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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同床共枕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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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雲帆的主動貼近讓紀滄海身子一僵,他楞了片刻,然後緩緩擡手,安慰地輕撫淩雲帆的後背。

兩人面對面,紀滄海瞧不見埋頭的淩雲帆的神情,只得像是怕驚擾什麽似地輕聲詢問:“你還好嗎?”

淩雲帆:“還好。”他雖這麽說,卻依舊靠著紀滄海的肩膀,沒有動彈。

紀滄海想了想,輕聲開口,話語輕柔似三月風:“你已經很努力了,一直以來都辛苦了,雲帆,恭喜覆學。”

淩雲帆無言,眼眶酸澀,胸口悶悶的。

他想從好再來餐館的大家口中聽到的話,在紀滄海這裏得到了。

獲得鼓勵和讚許,原來是這樣輕而易舉的事嗎?

淩雲帆自認為他是一個堅強的人。

他獨自熬過了父母意外雙亡的苦痛,獨自扛起兄弟的背叛和不應屬於的他累累債務。

他時常會想,連這麽艱難的事他都熬過去了,之後無論發生什麽,肯定都無法打倒他了。

可今天,在聽見大學舍友的猜忌,在發現好再來餐館出事後,淩雲帆竟覺得身心俱疲、不堪重負,希望有誰能來好好安慰自己。

等等,希望有誰?

不對,不是希望有誰。

而是希望紀滄海能安慰自己。

淩雲帆發現自己變脆弱了。

因為這不需要他祈求,也會不顧一切奔向他的溫柔。

“紀滄海,怎麽辦?”淩雲帆無奈地笑道,“我好像沒你不行了。”

紀滄海:“……”

紀滄海伸手將淩雲帆擁進懷裏,手臂收緊。

淩雲帆沒有拒絕,張開雙手回抱他。

懷抱給予熱意,如同在凜冽呼嘯的北風中靠近燃炭的火盆,無意飛濺的火星帶著燙人的溫度。

而在淩雲帆看不見的地方,紀滄海放肆地勾起嘴角,笑容因太過張揚顯得有些扭曲。

淩雲帆覆學後,因為要補回學分和課時,被繁忙的學業壓垮了並不羸弱的肩膀。

別人在上課,他在上課。

別人在參加社團,他在上課。

別人在紅塵作伴瀟瀟灑灑,他在上課。

老教授:“怎麽又是你,你到底掛了幾科?”

淩雲帆:“怎麽又是您,老師您到底教幾門啊?”

滿滿的課程表讓住校外的淩雲帆有諸多不方便,但紀滄海風雨無阻、不分晝夜的接送,又讓這些不便變得輕松。

覆學一周後的這天,淩雲帆還是沒聯系上鄭雄,他想著好再來餐館的事,滿腹憂愁,失眠了。

睡不著的他幹脆爬起來,打開紀滄海給他的筆記本電腦,登入學校系統,刷線上選修課,以此來補學分。

這一刷,刷到了淩晨兩點多,淩雲帆覺得口渴,合上電腦,去客廳找水喝。

深更半夜,萬籟俱寂。

淩雲帆躡手躡腳地走到客廳,摸黑走到茶幾邊,給自己倒了杯溫開水。

知道淩雲帆會胃疼後,紀滄海特意買了個有加熱功能的桌上飲水機,確保家裏時時刻刻有熱水。

淩雲帆將半杯溫水一飲而盡,籲了口氣,把杯子輕放回原處,挪著小步,悄悄走回房間。

從客廳走到主臥會路過客臥,淩雲帆怕吵到客臥的紀滄海,經過客臥房門時,步伐格外慢,動作格外輕。

因此,在夜晚這沈靜如水的黑暗中,一聲痛苦的呢喃呻吟,清晰地傳到淩雲帆耳畔。

淩雲帆楞住,停下腳步,循聲看向客臥。

客臥房門沒關緊,露出一條縫隙,黑暗相融,無燈無光,瞧不見裏面的情況。

“紀滄海?”淩雲帆小聲喚了一句,輕到自己都聽不清。

下一秒,客臥裏痛苦的呻吟聲變重,還有被褥和衣物摩擦的簌簌聲。

淩雲帆不再猶豫,連忙推開門,聲音雖只是用平常的音量,但因四周太過寂靜而顯得嘹亮:“紀滄海?你沒事吧?”

房間窗簾沒拉,清冷皓白的月輝讓淩雲帆雙眼很快看清了房間內的景象。

紀滄海躺在床上,渾身緊繃,雙手攥死,表情痛苦,整個人像是在掙脫束縛般小幅度掙紮著,喉嚨發出難以呼吸、時斷時續的喘息聲。

淩雲帆打開房間的燈,瞇眼抵禦頃刻傾瀉刺目的光,快步走到床邊,大力將紀滄海推醒:“紀滄海!”

聲聲呼喚,紀滄海像溺水之人被托出水面,猛地吸一口氣,睜開眼睛。

他抓住胸口的衣服,大口喘息,驚恐的神情遲遲未消。

淩雲帆在床邊半蹲,關切地問:“你還好嗎?你這是怎麽了啊?”

“雲,雲帆?”紀滄海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緩了許久,臉色才趨於正常。

紀滄海伸手擦去一頭冷汗,深呼吸數下,開口時盡力讓聲音保持平靜:“我沒事,我就是……就是做噩夢了。”

淩雲帆:“做噩夢?”

什麽樣的噩夢啊?讓紀滄海跟被絞刑似地,雙腿都在撲騰。

“對,每個人都會做噩夢的,不是嗎?”紀滄海彎眸一笑,勾唇時已完全恢覆了平日從容。

他說著話,右手抵床將自己上半身撐起,左手擡起一勾,猝不及防勾住淩雲帆的脖子,將人壓向自己。

“話說回來。”紀滄海的語氣耐人尋味,墨眸含著玩味的笑,“雲帆你為什麽大晚上跑我房間來?是想夜襲嗎?如果你回答是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淩雲帆:“……”

欸欸,老子的脖子欸!

淩雲帆推了推紀滄海的手,讓人松開自己:“我半夜睡不著刷網課呢,去客廳拿水喝的時候聽見你屋裏有動靜,就進來看看。”

紀滄海收回手:“睡不著?為什麽?”

淩雲帆雙手一攤,聳肩,學紀滄海說話:“每個人都會睡不著的時候,不是嗎?”

紀滄海笑了笑:“是。”

他又道:“那你現在快去休息吧,明天不是還得早起去學校嗎?”

“嗯,說的也是。”淩雲帆站起身往房間外走,走到門口又轉頭問紀滄海,“你真的沒事?”

紀滄海點頭,肯定地說:“我沒事。”

淩雲帆:“那行,晚安。”他幫紀滄海關上門,掩好門,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的主臥。

紀滄海沒有繼續睡,在淩雲帆離開的那刻,他臉上強裝的笑意和從容已悉數破碎。

黑暗中,紀滄海緩緩坐起身,手撐陣陣發疼的額頭。

其實剛剛他對淩雲帆說了謊。

他並不是做噩夢,而是患有睡眠障礙癥,通俗來講就是夢魘。

這個病,從他目睹母親自殺的那天,就一直糾纏著他,無法擺脫。

在紀滄海的印象裏,母親是脆弱的,隨時會破碎。

她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雙眼空洞,好似一具擁有美麗皮囊的行屍走肉。

母親從不出門,因此紀滄海玩樂的地點,永遠是那堆滿書和玩具的書房。

只有在父親來的時候,紀滄海才能出門。

父親對於紀滄海而言,也是一個模糊的概念。

當父親出現在家裏後,父親的司機就會帶紀滄海出門,去公園或者去吃漢堡之類的快餐,但司機不會與他多交談,只是在固定的時間在把紀滄海帶回家。

父親來的日子,母親一般與尋常沒什麽區別,麻木,呆滯。

但偶爾有時候,母親會大哭,會放肆地摔打家裏的東西,會高聲咒罵。

紀滄海一開始覺得很害怕,哭著求著母親不要這樣做。

但是到後來,紀滄海只會把自己關進書房,等母親發洩完後,再出來收拾家裏殘局,並給母親端上一杯熱水。

這樣扭曲的生長環境,讓紀滄海早熟。

而他的早熟中,又有一種怪異的別扭,像走路沒學好就奔跑的孩子,確實能跑起來,但四肢不協調。

上小學後,紀滄海發現大家與自己是不同的。

別人的父親母親,會關心照顧孩子,會帶孩子出門游玩沐浴暖陽,會擁抱親吻孩子,會對孩子說我愛你、我喜歡你。

愛,喜歡,你真棒。

紀滄海從未從自己的父母口中聽過相關字眼。

有天,紀滄海放學回家,問母親:“您為什麽從不說愛我呢?也從不擁抱我呢?”

母親神情麻木地說:“我說不出口,我做不到,對不起。”

紀滄海想:得到愛和喜歡,原來是件非常艱難、不可思議的事。

在字典裏,那些想象不到的不平凡的事,被稱為奇跡。

獲得愛,就是在等待奇跡發生。

後面種種經歷作證了紀滄海這個念頭。

因為紀滄海從小缺乏與人交談,性格內向陰郁,所以上學後,總被同學孤立。

這種孤立最初的目的並非惡意,只是孩子們不願和不會說話的人玩。

最終,小學六年的時光,紀滄海一個朋友都沒交到。

到了初中後,校園暴力纏上了他。

而校園暴力,是實實在在的惡意。

嘲笑譏諷和毆打,時時刻刻圍繞著紀滄海,將他推進苦痛的萬丈深淵。

紀滄海越發肯定,這世上不存在愛他、喜歡他的人。

直到那天,傾盆大雨的那天。

父親到訪,紀滄海需要離開家,他只能像之前那樣,去小區門口的花圃附近消磨時間。

誰知天空電閃雷鳴,突然下起瓢潑大雨。

紀滄海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滂沱大雨狂瀉,黑雲摧城,萬物模糊時,忽然有人奔到紀滄海面前。

那人說:“這麽大雨,你怎麽不回家啊?”

那人還說:“你要不要來我家?”

紀滄海看著他,心想。

是奇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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