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個略顯陌生的靈符, 秦沐渺仔細想了一下，她好像在靈符大全裏面看過。

可是具體的她也記不清了。

但是沒關系。

秦沐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她能感覺到屬於程的靈力仍在她的體內轉動。

她知道，這是他留給她的保命符。

之前一直跟在她身邊的也是他。

想到這兒, 秦沐渺微提了下嘴角, 眼神裏看不出是什麽情緒, 如同太陽初升前的萬籟俱寂, 只差一點便能窺見不同的曙光。

真是想不到。

她靜靜地站在那兒, 整個人淡然, 無畏, 似乎那個讓無數仙族聞風喪膽的靈符, 在她眼裏不過一張隨意碾碎的小符紙而已。

蘇西娥站在阮師父身後，雙眸覆雜得如同黑暗中的漩渦，其中情緒不知凡幾。

太不一樣了, 她去仁和殿一趟, 竟然變得完全不像記憶中的那個秦沐渺。

柯兆臉上的肉在細微地抖動，像有螞蟻在裏頭拱來拱去，祭出這個靈符, 讓他也撐不了太久。

這靈符已經是禁符, 他是在鳳族中流傳下的老冊子中學的, 畫了多次反符，受了許多次傷後，才摸索出正符的畫法。

但他也不確定，因為他每次畫這符都很費力，明明這只是一個八級符而已。

柯兆見秦沐渺都不正眼瞧他一眼，獰笑一聲：“黃毛丫頭。”

雙手往外推，周圍的空氣震動, 靈符一閃一閃，像野獸的眼睛，他將這符重重地推向秦沐渺。

阮師父目光一凜，腳尖點地，整個人往後倒，雙臂展開，將背後的阮斐正與蘇西娥也帶得急急往後退了十多米遠。

符在空中的速度不快，但以絕對的威壓壓得人不敢動作，像形成了一個單獨的域，域中的人動不了，域外的一切被摧殘得不成樣。

靈符移動時帶來的強大沖擊力將旁邊才三四級的師徒三人擊到在地，沒見過這種陣仗的男女主直接呆滯。

明明、明明已經離了十多米遠。

連靈力等級已達五級的阮師父都被沖得五臟六腑均受了傷，嘴角留下鮮紅的血。

更別提阮斐正和蘇西娥了，簡直不能爬起來，頭暈得仿佛下一秒就能死去。

阮師父趕緊幫這兩冤種徒弟鎖住了心脈。

而這，僅僅是靈符所帶來的沖擊力而已。

那張符的紋絡不斷在秦沐渺眼前放大，像一張巨大的蛛網，八級靈符的威壓，卻因她體內程的靈力而不斷地減小。

在符接觸到她時，她的神識會被一只無形的手瞬間抓攏，揉搓，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對付一個四級的人族，手到擒來。

柯兆優哉游哉地負手而立，目光游離於兩旁之間，接下來，該清理在場的人了。

看到那趴在一起的師徒三人，柯兆悲憫地搖搖頭，可眼中卻是冒著輕蔑的光，他們之間的關系連狼和羊都不是，頂多算是狼和螞蟻的關系。

人族而已，換而言之，他一只腳便能踩死。

頭擺至右邊，他心想，這些仙族倒是有些難辦，一個家族憑空消失，怕是會引來軒然大波。

不過，歷練總是會出現各種致死意外的。

只是——

當他撇過頭去，只看到了那片空空如也的草地，上邊的人一個都不見了？！！

不見了就說明這些人隨隨便便就能去向罰神告狀！

瞳孔瞬間緊縮，柯兆氣急敗壞，儒雅矜貴下的戾氣面目全然暴露，他沖著陶雉大吼：“那些仙族呢？！你幹什麽吃的！”

陶雉低下頭：“對不起，我在幫您看守著秦沐渺，一個不註意，那些仙族全跑了。”

“沒用的東西！”

柯兆來不及多作停頓，神識放出去搜索幾個人的位置，他要趕緊將那幾個仙族捉回來。

可是腳才邁了幾步，就感受到了什麽。

他鼻孔重重地哼了一口氣，停下轉身，沈沈盯了陶雉幾息，豎瞳時而閃現，時而隱去。

陶雉感受到他的目光，不明所以，只能繼續低著頭。

大哥他們應該早到了家裏，不會有事的。

半晌，柯兆嘴角勾出一抹殘忍的笑：“哦？是嗎？這些仙族怎麽跑了之後，又自己回來呢？”

聽他這話，陶雉大驚，神識放出去，果然見陶家兄妹正氣喘籲籲地飛回來。

他仍然低著頭，一言不發，只是那面皮的細微抖動暴露了他的情緒。

他好不容易趁父親註意力全在秦沐渺上，才能將他們偷放出去，他們現在怎麽又回來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柯兆冷笑，“知道我為什麽不把你當成繼承人培養嗎，因為你太容易牽扯感情了。”

是嗎？

陶雉想握緊拳頭，卻在手指才剛剛彎曲時忍住。

他只是一個私生子而已，從來就沒被他放在眼裏過。

他一直都懂。

他想要的東西，自己的親生父親從來沒有給過，而陶家人卻大方給予了。

只是，都是他偷來的，他代替了那個虛弱病死的少年，偷得了這些的光陰。

看著柯兆陰狠的神色，知道自己這次難逃一劫了。

他閉上眼。

就這樣吧。

兩邊的各種情況都沒有打擾到秦沐渺，她不眨一眼，輕輕地擡手，在那張低速沖來的靈符上點了一下——

它飛得真的好慢。

靈符頓住。

一團亂的眾人頓時將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柯兆：“？？？”

師徒三人：“？？？”

這靈符怎麽不往前沖了？

而後，更絕的是，他們眼睜睜看著這靈符哢嚓一聲，如同玻璃杯掉落在地，在半空中四分五裂，飄落在地，直至消失。

再看秦沐渺，她垂眸看著靈符消失的地方，面龐淡漠得有些過分。

柯兆打眼一瞧，恍惚中好像見到了罰神站在了他面前，和秦沐渺的身影重合在了一塊兒。

初神的威壓。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柯兆甩頭。

她怎麽可能有這麽大的力量，是神給予她的？

不可能，神不在她的身邊，就算給予她一時的力量，而這力量也會很快消失不見。

例外只有現在的光明神。

光明神的靈力最開始是由罰神給予的，誰也不知道，罰神當初為什麽會青睞這麽一個無名小卒。

而且更令人驚訝的是，罰神給予他的力量，竟然沒有消失，而是與光明神融合為了一體。

之後，光明神一路修煉迅速，獲得六界愛戴，成為眾人的信仰，獲得神位，成為了第二個神。

原來成神這麽容易啊。

柯兆回想起了族中的那本世襲的書，記載著鳳族每一任族長的經歷。

那裏面說，後來蠢蠢欲動的眾人去討好罰神，企圖覆制光明神的經歷。

罰神不惱，只漫不經心地隨了他們的意，將自己的靈力轉移到他們身上。

興奮的眾人膨脹了，有的去報仇，有的去掠奪。

可惜，只享受了一小會兒至高無上的感覺，便打回了原形。

那些靈力全消失了。

最後，罰神以貪念罪，將這些人全關進了仁和殿。

光明神成神的秘密至今無解，連光明神自己都不知道。

也許這就是光明神那麽想擊敗罰神的原因。

誰想總有人壓在自己頭上呢？明明都是神，而且自己的神位還是靠罰神給予的，心裏像插著一根刺一樣，罰神成了威脅。

人的差距一旦變小，他的心境慢慢從仰望到羨慕再到嫉妒，最後想取代。

從前罰神可望不可即，有一日自己也成神後，他也開始渴望唯一神的榮耀。

他們妖族，會站在光明神的一邊，也是想探究成神的秘密。

柯兆狹長的雙眸微瞇，秦沐渺身上究竟有什麽秘密，難道她也跟光明神一樣，能將罰神的靈力留住？

忌憚之色浮現，柯兆暗忖，這件事已經超過範圍了。

秦沐渺使用神的靈力，神會知道嗎？罰神會不會馬上趕來？

越想越焦慮，他沒想現在就和罰神對上！

妖界和鬼界還有光明神籌謀了這麽多年，一直沒敢動，就是想再繼續策反其餘五界，洗牌整個世界的權力，最後共同對付罰神。

換而言之，他們不想被罰神主導了！

光明神承諾過，罰神倒臺後，六界自我治理，而他將只會主管仙界。

柯兆深吸一口氣，急忙給遠處的鬼界之主傳信：情況有變，關於秦沐渺，速來！

這一邊的男女主神色各異，若不是阮師父，自己能被這符給輕易弄死，而秦沐渺只是輕輕一點便破了這靈符。

為什麽呢？為什麽受到天道寵愛的總是她，無論她用什麽辦法，甚至是重新活一次，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個人再一次越於她頭上。

指甲深陷入肉，鮮血沿著掌心流下，蘇西娥像感覺不到痛似的，一直緊緊盯著秦沐渺，如同魔怔了般。

她甚至在幻想，如果那張靈符是她該多好啊，就算四分五裂在地，她也要拼盡全力將這秦沐渺收絞、踐踏。

兩輩子的恩怨。

她以為自己即將成功，這驕傲在再一次見到秦沐渺時被擊得粉碎，剛觸及天堂的曙光，下一秒就被打入地獄。

蘇西娥覺得自己快瘋了，心中的惡魔橫沖直撞，快要沖破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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