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教授準備開展一個實驗, 他稱之為超越計劃。”葉從舒坐在窗戶邊，他和季璇慢慢說起自己全部了解的東西，這些事情太多, 他一下子說不完, 只能從一開始說起。

季璇聽得很認真，“超越計劃？超越什麽？”

“時間，超越時間, ”葉從舒抿了抿嘴唇，“時間就像是一條看不到盡頭的河流，但是人類的生命卻有始有終, 渴望永恒是一個讓人頭疼的話題，以現有的物理學進展, 超越時間還存在悖論，但是近十幾年來，神經領域的研究卻突飛猛進, 有人預言, 未來的熱點是神經生物學，教授就是走在前沿的那個人, 他提出一個理論, 如果能將大腦的思維具象化，人類可以實現某種意義上的永生。”

看見季璇的表情, 葉從舒笑笑, “是的，很瘋狂, 也難以理解, 可以這麽比喻, 活在夢裏, 無比真實的活在夢裏，也許夢裏過了一百年，現實世界只過去一秒，只需要對神經系統進行無比精密的控制。”

“你的意思是，我們所處的游戲只是一場夢，被人為編譯的夢？”對於真相，季璇難免震驚。

季璇繼續問，“他怎麽能夠編譯我的大腦？我是說，我明明在學校，或者在家裏。”

葉從舒指了指腦袋，“因為大腦裏面植入了芯片，通過芯片的放電，能夠構建一個完整的世界，比如現在發生的一切。”

“植入芯片？”季璇笑了，“不可能，我沒有接受過任何腦外科手術，我的大腦裏不可能有芯片。”

雖然否認，季璇還是伸手去摸自己的後腦勺，沒有傷口疤痕，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

“不用摸了，”葉從舒將季璇的手拿下，看著她的眼睛道：“芯片植入過後，你的記憶就已經被修改了，這是同時發生的事情，你不可能記住自己的手上經歷，至於傷口，很小，不會留疤。”

季璇放下手，對於這種事情，她接受了，大腦卻不能接受，原來記憶真的會騙人。

“那你說修改過我的記憶是怎麽回事兒？”

季璇問出自己最關心的問題，葉從舒臉上露出羞愧，沈默片刻，“當時我們都不知道實驗全貌，只知道大概是記憶編譯的實驗，我們小組分配的工作也只是進行芯片修改，當時的的任務是修改芯片裏恐懼的記憶。”

“任務量很大，讀取芯片裏面的記憶，然而再將記憶裏恐怖血腥的內容刪除，很多情況都是只是刪除，”葉從舒停頓片刻，“但是我當時有個想法，就是將恐怖信息修改成平和溫馨的畫面，所以我找了一個廢棄芯片，嘗試加入一些畫面。”

“原諒我，我當時不知道這些被修改的記憶會重新進入你的大腦，我當時以為只是一個簡單的實驗而已。”

平和溫馨的畫面？季璇突然腦海裏蹦出自己在向日葵花園奔跑的場景，她記得當時的自己很放松，很愜意，微風吹拂的記憶尤為深刻，甚至記得向日葵上的七星瓢蟲，不，不是七星瓢蟲，是一直二十四星瓢蟲，它有二十四星星花斑。

季璇咽了咽口水，試探的問：“被修改的記憶會有什麽特別嗎？”

總會有特別的吧，那畢竟不是真實的記憶。

“會，”葉從舒給了確切的答案，“如果現在讓你回憶一個星期前早上吃了什麽，穿什麽衣服，天氣如何，你肯定想不起來，但是被修改的記憶，會非常深刻，你能記起很多細節，就像是超憶癥那樣。”

“當時因為我這個舉動，教授找到了我，他說我是個天才，解決了他一個很大的難題，為此我進入了更核心的地方，接觸了更多實驗全貌，也就是這個原因，我看到了實驗不為人知的地方，因為觀念不能茍同，我和教授發生了很大爭執，為此我失去了所有，直到我在游戲裏想起一些過往的記憶，然而我發現自己被困在了游戲，永遠不能出去。”

葉從舒的表情很落寞，永遠不能出去，這聽起來很讓人絕望，但是季璇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她天生不怎麽會安慰人。

過了一會兒，葉從舒臉上露出淡然，“謝謝你現在的陪伴，我好多了。”

季璇有些無功不受祿的感覺，不過能讓對方感覺到陪伴，讓他心情好一些，她很開心。

“你解決的難題是什麽呢？”季璇好奇這個問題。

葉從舒搖了搖頭，“不知道，關於這個游戲，關於陳宣，我都是最近想起來的，我想不起具體的實驗地址、內容、項目。我的記憶也許也被修改過，而且現在陳宣找到了我，這個副本結束，我恐怖會永遠想不起來了。”

葉從舒的話讓季璇感覺到絕望，大boss就在眼前，他們卻已經註定失敗。

－

“真不錯，這麽快就醒了。”

輕飄飄的聲音在季璇耳邊響起，她有些迷茫的嘗試睜開眼睛，然而眼皮卻很沈重，自己不是和葉從舒說完話上床睡覺了嗎？

“小姐姐，快醒過來吧。”

聽見小女孩的聲音，季璇驚醒過來，然而睜開眼睛先看到的卻是陳宣，他站在夜色裏，慘白的月光照在他的臉上，他正鼓搗著儀器，季璇仔細一看，是心電圖機。

小女孩此時站在不遠處，手裏抱著泰迪熊，歪著頭看季璇，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

這是什麽情況，季璇掙紮起來，卻發現自己的雙手被鎖死在椅子上，哦，不是椅子，是電療機，她此時在電療機上，頭上、手上、胸口貼著電極片。

意識到自己處境，季璇冷靜下來，冷眼看向陳宣，“怎麽？你想殺了我？這可是在游戲裏。”

“可是游戲也是我控制的啊？我不就是游戲主宰嗎？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陳宣停頓下來，歪頭敲了敲腦袋，“從我最喜愛的學生那裏知道的。”

陳宣邊說話，邊接好電療機的線路，“其實他知道的只是片面，你如果想知道更多的東西，我告訴你就好了。”

季璇冷笑一聲，她可不想從這個人口中知道什麽。

小女孩走到季璇面前，呆呆的盯著她，看完總結道：“小姐姐她不會害怕誒，我之前嚇她，她都不害怕。”

陳宣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當然，她可是我最完美的作品，這麽多實驗品，唯獨只有她一個人消除了恐懼，噢，不對，應該說是戰勝恐懼。”

作品？消除恐懼？

難道說自己不是天生沒有恐懼？這一切都是人為的改變？季璇臉上露出憤怒，所以她對外界的麻木，她的抑郁，她空洞的內心，全都是拜這個人所賜？

“你對我做了什麽？”季璇咬牙切齒的說完，憤怒的看著陳宣。

陳宣看向心電圖機，臉上露出疑惑，“最近實驗數據顯示你頻繁出現波動，看來是真的，你看你的心率超過穩定值了。”

“難道說是因為葉從舒？”陳宣走進季璇，他的眼睛片上反射出季璇的臉，那是一張憤怒的臉。

“真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當初實驗找不到標定點，是他發現了你，修改了你，讓你成為這個世界的支撐，”陳宣冷笑，“不太懂是嗎？”

“我創造的世界就像一艘巨輪，巨輪有了，卻沒有船錨，一根巨大的船錨，沒有哪個實驗品能接受這個考驗，只有有點兒大風大浪，他們的心率就會狂飆，整艘船都會崩解，直到你出現，經過記憶修改的你，戰勝了恐懼，成為了最結實的船錨，大風大浪面前，你都不會有任何害怕。”

陳宣說完，期待的看向季璇。

“怎麽？要我和你歡呼擊掌嗎？”季璇反諷道。

“如果可以，你應該感到自豪，”陳宣露出失望的表情，“不過船錨還是需要定期檢修，任何影響你的東西都不能存在，我希望你理解我的苦心。”

陳宣說完，打開儀器，“包括一些你不必擁有的記憶，現在就讓我去除你剛剛獲得的一些信息吧。”

一股電擊穿過季璇大腦，她的大腦戰栗起來，一些記憶就像潮水一般湧動，然後慢慢消散。

小女孩盯著季璇的眼球，再看自己手上的泰迪熊，天真的道：“和泰迪熊一樣的眼珠，我喜歡，可以扣下來玩嗎？”

陳宣摸了摸小女孩腦袋，“還是算了吧，眼珠扣下來就不好看了。”

小女孩失落的撅了撅嘴，“可是泰迪熊的眼球就是從人眼睛裏扣下來的啊，我覺得挺好看的。”

作者有話說：

小女孩：“姐姐，你的眼珠好漂亮”

季璇：果然討厭小孩是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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