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整理一番花園，秦沐渺的額頭出了些汗，頭發絲有些許黏連在額頭，鬢旁的碎發龍須在耳側彎成一個小小的弧度，鼻頭也有點臟，臉頰暈上了桃花班的桃粉色。

雖然有些亂，但有一種淩亂的單純感，如同一朵正在綻放的清水芙蓉，誤入了濁世。

秦沐渺一頭霧水：“你在我眼睛裏呀。”

“看到沒？”

她往前彎腰，離楊芙近了些，指著自己的眼睛道：“你杵在我面前，我當然能看到你了。”

清澈的眼睛裏倒映出一個人影來，正是楊芙她自己。

被她那一雙水靈的眼睛看著，楊芙一怔後，驀地退後一步，手顫抖地指著她：“你離我這麽近作甚！”

“……”

就逗她一下，反應這麽大。

這種性格的小姑娘，她那些表親裏一抓一大把，不過她們可不敢在她面前這樣放肆。

“沒什麽事我就走了，”秦沐渺聳了聳肩，“我還要去幹活。”

給她的小花們去澆澆水。

“不準走！”

楊芙暗恨自己剛剛反應太大，她深呼吸一下，昂起下巴，趾高氣昂道：“我讓你走了嗎，我告訴你，我是八殿的老大。”

今天，她要教訓一下這個新來的。

“嗯嗯。”

秦沐渺很敷衍地點了點頭，起身就要離開。

見她還敢走，楊芙從鼻孔裏哼了一聲，朝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

立即走出來兩個人，拉著一張臉，要來攔住秦沐渺。

“楊芙，你幹什麽！”

陶盈盈憤而站起，她早就看不慣這個楊芙了，仗著自己是楊家的就為非作歹。

以前沒犯到她頭上來就算了，可今日秦沐渺坐到了她的身邊，那就是緣分，況且她也對她心生好感，有她在，就絕不能讓秦沐渺被欺負。

“陶盈盈？”

楊芙瞇了瞇眼，看向這個不速之客，“你摻和什麽？”

“她是我朋友，我當然要摻和了。”

聽到朋友二字，楊芙瞄了秦沐渺一眼，譏笑道：“你當她是朋友，你看她當你是朋友嗎？”

“你！……”

陶盈盈看了一眼秦沐渺，有些遲疑地咬住了唇角，第一次見面，她不確定秦沐渺的想法是否和她一樣。

“她是我朋友。”

秦沐渺一擡眼，摟過陶盈盈的肩膀。

她當然要站在對自己好的那個人身邊咯，絕不能讓陶盈盈落了面子。

第一次被攬在了別人懷裏，還是被這麽個大美女摟在懷裏，陶盈盈有點受寵若驚，她偷偷笑了笑，朝楊芙挑釁道：“就你沒朋友。”

“！”

這次換楊芙怒目而視了。

陶盈盈還很得意：“你還是快回去吃飯吧，等下劉管事就來了。”

她轉身就牽著秦沐渺的手風風火火地走出去。

見她們離開的背影，楊芙想喊人去追，可一想到陶盈盈的家族，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離開。

跺跺腳，聲音從牙齒縫裏擠出來：“這個臭陶盈盈！”

她嘟嘟囔囔：“誰說我沒朋友了，早晚把你朋友搶過來，居然跟我作對。”

……

到了食堂外面後，陶盈盈才道：“以後別搭理她，她自己明明只是楊家支系一個不受寵的庶女，還敢拿楊家的名頭在這兒作威作福。”

“好，”秦沐渺點點頭，想到了什麽，問她，“你怎麽來了仁和殿？”

這裏的姑娘一個個的看起來都在二八年華，怎麽年紀小小被關在這裏。

“唉，別提了，”一說到這個話題，陶盈盈的眉眼顯而易見地耷拉下來，整個人顯得很沒精神，“我喜歡吃桃子，偏偏隔壁家就有。”

秦沐渺挑眉，她可以預見接下來的情況了，“所以你就去偷桃了？”

“哪有偷嘛，”陶盈盈一拍大腿，苦著臉道，“那桃樹自己長到我們家了。”

不管是偷了桃還是沒偷，這並不是一件大事。

“就因為這個，你進了監……不，仁和殿？”

差點把監獄兩個字說出來了，仁和殿還是要好聽些的。

“對呀，我也覺得我那鄰居太小氣了！”

陶盈盈氣鼓鼓地叉腰。

“那你要被關多久？”

這邊好嚴格，偷了個桃也要進仁和殿。

“七個月吧，幸好才偷了幾個桃，要不然要一年，”她掰著手指頭數，“我能活一千歲，如果關一年，那我就相當於浪費了，呃，浪費了……”

她眼睛往上看，用力想算出個最後結果來。

秦沐渺也在算，浪費一千分之一的生命，換算成一百歲，相當於她只坐了一個多月的牢。

還是有點嚴格的。

仙界果然是和人界有區別的，在原主的記憶裏，人族就算修煉靈力，也最多只能活到兩百歲，境界太難突破。

見陶盈盈眼睛還在往上瞟，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忍笑道：“算不出來就別算了。”

“好吧，”陶盈盈也不為難自己了，反倒來問秦沐渺，“你呢，你怎麽進來的？”

“我呀，”仗著身高優勢，秦沐渺微微彎腰，微瞇這眼，故意嚇她，“我殺了一個人進來的。”

陶盈盈被逗得咯咯笑，“你騙我，你要是真殺了人，就要去五殿了。”

秦沐渺也繃不住臉，跟著笑起來，兩個姑娘相視一笑，然後——

“鐺——”

鐘聲敲響，該幹活了。

一日打工人，日日打工人。

陶盈盈又塌下臉，不依不舍地告別，“我走了，晚上你可以來找我玩。”

“好。”

秦沐渺朝她揮了揮手，等她走遠後，她再走向西邊的筒子樓。

這裏還是那麽安靜，和她離開時沒有半點區別。

秦沐渺照常走進小木屋裏，坐到桌子前，翻開那本書。

書裏詳細地畫出每種種子的模樣，以及它長開後，會結出什麽花朵。

看得秦沐渺眼花繚亂，她有些頭痛地揉了揉額角。

若是能像那本冊子一般自動飛進她腦海裏面便好了。

閉了閉眼，打算繼續啃這本書時，突然，餘光裏閃過一個黑影。

秦沐渺一動不動，保持著揉額角的姿勢，剛剛閃過去的是什麽？

這世界有人，有仙，有神，莫非也有鬼？

但她不怕鬼，甚至有點好奇。

她放下書，朝黑影閃過的那個地方慢慢走去。

“滋啦啦——”

好像那黑影在靠著墻角走，劃到了竹片編成的簸箕，發出滋啦聲。

秦沐渺蹲下來，輕手輕腳地扒拉開這些雜物，那黑影好似也跟著躲，鉆到另一邊了。

她也跟著到另一邊，只不過手伸得長長的，仍在扒拉那些雜物。

果不其然，那黑影愈發往她這邊來了。

秦沐渺得逞一笑，在那黑影剛剛冒出頭時，猛地抓住它。

黑影似乎也沒有想到自己怎麽被抓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像兩顆圓潤的黑曜石。

“原來是只小貓。”

還是只通體全黑的小貓。

她點了點它的鼻子，笑道：“你長大後是不是要去偷袈裟呀。”

小貓偏偏頭，並不懂她在說什麽。

這一動作簡直要可愛到心裏去，秦沐渺撓撓它的腦袋，將它抱在懷裏，“你是從哪裏來的。”

它當然回答不了。

“算了，”秦沐渺親親它的小腦袋，“不管你是哪兒來的，現在你都是我的了。”

她有些開心地抱著它回到了桌子旁，繼續翻開那本書。

但書沒咋看，她全看小貓去了。

筒子樓裏。

窗戶依然被關得緊緊的，密不透風，陽光也絲毫透不進來，房間只有一顆小小的夜明珠照明。

床邊，有個人靠在那裏，整個人都快隱進了黑暗中，只能看到修長的手指在飛速擺弄著一個球形的物什，將最後一塊小木片卡進去後，程緒突然皺了皺眉。

神識放出去，平時安安靜靜趴在他腳邊的虎嘯，此時正被那個女子抱在懷裏又親又摸，她還學虎嘯叫。

虎嘯似乎也很享受，瞇著眼喵喵叫。

看著手中為它做的小玩具，程緒眉間的皺痕愈來愈深。

他冷淡地低聲道：“虎嘯，回來。”

話落，遠在小木屋的秦沐渺就見原本一動不動任她摸的小貓咪，嗷嗚地一聲掙脫她的手，飛快地朝屋外溜走了。

待秦沐渺追出去，影兒都沒有了。

“怎麽就跑了呢……”

秦沐渺手指抓著門框，有些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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