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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如今到了十四章~~呼~~~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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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鄭先生多慮了,這事關重大,自然都已熟記,也令士卒演練熟習。」

鄭以誠笑道,「就是事關重大,以誠才多問一句。」鄭以誠說了聲「得罪」,分別考較起幾位將領變陣歌訣、運用心法,眾人一一應答。楊邦傑這才將行伍分為八部,每部三千五百二十人,各自分將領,靜候南犛來襲。

楊邦傑與鄭以誠亦換上戰甲,就等探子消息。果然探子來報,「啟稟將軍,南犛大軍穿過燒毀的林木,朝我軍進擊,人數約有八萬之眾。」

楊邦傑轉頭看著鄭以誠問道,「子信會怕嗎?」

鄭以誠微笑說道,「諸葛武侯都不怕了,我又怕什麼?」兩人相視而笑,頓時覺得,縱然有千軍萬馬,也不足為懼。

南犛將領厲聿重整旗鼓,率軍再來。此番他學乖了,讓將士都浸過水,抹上泥巴,一路上伐木辟道,省得再度遭遇火攻。誰知這山裏靜默無聲,只見殘木半倒,亂石焦土,偶爾有山中禽鳥飛過,但是數萬名蜀軍,卻都不知道躲哪裏去了。

厲聿相當納悶,據斥候們的情報,蜀軍確實入了山裏,大火封山之時,幾條能下山的道路,他全都派了重兵封鎖。連接劄過嶺那一處道路,他也差遣斥候探看,都說:「只看到援軍往赴銀瓶峰,大軍仍未撤離。」

他會急著前來奪山,也是因為怕蜀國援軍到來,如果趁早殲滅,等日後與劄過嶺方面的蜀軍成一氣,就會變得更加棘手。

厲聿見不是辦法,只得下令說道,「斥候隊往前方再探。」

前進不到五十步,斥候們察覺地上似乎有些淩亂的繩索,看似絆馬繩,又像陷阱機關,都暗暗留了心,正想要繞過去。沒想到一陣飛箭四面八方而來,颼颼之聲穿越林梢,斥候們反應不急,半數都中箭慘嚎叫道,「有伏兵!」再看樹林深處,依然是枯木亂石,哪裏有蜀國伏兵?

厲聿冷靜地環視周圍,大聲斥喝,「穩住!是陷阱!」又說,「立刻派工兵把這些機關都給拆了,莫傷了弟兄們。」果然從部隊後方來了一隊工兵,沿著繩子拆除不少機關,接著砍去弩箭的引繩。

眾人見眼前障礙已除,正要前進,卻聽得左右傳來「轟轟」聲響,擡頭再看,竟是無數飛石淩空而來。

「這是怎麼回事?!」眾人連忙往前奔走,來不及跑開的全被落石砸得鮮血淋漓。而先走一步的也好不到哪裏去,全數落入陷阱之中。那陷阱底都設置了尖銳的木樁,來不及反應的士兵便直直落了下去,身體被木樁貫穿,一命歸西。

原來這機關是相連的,鄭以誠料得敵方必定會派人拆除陷阱,於是將另一陷阱的起動機關設置於此,南犛工兵果然中計。

厲聿見眾人慘狀,一股怒氣攻心,蜀軍現在連個影子都沒看見,自家士兵卻已折損不少。又見眼前一整區的陷阱阻擋,知道前方必定還有障礙,他怒聲說道,「該死的蜀軍!我們繞道!左邊道路雖然險峻了些,依然可以上山。」

身旁有侍衛勸阻說道,「將軍!左邊的道路不但險阻,最終還是會回到這大路。」

厲聿沈聲說道,「前方不曉得還有多少機關,不如繞了去。」

「是!」

眾人也無怨言,聽從厲聿的指示,避開大路,只走那僅容兩人並行而過的小路前行。但是前行不到二百步,就聽得前鋒部隊叫道,「將軍!就連這種小路,他們也弄陷阱!啊───」那士兵說著,聲音立刻就斷了,只能發出一聲悶悶的哀鳴。

前方又是一陣突如其來的落石與飛箭,好不容易緩解。走沒兩步路,又是剛才那類殺人的陷阱!

厲聿氣歪了嘴,舉起長鞭怒聲說道,「都給我填平了!」

眾人正在動作,就發現不斷有士兵倒下。厲聿搜尋了好一陣子,這才在枯木背後發現掩蔽的蜀國弩兵。這些弩兵手裏拿著不知名的弩機,瞄準那些正在填坑的士兵射擊,箭無虛發。而且射擊幾乎沒有間斷,鎖定一人以後,三人輪,那目標頓時成為箭靶,然後立刻換到下一人,一時間箭如雨下,綿密有力、不曾間斷。

厲聿哪容得下這些弩兵放肆,也叫派出弩兵與之對陣,又讓人拿盾牌,替殘存的工兵掩護,好填平陷阱前行。誰知道這箭的勁頭極大,好些持盾牌的士兵被震得手臂酸軟。還有刁鉆一點的狙擊手,他的箭穿透盾牌的間隙,直接射向後排的士兵。

更何況,南犛弩兵所用的還是一般的臂張弩,射程遠不及鄭以誠改良後的神臂弩。南犛弩兵才一暴露位置,就幾乎被射成刺蝟。不知道有多少士兵倒下,陷阱總算被填平,大隊人馬齊沖,那些暗藏的蜀軍早就撤得遠遠。

眾人一路追趕,見到那些蜀軍似乎逃進了一處比較平坦的森林。厲聿還猶豫著要不要追趕,但是那些被憤怒沖昏頭的士兵,哪裏管那麼多,全都抄起武器,拼命的往前沖。

厲聿大喊,「穩住,不要被那些誘敵部隊欺瞞!」

「都停下來!」厲聿策馬向前,追趕一陣後,軍隊果然停了下來。

這時,前鋒部隊卻派人前來說道,「將軍,前方似乎有些詭異。」

厲聿擡頭張望,竟發現自己的部隊,不知怎麼繞進了一處詭異的地方,頭頂藤羅牽連、雲霧繚繞,眼前卻是一區看似由石頭堆成的石陣。厲聿臉色驟變,暗道不妙,傳話說道,「弟兄們全數後轉,後隊做前隊,先撤了再說。」

「將軍!方才的來路,不知道了哪去!」

厲聿眼睛瞪得好大,兀自不肯相信,快馬飛馳了一圈,果然不見來時路,他這才頹然作罷。他心知是中了蜀軍的計謀,但不好表現出來,讓底下動搖,只得說道,「弟兄們不要慌,隨我破陣便是!不過就是些石頭,蜀軍怕了我們,擺出來嚇人用的。」

眾人心裏想的都是同一回事,雖然口裏沒說出來,但那堅決抗敵的意志,早在不知不覺中瓦解,只是默默隨厲聿繞行。就看眼前除了石壁之外,似乎別無他物,士卒們繞得腿酸倦怠,卻好像進入迷宮一番,走了半天似乎在原地打轉,完全不知方向。

此時,卻驚聞羽箭破空之聲。果然蜀軍弩箭又如暴雨般,從四面八方而來,南犛大軍驚叫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厲聿暗暗埋怨,「他們到底是制了多少箭?」不想這一分神,肩上竟中了一箭。他悶悶哼了一聲,揮劍斬去木箭在體外的部分,猛地大喝說道,「擋好!」

「又是箭!從哪裏來的!」士卒們抽出盾牌想要阻擋,卻發現空間狹窄,根本抽不出手來,只得努力閃躲。這一陣大亂,都不知箭從何來,遑論回擊。

厲聿強忍著箭傷,高聲呼喊,「穩住!莫要慌亂,有陣必有破!冷靜下來,一定可以出去這鬼地方!」

好不容易箭勢稍緩,南犛大軍這才漸漸平穩,只是面對茫茫石陣,都不知該何去何從,只得聽厲聿指揮。

厲聿冷靜下來,假意說道,「我已參透這陣法虛實,大軍隨我前行便是。」其實他在肚子裏早就把蜀軍罵翻了天,悔恨沒帶軍師隨身,不然他們一定可以看透這中原人的玩意。

有個靈巧的偏將說道,「將軍,這樣繞行不是辦法,不如讓弟兄們排成一直列,每個取固定距離,我軍八萬人排下來,路徑不會重覆,自然可以找到出口。」

厲聿不聽還好,一聽之下,忍不住大笑說道,「八萬人?現在還有八萬人?哈哈哈……」笑聲甚是悲淒。

那偏將只得勸慰厲聿說道,「將軍別這樣,我軍只是被困而已。找出路徑,即可出了這口鳥氣!」

厲聿瞪著那偏將,舉起長刀大聲說道,「也罷,就依你所言,傳令──全軍──長蛇陣列隊!準備破這鳥陣去也!」

作家的話:

☆、(35)名成八陣圖-忠犬攻 溫柔受 軍文 戰爭

(三十五)名成八陣圖

南犛大軍果然聽從厲聿的指揮,靜默無聲地列隊,只是人數眾多,還沒完成。鄭以誠便從石陣觀察孔中探得動態,附在楊邦傑耳邊低語,「不能讓他們排好,讓兒郎們出陣吧!」

楊邦傑立即下令揮舞起紅旗。李淳見狀,即刻率領底下槍兵隊,從石陣中現身,對著正在列隊破陣的南犛大軍一陣突擊,其後是毛永能率領持大刀的步兵,配合槍兵動作,輪番攻擊。

長蛇陣防禦薄弱,哪禁得起突如其來的進攻?南犛士卒頓時亂了陣型,全都是抄起武器各自為戰。蜀軍是三人為一小組,盾牌在前掩護、後有長槍突破防守、大刀近身攻擊,比南犛這樣一盤散沙的狀況來得更有組織,兩下勝負高低立現。原本還成陣型的一條長蛇,遂被截成無數的段落,然後逐一消滅。

厲聿見不是辦法,連忙下令,「變陣!先集結成方陣!」就聽鼓手將戰鼓敲得響徹天際,散亂的行伍終於逐漸凝聚成一方陣。而此時蜀軍卻朝著意想不到的方位前行,頓時失去了蹤影。

南犛大軍正戒備著,卻聽身後傳來金鼓之聲,高聲呼喊喊著,「殺────」卻是一隊持著陌刀的步兵,用那明晃晃的兵器揮舞過來。這陌刀造價昂貴,多用於對付騎兵,南犛士卒鮮少見過這種長得不像話的雙刃兵器,全都被嚇傻了,這一陣下來,又不知倒落了多少士兵。

陌刀隊揮舞數陣之後,果然又從詭異的方位消失。接著再出現的又是剛才那隊輕步兵,利用石陣作為掩護,從遠方射擊。雖然南犛大軍想要回擊,但多半在還來不及做出反應之時,敵人就已消失。

厲聿與那偏將對看了一眼,那偏將抱拳說道,「這蜀軍明顯是要阻撓我軍破陣,將軍,還要繼續列成長蛇陣嗎?」

「繼續!既然知道這是蜀軍要阻撓的,便知道這法子一定有效……」厲聿還沒說完,卻發現事情不對勁了!如果排成長蛇陣,最不利於防禦,蜀軍趁機繼續攻擊的話,傷亡一定還會增加。

「等等,不對!如果利用長蛇陣破陣,正好讓蜀軍稱心如意而已。」厲聿還來不及多想,蜀軍大隊人馬又到,他只得拔刀格擋。殺了一陣,蜀軍退去,地上又留下一堆南犛士卒的屍體。

厲聿越想越氣悶,自己手下的人馬折損了許多,而地上穿蜀軍的屍首卻是寥寥可數。南犛大軍士氣低落得不像話,都想快點出脫這鬼地方,他由不得咆哮,「這到底算什麼鬼東西!蜀國的將軍,有種就出來和我一對一單挑!要是打輸了,老子就撤軍!」

鄭以誠和楊邦傑在陣心聽到他的咆哮,對望著彼此,都抿起嘴偷笑。楊邦傑拉著鄭以誠的衣袖低聲問道,「怎麼辦,我想和他單挑呢!」

鄭以誠白了他一眼,說道,「想去就去,只是白白浪費了石陣。」

楊邦傑笑道,「我知道利用八陣石壘作為掩護,攻擊南犛大軍,才是八陣圖壘的最大效用。但是從他們入陣到現在,已經兩個時辰了,那樣零星的攻擊,也沒有辦法取得大幅度的勝利。這樣下來兒郎們會支撐不住,不如打一打讓他們死心退敵也是好的。」

鄭以誠挑著眉頭說道,「他們人數太多,雖然這陣式最多可對付十萬人,但他們全數擠在一起,光是要打亂陣型,就已經耗費了過多時間。但是這樣施行,總比讓兒郎們平白犧牲得好。更何況我從來不知道,單挑輸了就撤軍這種鬼話,會真的有人相信。」

楊邦傑肅容說道,「子信說得是,是我太過兒戲。讓南犛大軍在石陣中自行折損,才是正途。」

「其實你的話也不無道理,找個機會會多派點兵出去,不然我軍力竭,也是不妥。」

兩人低低說著話,又從觀察孔看南犛動作。就聽厲聿下令說道,「全軍分做兩半,一半合力來破壞這石壘!另一半持盾牌對付那些突襲的蜀軍,掩護好弟兄們!」

就聽南犛軍隊大聲齊呼,「一、二、三!推────」

鄭以誠見狀,立即大喊,「不好!他們要用人力強推!變陣!撤石壁!」

楊邦傑下令手下敲鑼、吹響號角,旗手將令旗換成藍色旗幟揮舞。就聽轟轟巨響,機關帶動石壁,南犛大軍的施力落了空,原本還是屏障的石壘,全數退到一旁,變成路邊毫不起眼的石塊或巖壁。

南犛士卒一時間會意不過來,你看我、我看你,都說,「怎麼回事?這石頭怎麼會動!」

警敏一點的大叫說道,「地下有機關,快堵住!」

眾人正要動作,卻發現這變陣速度,出人意料,都搖頭說道,「來不及了,這石頭撤得好快!」

眾人正亂著,一回神才赫然驚覺,方才忙著和石頭奮鬥,身後早已毫無防備地暴露在蜀軍面前。雙方只剩六十步不到的距離,蜀國弓兵見狀,都趁著著個空隙,拉開弓箭猛射。

這一陣又不知道傷亡多少,厲聿倒抽一口氣,幾近絕望地看著眼前的布置。

蜀軍以赤、黃、藍、綠、玄、紫、白、靛八色為標記的隊伍,看似淩亂,卻隱隱然有秩序地排列著。要命的是超過半數以上的士兵披甲,精神抖擻,戰意高昂,手裏持著武器蓄勢待發。

反觀南犛大軍,雖然人數超過蜀軍兩倍,行伍秩序還能勉強維持,卻是神情頹喪、身上帶傷,連武器都拿得不甚穩了。

楊邦傑不予他們喘息的空間,下令說道,「變陣!用雲垂陣攻擊!」

就看中軍舉五彩、五暈二旗,旗幟高揚、金革之聲驟響,原本渾沌淩亂的蜀軍,高喊「殺、殺、殺」三聲。於鼓響旗動後,化作翔鳥之狀,突入南犛軍中。

「雲垂陣」屬於八陣圖中,主驚門的六陣之合陣,為大兇之門,歌讚雲:「鳥能突出,雲能晦異」說的就是雲垂陣施行時的樣貌。此陣近似一般對陣時用的鶴翼陣、雁型陣,但其內部變化靈巧則倍之。若突入敵軍之中,則能形成風卷雲殘之勢。

蜀軍仍然是長槍、大刀、盾牌配合,由譚越做為先鋒,就像一把利刃,切入南犛的方陣之中。南犛士卒經過多番摧折,早已失卻戰意,一經翔鳥陣型突進,南犛大軍陣型遂亂。翔鳥的兩翼鼓動,分別由李淳、餘智領軍,變換進擊方式,果然靈活如雲動,又如烏雲中閃電交擊、雷聲震魄,大軍不多時便穿透了方陣,讓南犛陣型四分五裂。

南犛士卒雖持戈抵擋,卻都提不起任何勁道,只覺得眼前局勢詭異萬分。厲聿納悶異常,「明明蜀軍每隊的人數不多,為何可以帶動我軍?」

就見南犛士卒驚呼,「不好,那刀槍攻擊的方位來得古怪!」

行伍被蜀軍的攻擊引動,這邊喊著,「你們別推!」

另一邊喊著,「我們沒有推,不是你們擠過去的嗎?」全都身不由主地盲動著。

「啊啊啊啊────」士卒們就像是被卷入漩渦一般,刀光血影中,有人不斷倒下。雖然南犛大軍極力想要還擊,卻似乎步步落入蜀軍的陷阱,有如陷入流沙一般,越是掙紮下沈得越快。

「殺啊!殺光這些南蠻子!」蜀軍依照將官的命令走位刺擊,發現比想像中容易得手,全都殺紅了眼,爭相拼奪首功。

楊邦傑觀望戰局,不時下令變換陣型,旗手依言指揮。就見蜀軍陣型如漩渦帶動著敵方,越來越快,兩軍接觸的範圍也越來越大。

楊邦傑拿起奔雲寶劍,護住鄭以誠周身,柔聲對他說道,「你小心一點,別隨他們橫沖直撞。」

鄭以誠似乎被眾人狂野的氣氛感染,拿起神臂弩說道,「我正想試試這神臂弩呢!上次用火攻,沒機會用到。」

「靶場還不夠你射?這是打仗,不是玩著鬧的。我護著你就夠危險了,更何況是對陣之中。我怕他們破陣無方,會對中軍進行強襲,或是就直接朝著我進攻。」楊邦傑說話期間,果然有無數飛箭設來,他拿對盾牌一一擋下,又揮刀砍去幾支箭矢。

鄭以誠臉色稍變,放下弩機,舉著盾牌格檔。楊邦傑說道,「你站我身後就好,盾牌放左側,別礙到我揮劍。」

鄭以誠依言行事,在楊邦傑身後讓他保護。楊邦傑還不放心,又還吩咐一什的士兵護衛,只見稍有接近的南犛士兵,全都還來不及弄清楚狀況,就已經身首異處。

楊邦傑見南犛敗勢已定,又下令變陣為「蛇蟠陣」。八陣圖歌讚曰:「風為蛇蟠,附天成形。勢能圍遶,性能屈伸。」蜀軍見聞旌旗號令,果然變陣,迅速如風,圍繞起南犛部隊。

就看南犛大軍逐漸被蠶食,幾乎沒有招架的餘地,厲聿雖然有心想要挽回頹勢,卻早已無力回天。蜀軍毫不留情地砍殺著,南犛士兵不斷地被攪亂步調、殲滅,屍首堆了滿地,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中,不斷刺激著鼻息。

八萬人被陣式帶動,逐漸被蠶食,幾乎無人生還。鄭以誠不是第一次參戰,卻是第一次目睹自己一手促成的「勝利」。眼前如人間煉獄般,除了堆積成山的屍首與鮮血,似乎別無他物。

只聽聞倒下的士兵不住地哀嚎呻吟聲,增加戰場上幾許淒楚的聲息,有個士兵的腹腔流出了一截腸子。鄭以誠突然覺得一陣惡心,雙手緊緊抓住楊邦傑的左臂,吐了起來。

☆、(36)困思理愁緒-忠犬攻 溫柔受 軍文 戰爭

(三十六)困思理愁緒

楊邦傑立刻察覺到鄭以誠的異狀,他絲毫不嫌臟穢地將對方摟在身側,輕拍他的背脊,卻是一句話也不說。等到局面已經大致抵定,楊邦傑才下令收兵,轉身對譚越吩咐,「我走前面,好帶鄭先生回去。你幫我壓隊,記得派些兒郎們好好巡過,不要留下活口。」

鄭以誠聞言,臉色乍變,喊了一聲,「孟軒!」

楊邦傑讓人帶馬,把鄭以誠抱上雪影說道,「你別怪我殘忍,要是留下活口,南犛對於這石陣一定會多加防備,想法子破除,如此一來,不就壞事了?我們走前頭,回去再談。」

鄭以誠握著韁繩,卻不肯動身,他皺著眉頭說道,「我知道你怕洩漏機關,但若有活口,也可以當戰俘。」

楊邦傑不以為然地說道,「都傷成那樣了,不落下個七殘八廢也難,你養?」他看鄭以誠臉色變得更差,暗暗嘆了口氣,驀地翻身坐上雪影,從鄭以誠手裏一把搶過韁繩。

「你這是怎樣?不想願跟我好好談嗎?」鄭以誠來不及反應,就落入楊邦傑的懷裏,他剛剛才吐得頭暈眼花,現在被身後人的雙臂圈得難受,卻是怎麼也掙不開。雪影識得舊主,根本不用鞭叱,就在楊邦傑雙腿的施力下,迅速地奔馳到大軍最前方。

楊邦傑就這樣抱著鄭以誠,兩人共乘一騎,走在大軍最前方。鄭以誠臉色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也不知是在氣楊邦傑,還是讓眼前血腥場景給惡心的。

楊邦傑不是渾然無所知,他卻不肯松口,只管抱著鄭以誠說道,「子信,你當知戰場之上非生即死,一個失誤,就是成千上萬的人命。」

「……」

他見鄭以誠沒搭話,於是接著說道,「之前也就是我的一念之差,枉送了上萬名弟兄們的性命。而今只是清個戰場,說不定連生還的都沒有,你何苦和我嘔氣?」

鄭以誠默默聽著,只是說道,「我乏了,你讓我自己騎回營帳吧!」

楊邦傑知道他松動了些,柔聲說道,「你都吐成這樣了,何必逞強呢?」仍不肯放手,只是催著雪影快著些。

鄭以誠明白楊邦傑說的都是在情在理的話,他也知道這純然是自己目睹南犛慘況,一時無法調適。回到營帳,換過衣物,他怏怏不樂地歪在榻上,對楊邦傑說道,「你別管我,只管去做你該做的。」

楊邦傑拿他沒辦法,只得吩咐軍醫好生照護,又說,「今趟大勝而歸,少不得要犒賞兒郎們,你若不喜歡,也別勉強參加,我讓人送吃食過來便是。」

鄭以誠漫應著說了聲「嗯」,又問,「此戰我方傷亡多少?」

楊邦傑臉色稍變,「你只管休息便是,聽到人數又要難過了。」

「多少?」

楊邦傑沈著聲說道,「畢竟是以寡擊眾,死者八千多人,約莫南犛人數的十一而已。」

鄭以誠聞言,長嘆說道,「也就是折損將近三成,那也算不少了。」

楊邦傑少不得坐到榻上,寬慰他道,「子信,別想那麼多,想那麼多,還怎麼打仗?」

鄭以誠驀地摟緊了楊邦傑,埋首在他的胸膛,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楊邦傑讓他抱得有點動情,再看鄭以誠卻沒了聲響,竟是躺在他懷裏睡著了。楊邦傑憐惜地扶他睡下,也難怪鄭以誠會發困,從南犛大軍入陣到現在,兩人精神身體的負擔都是難以想像的沈重。

楊邦傑輕撫過鄭以誠的臉龐,臉上有著與他往日不相稱的稚嫩與青春,楊邦傑這才想起,雖然他經歷了許多苦難,心性被磨難得比同年齡的人還成熟老練,但鄭以誠實際上也不過是個二十一、二歲的青年。

放在承平的日子裏,也許家裏剛給他娶過一門親,還在十年寒窗苦讀;或是有了點功名在身,意氣風發的,和幾個文人們一起聚會,寫詩作文。哪裏會見到,這麼血腥的場景?也真難為他了。

楊邦傑慨嘆了一會兒,讓軍醫處理好自己的傷口,強撐著出帳巡營,又囑咐夥夫替眾人加菜,累得自己都快站不住,這才回到營帳。

晚膳的時候鄭以誠倒是被餓醒了,眼睛還沒睜開就問,「有吃的沒有?」轉頭找尋楊邦傑,卻發現人不在帳內。

倒是親兵捧了飯食過來說道,「將軍囑咐過了,若是先生醒來,只管好好吃飯,他先去陪弟兄們吃了。」

鄭以誠看那親兵素日裏對自己也不甚答理,今日竟會好好地對自己說話,由不得多看了他幾眼。那親兵何等乖覺,知道那眼神的意味,便訕訕地笑道,「我都不知道鄭先生的陣式會這麼嚇人,之前怠慢,您大人不計小人過……」

鄭以誠頓時明白這些丘八的心思,先前那些小謀小計,他們未必知曉厲害;弄那些弓弩、炮車都算在奇工巧技之流,不見成效,他們也不會信服。只有這次布陣的成果,算是一刀一槍看得到的實績,那些本來瞧不起自己的,現在總算是服氣了。

他也不同這些兵生氣,只是淡淡地說道,「難為你守候我醒來,快請去用膳吧!」

那親兵巴不得這麼一聲,連聲說謝去了。鄭以誠拿著筷子夾起肉片,卻是怎麼樣也吃不下去,最後還是配著青菜對付過這一餐。吃完,又在榻上歪著,手裏捧著本雜書,翻來翻去卻看不進去一個字。

這情況讓楊邦傑知道了,少不得摟著他安慰,「子信,你是怎麼了?我後來還是把殘存的戰俘都圈了起來,兩千七百二十三個,到時候讓他們幫著修關塞,可沒有濫殺,你不要往心裏去。」

鄭以誠還是那樣頹喪的表情,眼睛半開半閉,了無生氣說道,「死了快八萬人,兩千多人能減少我造的孽嗎?我總算是知道為什麼諸葛武侯和先師,都不肯多用這個陣了,『兵者不祥之器』唉……」

楊邦傑攬著他懷中,只覺得心疼,「子信你別想了,我們是抵禦外侮,不是去入侵人家,是萬不得已的。」

鄭以誠靠著他,說話時卻沒有往日的神采,只是低聲說道,「孟軒,我想終結這亂世,怎麼覺得自己卻在制造亂世?」

「那是沒有的事,你自己看得通透,哪一國治理得比蜀國好?流民們都愛往大蜀遷移,這難道不是大蜀做得比別人都好?」

「也許吧……」鄭以誠說著,竟是又睡著了。

新兵上陣,緊張、嘔吐、吃不下肉的情況都屬正常,楊邦傑也是知道的。但是他關心則亂,每天定例晨會、巡營之外,全都守在鄭以誠身邊陪著。那急得發慌的樣子,惹得底下幾個將領都暗暗笑道,「將軍果然是個疼老婆的。」

鄭以誠難過了幾天,也就不難過了,他默默地在銀瓶峰頂巡過一趟,在山巔盤坐了將近半日,也獨自思索著些什麼。楊邦傑正忙著布置銀瓶峰的哨點和築城事宜,一時抽不開身,只得派親兵跟著,聽到回報,只覺得納悶相當納悶,不知道他葫蘆裏賣得是什麼藥。

夜裏好不容易得空,楊邦傑少不得拉著鄭以誠問道,「我聽說你跑到山上參禪打坐了,可是有什麼體會?」

鄭以誠低聲說道,「也沒什麼體會,就只覺得先前是自己想差了,讓孟軒擔憂了。」

楊邦傑擔憂地看著他,「真的沒事?」

鄭以誠淡淡地說道,「真的沒事。是我只顧著勝負、深怕被南犛打敗,而忘了最根本的道理,『百戰百勝,非善之善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善戰者,很能避免這些傷亡。」

《孫子兵法》是大家都熟讀的,楊邦傑聽到這裏也點頭說道,「本來就沒人愛打仗,倒是讓你想起這段話了。」

「是啊。我雖不能避免戰端,但總能多個施行幾次『不戰而屈人之兵』,也不至於看到如此傷亡,就難過得要命。」鄭以誠原本還莊重地說著,說到後來聲氣卻是漸漸弱了下來。

楊邦傑察覺到他的異狀不免問道,「你想通了就好,只是為什麼說著又臉紅?」

「那是……」鄭以誠見問,耳根子燒得緋紅,含羞盯著楊邦傑,卻是不說話。楊邦傑和他做了一年的夫妻,心知那是他那毛病又犯了。

少不得把鄭以誠摟到懷裏,細細地吮吻起來,笑道,「子信,我今天突然覺得你這毛病挺好的。若不是這毛病,你今天斷然是不肯跟我好的。」

鄭以誠聽到這話,那緋紅從耳根子刷地延伸開來,一邊解著楊邦傑的外袍,一邊嗔道,「你明知我不樂意如此,卻還要這麼說。」

楊邦傑附在他耳邊笑道,「因為我憋壞了。」說著便拉起他的手,往自己身下帶。那身下的陽物早就精神飽滿、蓄勢待發,硬梆梆地頂了上去。

兩人在榻上纏綿了大半夜,很有一種至今才算勝利歡慶的感覺。鄭以誠被楊邦傑弄得一連洩了兩回,非但沒有癱軟,倒是越發得有精神。

完事之後,兩人躺在床上相擁,楊邦傑頗能感受到鄭以誠那絲毫不減精神,不免附在耳邊笑他,「原來先前那不是心病,是給餓出來的。」

鄭以誠星目含嗔,雙頰仍是燒得火紅,瞪著楊邦傑說道,「孟軒!這毛病有什麼好拿出來說嘴的?」

楊邦傑笑道,「你不見你先前頹喪的樣子,著實叫人擔心。如今好了,果然就有精神,也有力氣,可不是吃飽了嗎?」

鄭以誠繃著臉說道,「你若再拿我取笑,明日就自己畫關塞堡壘的圖。」說完自己掌不住,倒是笑了出來。

楊邦傑摟著他,不住地在他身上摩蹭說道,「子信大軍師,算我錯了,這圖是一定要你幫忙的。」

鄭以誠讓他摩蹭得發癢,按著他的頭笑道,「我怎麼就這麼苦命,白日要替你操持軍務,夜裏還要幫你暖床。」

楊邦傑說著一手握住他下身的弱點,一手探到他的身後笑道,「到底是誰需要,誰替誰暖床了?不知道誰的那邊就像肚子一樣,得定時餵養才行。」

「孟軒!」鄭以誠被他這麼前後夾擊,臉上才退的去紅潮旋即覆了上來,他哼了幾聲,往著楊邦傑臉上一撞,兩人的唇又碰在一起,熱烈地吻了起來。

才滅掉的欲火又被燃起,兩人顛鸞倒鳳直到東方既白,這才趁著眾人還未起身,摸去瀑布旁邊快速地沖過一次澡,至於那水冷得讓人發麻,也顧不得了。

☆、(37)來者猶可追-忠犬攻 溫柔受 軍文 戰爭

(三十七)來者猶可追

楊邦傑和鄭以誠折騰了大半夜,翌日醒來只覺得精神不振,不想這時候,霍致平竟與令狐圖帶著少許的隨從,一同到來,讓大家都嚇了一跳。

霍致平一身行腳商人的打扮,若不是出示符牌相驗,底下那群士兵還攔著呢。楊邦傑聽到是霍致平前來,立刻丟下手邊事務,領著身邊將官到轅門相迎。

霍致平看著楊邦傑浮腫的臉色,眼珠子帶血,還以為他過度勞心,少不得安慰說道,「邦傑辛苦了!此番大捷,得來不易啊!」

楊邦傑讓著霍致平入帳說道,「這是托節帥的福,及時調派兵馬、糧草,不然邦傑說不定就沒有機會和您說話了。」

霍致平和他稍稍寒暄了幾句,就揮手要眾人退下,鄭以誠正打算出帳回避,就聽到霍致平說道,「鄭先生也請留下。」楊邦傑和鄭以誠對看了一眼,都不知道是什麼事,需要這位身兼三鎮節度使的諸侯親自出面。

霍致平見人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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