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二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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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會兒, 太子才看出宋皎是有些羞惱的。

只是看她這樣臉紅過耳的模樣,不由又想起昨晚上縱情肆意的時候。

當即便故意向著她靠近了些:“夜光這算不算是諱疾忌醫啊?”

宋皎禁不住被他虎視眈眈地盯著看,便轉開頭去。

可心裏實在忍不住這口氣, 便道:“諱疾忌醫, 那是病癥,微臣並沒有病。”

太子一停:“你身子不適, 難道不算?”

宋皎咬牙道:“若殿下不是那麽孟浪,我又何至於此。”

太子聽到“孟浪”二字,總算還是有點自覺。

他知道昨晚上確實是太欺負人了,便帶笑說道:“好好好, 是本宮的不是,以後一定會盡量小心些的,下次絕不會再傷到夜光了, 別惱了好麽?”

太子以為自己的話已經很真情實感了,但在宋皎聽來, 卻極為刺耳。

她明明是最怕疼的,被折騰的腿都站不起來,他竟還說什麽以後, “下次”這個詞,引得宋皎渾身汗毛倒豎。

“殿下還是……還是找別人吧,”宋皎低聲道:“我實在是消受不起。”

“什麽別人,”趙儀瑄皺眉:“又在說胡話了。”

他撫住宋皎的臉,打量她的臉色, 想看看她是不是真心話。

過度的歡好之後, 她的臉色又恢覆了原先的蒼白,只因為剛才被他一句話,引得泛出一點薄紅, 尚未退散。

可正因為這點似有若無的輕紅,竟顯得那臉色的白有些透明之意,像是上好的薄胎瓷,叫人不忍重手。

宋皎沒有看他,只是垂著眼皮,極長的羽睫稍稍地抖著。

趙儀瑄舔了舔唇角,目光下移,正欲靠前,卻突然發現她的唇果然也破了一處,就像是嬌嫣的玫瑰花瓣被撕破了一點,雖傷的不大,落在他的眼底卻透著殘忍。

太子知道這是怎麽造成的,必然是他沒輕沒重的親吻廝磨,或情濃之下咬傷了的。

趙儀瑄的心立刻軟了下來,有些愧疚的軟聲哄著:“夜光,別生氣了,你要打要罵都憑你,別跟本宮說賭氣任性的話,好麽?本宮答應你,下回絕不傷著你了,要還傷你……你就……”

宋皎聽他溫聲低語,倒是從沒有過的感覺,聽到這裏便問:“就怎麽樣?”

太子想了想:“你就拿刀,在本宮身上割兩下……”

“胡說。”宋皎啐了口,卻終於忍不住露出了一點笑意,只是因為身為太子,竟能說出這樣可笑的話,實在叫人……唉!

趙儀瑄看她露出笑容,頓時也像是雨散雲收,便將她輕輕地擁入懷中,在額頭上小心地親了一下。

他低低喃喃地:“好夜光,以後……本宮會好好疼你的……”

倘若太子的意思只是明面的意思,宋皎應該會高興些。

但因為知道他的“疼你”並不是這麽簡單,宋皎心頭一沈。

她只能先不去想這些,而問:“殿下,外頭的事務如何?岳峰的情形……”

“你還有精神問這些?”趙儀瑄嘆了聲:“你好好的歇息,快把身子養起來就是了。”

但話雖如此說,太子也不想宋皎過於擔心,便道:“岳峰這邊一切都妥當,先前本宮見了永州來的童知府等人。要是……順利的話,明兒去永州。”

宋皎詫異:“殿下也去永州?”

趙儀瑄沒怎麽細想這句,只道:“永州那邊有點棘手,去料理了再回京。”

宋皎聽見回京,看了看他的眼神,到底沒有再問下去。

就在此刻,門外隱隱有說話的聲音傳來。

趙儀瑄瞟了眼:“何事?”

李衛長閃身出來:“殿下,諸葛嵩給殿下請安。”

趙儀瑄還未開口,便感覺宋皎推開了自己。

太子怔住,卻見宋皎自己扶著床柱緩緩地站起來,她的雙眼只顧看向門口。

尤其讓趙儀瑄不受用的是,宋皎的眼神。

宋皎聽說諸葛嵩來見,驚喜交加:昨日諸葛嵩還生死懸心,今日竟能下地了?!

若不是雙腿不便,她簡直想迎過去細看看侍衛長到底如何。

本來太子本是想讓諸葛嵩回去,見狀心中轉念,便哼了聲道:“好啊,讓他進來吧。”

諸葛嵩進內之後,宋皎已然退到了床側。

她先前醒來後,渾身酸軟無力,沒有一處舒服的。

兩只胳膊跟被人拉扯過似的,手指尖都沒什麽知覺。

尤其是腰以下,非但酸,而且疼,雙腿更像是被敲斷了又重新按上的那種滋味。

她費了好大勁,才把中衣穿了上身,同時她發現床褥之上,點點滴滴的有些血漬。

宋皎一陣陣頭暈,起初以為那是自己流的血,但也忒多了。

突然想起太子腿上有傷……她就知道這些血漬的來歷了。

昨夜的事,其實宋皎心裏早有預感,終究要有這一次的。

但是她沒預感到的是,太子竟會那麽……哪裏是什麽一次?

而且那種種情急之下的粗魯急切,簡直比上回見螢山上的行事不遑多讓。

那次她生生地躺了三天,覺著自己隨時都會咽了這口氣。

這次,她覺著自己也像是去了半條命。

宋皎也算是飽讀詩書的了,可不記得哪本書上有過這種記載。

她很憂悶,或許是自己的身體太弱了,又或者是太子實在是過於強悍。

要他總是這個情形,那她可真真的是“無福消受”了。

諸葛嵩進內的時候,宋皎已經有些站立不穩。

她悄悄地試著往桌邊挪了一步,想要靠著桌子站住,膝頭卻又在瞬間脫力。

宋皎一個踉蹌往前撲倒,門口的侍衛長已然見到。

他腳下一動,似要上前將她扶住,卻給身旁的人及時握住了胳膊。

諸葛嵩止步回頭,正對上李衛長暗示的眼神。

而與此同時,那邊太子也早一步上前,探臂將宋皎撈了回去。

趙儀瑄單臂抱著她,似笑非笑地:“叫你好好地坐著,非得跌跟頭才罷休?再不聽話,看怎麽罰你。”

這種話仿佛戲謔的話他常說,但是從不當著別人的面說。

宋皎一顫,下意識便去咬唇。

趙儀瑄探指輕輕摁住:“已經破了,還想再疼一次麽?”

“殿下。”宋皎低聲地,想提醒他留意別太無忌了。

趙儀瑄偏將她抱起,也不顧她說什麽,便仍是將她放到了榻上。

“乖乖地,”太子卻斂了笑,半軟半硬地說了聲:“在這兒也是能看見人的。”

宋皎心頭一動,便沒再違拗他。

趙儀瑄這才回神看向諸葛嵩,卻見他已經半跪在跟前了。

“屬下參見太子殿下。”他低著頭道。

趙儀瑄俯視著他,目光卻向身後宋皎的方向瞥了眼。

終於他道:“你還有臉來見本宮。”

諸葛嵩垂頭,將另一條腿也跪了下去:“屬下無能,請殿下恕罪。”

身後的宋皎,萬萬沒想到,趙儀瑄第一句話竟像是興師問罪。

在她看來,諸葛嵩並沒什麽罪過,反而有大功,她想替他說話,卻知道自己不該在這時候插嘴。

雖沒有開口,宋皎卻是盯著諸葛嵩,她心裏想他快些跟趙儀瑄解釋,讓太子明白他的勞苦功高才好,別傻呆呆的就請什麽罪。

趙儀瑄問道:“哦,你怎麽無能了?”

諸葛嵩道:“屬下並沒有好生看護宋按臺,讓她置身險境。”

趙儀瑄冷笑:“你竟還知道!”

宋皎聽到這裏,再也忍不住了:“不是這樣!”

太子回身。

宋皎要挪下地,卻實在行動不便,於是道:“殿下,要不是侍衛長拼死相救,我這條命早沒了。”

趙儀瑄的眼神暗沈下去:“哦?他怎麽拼死相救的?”

宋皎看看諸葛嵩,卻見他的身子正微微地發抖。

她突然想起他身上可怖的傷,雖然支撐著來給太子請安,但那傷可還在。

宋皎道:“殿下,侍衛長的傷勢極嚴重,能不能別叫他跪著了?”

這話一出,太子的臉色更難看了,眼神冷冷的:“你倒是……心細的很。”

宋皎發現太子的口吻跟神情都不對,但卻不知為何。

她以為太子是在懷疑自己的話:“殿下你不信,可以看看侍衛長的傷。他是因為救我而受的傷……”

“他到底怎麽救了你?”趙儀瑄仿佛有些感興趣,聲音淡淡的。

宋皎還沒開口,諸葛嵩突然道:“請按臺不要再說了,是殿下命我護著宋按臺的,不管怎樣都是屬下的本分,就算為了按臺而死,也是理所應當的。”

幾乎是諸葛嵩話音剛落,趙儀瑄仿佛漠然地:“那你怎麽不去死。”

宋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見所聞:“殿下!”

趙儀瑄回身,眼神泛冷地盯著她。

就在宋皎要開口的時候,她突然發現,跪在地上的諸葛嵩向著自己做了個手勢。

趙儀瑄道:“怎麽?”

宋皎咽了口唾沫,慢慢地低下頭:“我……我有點不太舒服。”

太子的臉色本極不好,聽了這句竟走回來,聲音也變了變:“哪裏不舒服?”

宋皎低著頭不回答。

趙儀瑄卻發現她的唇上竟滲出了一點血漬。

太子怔了怔,慢慢地籲了口氣。

重新回頭看向地上的諸葛嵩,太子淡聲道:“行了,你出去吧。”

諸葛嵩肩頭一沈:“屬下遵命。”他試著起身,卻竟不能動。

稍微用力,硬生生地站起,捂著腹部的指縫間卻仿佛有鮮血滲出。

趙儀瑄皺了皺眉,挪步往宋皎跟前,將她的視線擋住。

門口的李衛長急忙上前,扶著諸葛嵩退後兩步,同他出門去了。

兩人離開後,太子回頭看向宋皎:“你是真的不舒服呢,還是心裏不舒服?”

宋皎剛才本來想說話,卻給諸葛嵩的暗示制止。

她雖不明白為何侍衛長竟阻止自己開口,但知道必有道理。

此刻見他們都出去了,才低聲道:“都不舒服。”

趙儀瑄在她身邊坐了,笑了笑:“是因為本宮斥責他那句話?”

“你為什麽……”宋皎深深呼吸,輕聲道:“殿下知道我並沒有說謊,侍衛長是最忠心於殿下的人,你別那樣……寒了人的心。”

奇怪的是,聽了這句,太子的臉色稍霽:“你是擔心他們不再忠心於本宮?”

宋皎道:“侍衛長一路盡心竭力,幾次救我於危難,毫無過錯,反而自己命都差點丟了……倘若他這般盡責都要被殿下責難,殿下又何必叫他來保護我?倘若他因此而獲罪,以後殿下是不是還會叫人跟著我?但是到那時候,是不是還有人肯這般盡心?我不過是將心比心,倘若我一心為朝廷,朝廷卻因為我有功而處處懷疑甚至貶斥,我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趙儀瑄眼神閃爍,聽到最後才又笑了:“小傻瓜,你倒是會舉例子。”

他想了想,喃喃道:“罷了,且把這件丟開吧,你心裏的不舒服已經說了出來,現在,也該讓本宮幫你看看,你身上的不舒服到底如何了。”

宋皎忙擋住他的手:“不要。”

趙儀瑄道:“怕什麽,又不是沒見過。”說了這句,他的臉上又露出一抹笑意。

宋皎本來還想問問他到底想怎麽對侍衛長,但諸葛嵩向著她擺手的一幕,卻仿佛在提醒她,別去碰這個雷。

正在這時侯,門口上火衛長來報:“殿下,縣衙門外來了一個人,說是……要討債來的。”

趙儀瑄擰眉:“什麽人,討什麽債。”

火衛長道:“縣衙的人說,那人叫恨無傷,是個大夫,說……是先前宋按臺跟他許下的。”

趙儀瑄回眸看向宋皎:“你跟人許了什麽?”

宋皎這才想起來那恨無傷之事,忙同太子說了,她道:“他一定是回來要他的代價了,周縣尉說過此人行事古怪,不知會跟我要什麽……我得去見他。”

趙儀瑄卻摁住她:“別動,你好生養傷,本宮替你料理。”

“可是……”

“聽話,”太子握住她的手,輕輕地親了親:“不管他要什麽,有本宮在呢。”

縣衙的廳內,那古怪的大夫恨無傷,仍是一襲黑帽黑袍,靜靜地站在門口。

黑色的帽兜下,半邊臉都在陰影裏,只露出一點蒼白的尖尖的下頜,看著有點可怖。

太子出來的時候並沒有特意表明身份,而恨無傷也一直都站在原地,並沒有行禮的意思。

“聽說你是來討債的,”太子瞧著他怪模怪樣的打扮:“你要什麽?說罷。”

帽兜下的臉擡起來,太子卻依舊沒看清他的臉,而只看到一雙很亮的眼睛。

“我要……”恨無傷慢慢地說道:“宋按臺大人去當我七天的奴隸。”

趙儀瑄的眼神一變:“你說什麽?”

恨無傷仿佛笑了笑:“太子殿下當然聽到了,我要宋按臺當我七天的奴隸,這就是我救人的代價。”

“你倒是很會異想天開,”趙儀瑄冷笑了聲:“那如果本宮不許呢。”

恨無傷道:“不許的話,自然也可以,但是我所救的人,勢必會變本加厲地還回來。”

“怎麽還?”趙儀瑄輕描淡寫地:“大不了就要諸葛嵩的命是不是?那就叫他死就成了,反正本宮也看他不順眼的很。”

地上的恨無傷沈默了會兒:“既然殿下這麽說,那就沒辦法了。”

“本宮倒是還有一個辦法。”趙儀瑄盯著面前的人,眼神裏透出一點煞氣:“殺了你,如何?”

恨無傷低低地笑了起來:“殿下要殺我,我當然活不了,不過那位侍衛長也是活不了的,而且他會死的極痛苦。我勸殿下還是答應我的條件,讓宋按臺到孤孑亭,當我七天的奴隸,這才是兩全齊美。”

“那是你的兩全齊美,不是本宮的。”趙儀瑄淡淡道。

就在這時,一名內衛從外掠了進來,在太子耳畔低低說了幾句話。

趙儀瑄臉色一沈,盯著恨無傷道:“你對諸葛嵩做了什麽手腳?”

“告訴殿下也無妨,他身上療傷的,是我的蠱蟲,若宋按臺踐約,那蠱蟲就會化成他血肉的一部分,安然無恙,若是反悔,那蠱蟲就會反噬,到時候必有千百倍的痛苦,嘿嘿,”恨無傷森森地笑了兩聲,道:“讓宋按臺答應了我的條件,我們便可以兩清了。”

趙儀瑄琢磨著,似商量的口吻:“那麽殺了你,再殺了諸葛嵩,免得他飽守苦楚,也算是兩清了吧。”

“那也行。隨便殿下處置。”恨無傷竟然一點恐懼都沒有,反而又嗤嗤地笑了幾聲:“要怎麽動手?來砍我的頭?”

趙儀瑄身邊的火衛長幾乎按捺不住。

剛才他也聽見內衛的稟報,諸葛嵩突然間腹痛難忍,金石衛說傷口有古怪,這自然是這恨無傷搞的鬼。

火衛長只等太子一聲令下,便去擒住這個膽大包天的家夥。

只要將他擒下,嚴刑逼問,不愁沒有救治諸葛嵩的法子。

但太子遲遲地沒有下令。

恨無傷反而等不及了:“太子殿下,請啊,我可等著呢。”

太子道:“本宮不急,你倒是急了?”

恨無傷道:“我向來是個愛痛快的人啊。”

“好吧,”趙儀瑄微微一笑,“本宮今日心情好,不願意有人死,不如換個法子。”

“殿下又有什麽法子?”恨無傷好奇。

趙儀瑄道:“宋夜光她是本宮的人,不管她允諾了什麽,就等於是本太子的話。如何?你要討債,本宮替她接著。”

火衛長臉色大變。

恨無傷仿佛意外,沈默片刻桀桀笑道:“太子殿下這是……肯紆尊降貴麽?嘖嘖,倒是想不到您對於臣下是如此的深情厚誼啊。您這話當真?”

“一言九鼎。”趙儀瑄盯著面前的人,語氣平常:“你莫非也想本宮去當你七天的奴隸?”

火衛長忍不住了:“殿下!”

恨無傷搖了搖頭:“太子殿下這樣尊貴的人,怎麽能去給人當奴隸呢。”

就在火衛長稍微寬心之時,恨無傷道:“我只要太子的一樣東西。”

趙儀瑄卻若有所思地看著黑袍者:“你說。”

“簡單的很,”恨無傷慢慢擡頭:“我只要太子殿下的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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