的戰意消失，流露出一絲駭然：“絕不會，絕不會……世間本該一片祥和……沒有帝族，一切便能安生……！”

“萬族昌盛，本該擁有秩序，帝族，便是萬族的秩序！”

此時此刻，在大帝身上，大道之光更加璀璨，他的白衣，漸漸浮現出萬靈圖騰，在那圖騰正中，一只五爪金龍仰天嘶吼，剎那飛出，盤踞於大帝腳下。

“帝族，本為天道秩序，你要逆天，便該永世放逐，我悲天憫人，卻絕不會庇護孽障！”大帝一步踏出，腳下的神龍，瞬間瘋狂向佛陀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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