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終究紙包不住火

關燈
就在淩雲帆思考著明天該何去何從時,一個人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坐了下來。

淩雲帆楞了一下,轉頭看去。

那是一名身材魁梧,臉上有疤,看起來非常不符合社會核心價值觀的男子。

身穿黑色背心的男子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一包煙,在淩雲帆眼前晃了晃:“抽嗎?”

淩雲帆搖搖頭。

男子又問:“介意我抽嗎?”

淩雲帆又搖搖頭。

男子拿出一根煙,痞痞地叼嘴裏點上,深吸一口氣,吐出煙霧,江邊風大,頃刻將煙吹散,男子問:“幾歲了?”

淩雲帆遲疑,然後回答:“二十二。”

男子挑眉:“大學生?”

淩雲帆:“休學了。”

“哦。”男子又吸了口煙,吐出後問,“江邊風這麽大,你都呆半天了,不怕冷?”

淩雲帆沈默。

男子想了想,又問:“缺錢?”

淩雲帆:“……”

這人怎麽回事?邪教?傳銷組織?不法分子?

這是要在自己本就悲慘的生活再添上濃墨的一筆嗎?

不過當時的淩雲帆已麻木不堪,隨口回答道:“對。”

男子沒說話,拿下嘴裏的煙,在地上按滅後將煙蒂攥進掌心,站起身走了。

淩雲帆並沒有在意,畢竟零點不睡覺跑江邊來吹風的人,總歸是有些不同尋常的。

但讓淩雲帆沒想到的是,不過幾分鐘,男子又回來了,並將一張寫了地址的煙殼紙和五十塊錢遞給淩雲帆。

“這家餐館在招工,有想法的話明天來試試。”男子將東西塞進淩雲帆手心裏,沒等淩雲帆反應過來就轉身走了。

第二天,淩雲帆拿著煙殼紙,來到了好再來餐館門前。

雖然得到了鄭雄的幫助,但那段時間,淩雲帆夜間睡在發黴的床板上時,總是陷在無盡的痛苦裏無法自拔。

他不停地質問自己,為什麽自己要輕易相信別人,為什麽自己不謹慎點,如果自己沒有受騙,就不會欠下高利貸,就無需賣掉父母留給他的房子,更不用過著休學後天天打工一眼看不見希望的日子。

這些問題在每個孤獨的深夜纏著淩雲帆的脖頸,讓他懊悔郁悶,讓他感到窒息。

但是紀滄海出現後,淩雲帆忽然找到了這些問題的答案。

如果不是欠下高利貸,他就不會被人追債,也不會和紀滄海重逢,更不知世上有個人一直默默地深愛著自己。

他曾身陷汙泥,狼狽不堪骯臟不已,但紀滄海將他從泥濘裏拉了出來,還在泥裏種下了似錦的繁花。

每當紀滄海溫柔地朝淩雲帆笑時,淩雲帆都會覺得,曾經的荊棘路,走過了已成懷念。

但是,當淩雲帆打開紀蜚給他的文件夾後,一切都變了。

文件夾裏,是各種各樣的聊天記錄、轉賬記錄、還有監控視頻的截圖,一條條證據無比清晰地表明了幾件讓淩雲帆覺得毛骨悚然的事。

其一,他的手機一直被紀滄海監聽著,現在住的房子各處角落藏著淩雲帆並不知道的攝像頭。

其二,之前好再來餐館因食品安全問題被人鬧事導致關門,鬧事的人是紀滄海找來的。

其三,當初深夜上門討債以及淩雲帆第一次離開房子後遇到的打手,並不是真正催收高利貸的人,而是紀滄海找來的人,這兩件事全是紀滄海一手策劃的。

什麽重逢相遇,什麽幫忙還債,什麽溫柔愛人,全是假的。

淩雲帆雙手顫抖地拿著文件夾,強留著僅存的理智,翻到最後一份資料。

而那份資料上,是足以讓淩雲帆徹底崩潰的事。

那個騙他錢,盜用他身份,害得他欠下巨額高利貸後就人間蒸發的“兄弟”,一直和紀滄海保持著聯系。

紀滄海不是將他拉出泥潭的人。

是把他推進泥潭的人。

紀蜚將淩雲帆的反應悉數看在眼裏,他內心覺得好笑,臉上裝出一副遺憾同情的樣子:“孩子,你聽過吊橋效應嗎?簡單來說,就是人在危險刺激的場景裏容易產生愛慕之情,小海所做的,就一次次將你推進危險中,讓你以為自己喜歡他,讓你變得孤身一人與社會脫節從此以後只能依賴他,現在,你還覺得自己了解小海嗎?”

淩雲帆胸膛起伏,深呼吸數下,猛地合上文件夾,雖然雙手還在隱隱顫抖,但看向紀蜚時,神情堅毅,沒有半點失態:“無論如何,這是我與紀滄海之間的事,我不會因此和你做交易的。”

紀蜚笑了一下:“孩子,該說你是太不了解小海了,還是該說你不懂得吸取教訓呢?”

說著,紀蜚站起身,撫了下衣服,不打算繼續在淩雲帆這裏浪費時間。

走之前,紀蜚彎下腰,點了點茶幾上定位器,他朝淩雲帆笑著,清楚地知道自己穩操勝券:“孩子,當你按下定位器的按鈕時,我會派人來接你,不過這也意味著,你答應和我進行交易。”

紀滄海收到淩雲帆的短信後,立刻沖回了家裏。

雖然紀滄海已經不顧一切用了最快的速度往回趕,甚至因此違規闖了紅燈,但因為簽證處距離小區太遠,所以他還是花了近一個小時。

紀滄海打開門後對著屋裏大喊,語氣難得的全是慌亂驚恐:“雲帆,你在哪?”

“我在這。”客廳傳來淩雲帆的聲音。

紀滄海稍微松了口氣,他快步朝客廳走去,擔憂地問:“雲帆,有沒有受傷?紀蜚有沒有傷害你?你……”

紀滄海的聲音,在他看到客廳景象時戛然而止。

淩雲帆坐在客廳沙發的中間,而沙發前的玻璃茶幾上放著剛剛從屋子裏拆下來的六個攝像頭,一份厚厚的文件,以及淩雲帆的手機。

那部手機,是紀滄海送他的,手機裏,有紀滄海親手安裝的監聽軟件。

文件夾被攤開,第一頁是紀滄海找人去打砸好再來餐館的通話記錄,雖然是文字再述,但只要淩雲帆想要,紀蜚能提供原音頻。

黑雲壓城,甜蜜謊言堆砌起的虛幻大廈在真相面前搖搖欲墜。

靜候多時的淩雲帆緩緩擡眸,看向紀滄海,一字一頓:“為什麽?”

明明剛看到文件知曉真相的那刻,才應該是淩雲帆最崩潰最無助的時刻。

但那時候的淩雲帆強忍著刺骨錐心的疼維持了理智,不但沒有在紀蜚面前失態,甚至還頭腦清醒地果斷拒絕了紀蜚談及的交易。

而現如今,原以為自己已經疼到麻木的淩雲帆,在紀滄海身影映入他眼簾時,豆大的眼淚瞬間溢出了眼眶。

“為什麽啊……”淩雲帆垂頭,眼淚落在沙發上洇暈出深色痕跡,他的聲音在顫抖,話語因悲傷含糊不清。

如果說第一句還是質問,那第二句只有費解。

費解為什麽現實總是讓人痛苦不堪。

費解為什麽最愛的人刺了他最深的一刀。

紀滄海看著淩雲帆因落淚通紅的眼睛,想起那日他打碎花瓶後將碎玻璃緊握在手裏。

他曾滴落的血與淩雲帆的眼角一樣紅,所以,當下紀滄海感受到的疼,也是一樣的疼。

其實紀滄海很早就給過淩雲帆答案

他說:“我有時候會不知道怎麽辦,我想把它照顧好的,可它還是枯萎了。”

可惜,紀滄海的這個疑問,至今沒人來給紀滄海解答。

紀滄海閉眼,深深吸了口氣,再睜眼時,已經能正視茶幾上的一堆罪證。

他朝淩雲帆走去:“雲帆,這些是我父親告訴你的,是嗎?你要知道,這就是他報覆我的手段,不要中了他的圈套,好嗎?”

淩雲帆轉頭瞪向紀滄海,眼神因憤怒變得兇狠:“所以你是承認這些事都是真的了?!”

紀滄海走到淩雲帆面前,單膝跪了下來,他放低姿態,仰視淩雲帆,語氣帶著三月春風都會喟嘆的輕柔:“這些事我們以後再說好嗎?我們該出發了,再晚就趕不上飛機了。”

淩雲帆不敢置信:“這是能以後再說的事嗎?”

紀滄海低聲,手搭在淩雲帆的膝蓋上,卑微祈求淩雲帆能先原諒他:“雲帆,我愛你。”

淩雲帆一把推開他的手:“紀滄海,愛不是嘴巴說說的事,你知道你做了什麽嗎?我說過好再來餐館是我第二個家吧?你知道食品安全問題對一個餐館影響有多大嗎?你知道雄哥的這個餐館幫助了多少人嗎?”

紀滄海捏捏眉心,籲了口氣:“你的眼裏總是有太多無謂的閑雜人,為什麽不能只看著我呢?明明只看著我就好了。”

“無謂的閑雜人?”淩雲帆瞪大雙眼,因為太過震驚,淚都止住了。

紀滄海嘆氣:“他們不就是給你錢了嗎?我也能給,有什麽區別?你在餐館還需要辛辛苦苦幹活,你在我身邊什麽都不用做。”

“你真是,不可理喻。”淩雲帆咬牙切齒,雙目紅得似要滴血,渾身神經都在緊繃,“紀滄海,我他媽本來也不用你給我錢!!那些高利貸的打手不就是你叫來的嗎!”

“對不起,這件事是我的錯。”紀滄海垂眸,去握淩雲帆已攥成拳的手,“第一次我沒想讓他們傷害你,只想讓他們嚇唬你,第二次是我心急了,可那時候你還不喜歡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不知道該怎麽留住你,不那麽做我根本留不住你,這事我的確做錯了,雲帆,對不起,我會加倍對你好的,我會補償你的,雲帆,我愛你,我真的很愛你。”

“夠了!”淩雲帆只覺得‘我愛你’這三個字現在聽起來無比刺耳諷刺,他蹭一下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裏?”紀滄海連忙站起身,攔住淩雲帆,語氣不再溫柔只剩焦急,就連說話的聲音都大了些,“你身份證都在我這,你能去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