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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如今到了十四章~~呼~~~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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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旨意怎麼來得那麼突然,我竟事先不知情?莫非是西南方有變?」

讚禮官見問,甚是詫異地說道,「這不是歸德將軍著王閣老,替將軍請命的嗎?」

「歸德將軍?」楊邦傑思索著記憶,卻不知是何人。

「原來這事真不是將軍首尾!歸德將軍就是原先的忠武將軍。」讚禮官見楊邦傑一臉疑惑,這才釋然說道,「將軍力促議和有功,鎮軍大將軍與王閣老聯名上表,奏請歸德將軍知龍翔留後、將軍為博裕節度副使。其餘兵將也都依照將軍報給兵部的名冊,論功行賞。」

「叔涵好快的手腳,也不知會我一聲。」楊邦傑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但不便於外人面前述說。只是問道,「平天關可是交由王將軍接管?」

「平天關駐防,將由此番戰役,箭殺拓跋紀康的定遠將軍程牧恭接管。」

「那我明白了,多謝貴官。這一路辛苦,這邊請……」楊邦傑拱手將讚禮官送出帳外。轉身問令狐圖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何我事先全然不知?」

令狐圖面色凝重,久久才吐出一句,「這是霍大將軍自請分權。」

楊邦傑肅容長揖說道,「邦傑願聞其詳。」

令狐圖壓低音量說道,「霍大將軍為龍翔、南川、博裕三鎮節度使,權傾一時。如今國家有難,為了弭定南犛,大肆徵兵撫邊,天下兵馬多集於霍大將軍之手,朝中諸公怎放得下心?為了避免功高鎮主,正好趁著此番立功,提攜你們兩個,代為看守龍翔、博裕。」

楊邦傑皺眉說道,「我與霍大將軍情同父子,父帥有命,自然不敢不從。但這博裕節度副使位高權重,邦傑怎擔當得起?況且這樣處置,哪裏算分權?」

令狐圖看著楊邦傑,卻顯得面有難色,他捋著胡須說道,「霍大將軍知道將軍定是這樣的反應,所以才不願讓你提早知曉。」

鄭以誠見狀,便拉著楊邦傑的衣袖說道,「以誠身體不適,這話題可否就此打住?」

楊邦傑這才註意到鄭以誠劍眉緊鎖,臉色鐵青,雙腿不住顫抖,連忙扶他到榻上問道,「子信,怎麼了?」

令狐圖見兩人這樣,識趣地默默退下。鄭以誠一手捂著胸口,臉色慘白,卻仍說道,「王相與霍大將軍名義上是易子而教,實質上是交換質子,兩家雖然走得親近,卻非全無間隙。孟軒本由皇上指婚,娶了懷化大將軍的女兒,也是有拉攏的意思。」

楊邦傑找人端來熱茶,親手服侍鄭以誠喝下,說道,「子信你臉色不好,還是別說這些。」

鄭以誠不理會楊邦傑的話,仍是說道,「如今霍大將軍自請分權,怕是朝中有人在皇上面前下了料。霍大將軍既要自保,又不想損失太多,只得把三鎮中最貧瘠的龍翔托給歸德將軍。歸德將軍是王相的人,若有阻力也是王相會去擺平。但他又讓你地徵兵,把人帶光,這是在防歸德將軍坐大。」

「我與叔涵情同兄弟……」楊邦傑說著,卻被鄭以誠伸出食指抵住了雙唇。

鄭以誠說輕聲說道,「為了爭權奪利,至親的父子兄弟都還相殘呢!情同兄弟算得上什麼?孟軒也別多心,只管徵兵帶往南犛即可。霍大將軍畢竟才是正使,你也就是個掛名的虛銜。若相安無事的話,歸德將軍不也成了一方諸侯,也算喜事一樁。」

「也是。」楊邦傑哪裏聽得進去這些話,他只見鄭以誠臉色的慘白,終於回覆幾許血色,手腳卻還是一片冰冷,由不得問道,「子信你也別說這麼多話,到底是怎麼了?」

鄭以誠淡淡地笑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突然間血氣上沖,竟站不太穩。」

「你先歇息,我差人叫醫官過來。」楊邦傑攬著他略微單薄的身軀,軟嫩的雙唇溫柔地落在額上,給著鄭以誠莫名的安心感。

「不用,躺一會兒就好了。」他躺在榻上,拉起被子蓋住雙頰,卻露出一雙星目,睜睜地看著楊邦傑。

「聽話。」楊邦傑見他這樣子,倒覺得好笑,語氣如哄孩子一般,輕撫過鄭以誠的雙頰。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醫官就趕來替他把脈,但找不出病因。只道鄭以誠流離多時,自然氣虛體質偏寒,少不得開些滋補條理的藥方。行伍裏備置的大多是刀劍外傷的藥物,楊邦傑差人到鄰近的村落抓了好幾帖藥,叫人看著熬煮,親手捧來看鄭以誠喝下,原定的夜宴也因此取消。

過得幾日,鄭以誠身體好轉,但仍怏怏不樂。楊邦傑問他,鄭以誠只推說,「身體剛好,總覺得倦怠。」

楊邦傑倒是想起,鄭以誠是聽了平天關駐防將由定遠將軍程牧恭接替,這才行止怪異。程牧恭原是王澧手下的偏將,鄭以誠又在王澧營裏待過一年,不難想見這病非是真病,而是心病。楊邦傑只覺心裏如同塞了一團棉絮般,亂糟糟的,待要真的問鄭以誠,話到了嘴邊又吞了回去。

鄭以誠悶了幾天,總算回過精神,只拿公事問楊邦傑,「此番朝廷要我們就地募兵,但是以誠認為,犛澤地處西南,山高水深,氣候炎熱,若貿然以西北兵員投入其中,恐有水土不服之虞。」

楊邦傑見他有了精神,心裏也歡喜,攬著鄭以誠笑道,「看你病厭厭樣子,還關心募兵。我是沒想那麼多,但手下的兒郎們使喚慣了,也不舍得留他們在這兒。趁你病著的那幾天,我已令石軍、卓倫著手徵兵,由每稅戶七家共出一兵,用保甲法編制,好抽調原本跟隨我的兒郎們。」

鄭以誠病體未愈,沒有梳頭,任憑青絲散落,只在月牙色中衣外頭,罩著件煙青色直喅sT,斜斜靠在楊邦傑肩上笑道,「我就看你成天在我榻前,逼著我吃飯吃藥的,沒病也被弄到有病,你竟還有功夫管這些。」

楊邦傑見左右無人,牽起他的手往身下帶,附在他耳邊笑道,「我也看你成日裏神情恍惚,結果一回神就提公務,怎麼不問把我憋成什麼樣子了。」

鄭以誠口裏說著,「說過白日裏不歡好的。」手指倒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刻意在楊邦傑褲底搓弄。

這下換楊邦傑耐不住,只得按住他那不規矩的手說道,「沒人要你現在,你先說說南方如何,晚上再好好補償我。」

鄭以誠見問,果然端容正色,「我是南方人,當年被西魏押解到北方時,只覺天氣冷得不像話,一天到晚生病,好幾次以為自己,可能就此撒手人寰。後來隨東齊大軍南征北討,才逐漸適應各地不同的氣候。不然這會子這麼冷,我怎生熬得過?」

楊邦傑拍掌說道,「這就是了!我想大蜀部隊一向驍勇,霍大將軍最會用兵,怎會被一個小小的犛澤困住,搞得那麼久,只怕是遇上了水土不服的問題。」

「所以孟軒用西北兵員留守,抽調原先士卒的作法是正確無誤。若能找到幾個南方的子弟,充作領導,甚至操演水戰,對將來當大有裨益。」鄭以誠稱起身子,要楊邦傑拿犛澤輿圖過來。

楊邦傑依言將圖卷展開,兩人並肩坐著看圖。鄭以誠指著南犛地貌說道,「孟軒看這兒,連山絕壑、綿亙不斷,高山之下有急湍,匯聚成流,於靈福口漫溢成雷犛湖。此處夏季雨澇四集,水深湖廣,及至冬季水枯,遂成為一片沼澤,所以才被稱為犛澤。」

楊邦傑點頭說道,「我也看過輿圖,這種地勢最要不得,敵人只要用游擊戰術,藏匿於高山樹林之間,就累得我方將士疲於奔波。霍大將軍來信,他已找到當地土著做為向導,又徵募當地百姓為先鋒,這才將稍能突破困局。只是對於南犛氣候水文,卻未曾像你這樣說得通透。」

鄭以誠冷笑,指著南周故地說道,「大周與南犛接壤,自然熟悉。坦白說,大周西面也是這類地勢,若是當年朝廷能遷都,退守西南,我大周怎會落敗得如此迅速?只是大臣們爭相投降,唯恐在西魏撈不到新職,誰還想堅守?」

「又勾起你傷心事了。」楊邦傑轉頭直視鄭以誠,深怕他想起故國會有什麼情緒。

鄭以誠強笑道,「不妨事的,倒是這幾天讓你擔心了。」

楊邦傑心中有千言萬語,卻是說不出口,只得摟著他說道,「子信……過去之事,過去就好,你千萬別放心上……」

「孟軒……能遇上你,已是我三生有幸了……」鄭以誠將頭埋在對方懷裏,聲音細得讓楊邦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兩人沈默地相擁著,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麼,就聽譚越的聲音又在營帳外頭響起,「將軍,方便回事嗎?」

「什麼事?進來吧!」楊邦傑聽到是譚越,也懶得起身,依舊坐在鄭以誠身邊,只是幫他拉妥衣襟。

譚越走到兩人面前行禮,又問,「先生身子可大好了?」

鄭以誠笑道,「不礙事的,你們議你們的。」

譚越也不多讓,遞上文書直接說了,「方才歸德將軍傳來消息,說是七日之後將會隨定遠將軍一同前來,一來是交接駐防,二來是想和將軍敘敘。」

「知道了,你找個人去置辦一下。」楊邦傑又問,「他們都要來交接駐防了,現在士兵募得幾成?」

譚越抱拳說道,「啟稟將軍,目前不及三成。原本的百姓大多逃荒去了,小將派人按著戶口抽丁,倒有一半是空的。目前在李將軍底下屯田的百姓倒是人數不少,可是當初並沒有說要對他們抽丁,若是貿然徵集,怕又會把流民嚇跑。」

鄭以誠在旁聽著,忍不住插話,「你傻子呢!那群流民不正是逃荒的百姓,當初也列了戶口,找幾個識字的核對一下,若有重疊的就從中抽丁。若七戶一丁仍不足額,就改五戶一丁。」

楊邦傑也道,「就是先生說的這理,你快點辦好,我還想練幾個月的兵,才往南方帶,不要拖延到了。」

譚越答禮後去了,果然徵集速度增快不少。楊邦傑見到日益增多的兵馬,心頭卻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24)前塵夢醒時-忠犬攻 溫柔受 軍文 戰爭

(二十四)前塵夢醒時

七日之後,王澧與程牧恭果然帶著幾個親兵,來到平天關。楊邦傑身著深緋色虎紋戰袍、黃金革帶,蹬著烏皮六合長靴,腰懸奔雲寶劍,領著底下一幹將領盛裝相迎。

王澧一身新制的紫色繡豹紋戰袍、腰間金質玉帶,跨下毛色金黃、四蹄雪白的汗血寶馬,更襯得他精神奕奕、神采飛揚。程牧恭身著淺緋色戰袍跟隨在後,卻顯出心不在焉的樣子。

楊邦傑與王澧兩人見面,自然是熱絡異常,楊邦傑拍著王澧的肩笑說,「我還道你這小子做什麼也不先說一聲,非得把我弄走不可,原來是打算自己坐大,嫌我礙眼。」

王澧也笑道,「這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嘴臉,明明恨不得飛到霍大將軍跟前抱人家大腿,卻對我這恩人說這種話。」

「酒宴已經置辦好了,就請你這個大恩人上座。程將軍也請上座。」楊邦傑招呼著,就看程牧恭東張西望,像是在找尋什麼。程牧恭的腳步驀地停了下來,楊邦傑往他的視線方向看去,卻看到鄭以誠正轉過身子,快步離開。

楊邦傑心知這兩人一定有什麼糾葛,還無暇細想,就聽程牧恭在旁客套,「壯武將軍太過客氣了,小將還是坐下首,兩位將軍坐一起,也好敘舊。」

「這是哪裏的話,遠來是客,程將軍請上座。」

因讓王澧與程牧恭在東向坐了,又請令狐圖、鄭以誠南向坐妥,這才拉著譚越同席北向,而讓李淳、張固等在西向作陪。雖然佳肴上呈,舞樂大奏,但是楊邦傑卻只盯著程牧恭動態,就看他不時往鄭以誠處窺視。鄭以誠故作鎮定,拉著令狐圖說話,但楊邦傑和他相處了一年,自然從他的舉止中,看出鄭以誠實是有幾分在意。

此時一隊歌妓正演出《胡旋舞》,舞得是「回裙轉袖若飛雪,左延右延生旋風」,眾人如癡如醉。楊邦傑趁機著譚越說道,「等會兒要是我逃席,你就找話幫我掩著。」

「我就想怎麼非得要拉著我作陪,原來是要逃席。」譚越頷首笑道,「將軍就放心去吧!今天這宴會可有意思,大家的眼睛都在亂瞟,沒幾個人正經看舞樂的。」

「你這小子又看出什麼?」

譚越暗暗指著對面,「我怎麼會看出什麼,只是看到席上少了幾個。」

楊邦傑聞言,猛地擡頭一看,赫然驚覺程牧恭與鄭以誠已不見蹤影,他連忙摸出帳外,憑著直覺往人煙稀少的暗處尋去。尋了一陣子,果然看到疑似程牧恭與鄭以誠的身影,站在暗地裏說話。

程牧恭像是想拉住鄭以誠,卻被對方甩得遠遠,他只得追上說道,「小星,沒想到真的是你。我聽歸德將軍說,壯武將軍帳下多了個美人謀士,還是從我們那兒過去的,我就在想是不是你。」

鄭以誠冷冷說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楊邦傑聽程牧恭喚鄭以誠小星,一股熱血就往腦門上沖,什麼都無法思考。他很清楚鄭以誠的過去,但是親眼目睹鄭以誠與和他有過體膚之親的男人交談時,他確實有一股沖動,想用盡一切力量,抹煞鄭以誠那一段歷史,尤其是眼前這個男人,即便他是他的同袍。

「小星,別這樣,你難道就不會想我嗎?聽說你被送走,我可是失魂落魄了好一陣子。」程牧恭一個箭步,輕輕巧巧將鄭以誠摟進懷中。

楊邦傑按下自己想要殺人的沖動,還沒動作,就聽一個清脆的巴掌響起,鄭以誠厲聲說道,「將軍請放尊重,小星已是羅敷有夫,過去種種,何必重提。」

程牧恭果然松手,一手捂著臉,說得十分酸澀,「你不是不想從屬他人,這才不肯留我身邊嗎?而今是怎麼了,見他位高就投懷送抱了?」

「原來你是這麼看我!」鄭以誠冷冷回他,「將軍,你雖愛我,可有把我當做一個『人』看待?侍寢之後,你明明可留我,但你仍讓教習領我回去接客,是誰不留誰了?」

程牧恭楞了一下,才回應道,「那是規定,我怎好違背……」

鄭以誠冷笑,聲音高了幾度,「若說是規定,那麼明威將軍嚷著要雙飛的時候,你怎就不會拒絕?可有軍法規定這條?」

楊邦傑聽著,心揪了起來,不想鄭以誠竟被如此要求,他那高傲心性是怎樣忍下這番折辱的?而眼前這男人竟回答道,「他品秩高我數級,我又怎敢拒絕。」

鄭以誠那雙秋水如利劍般掃過,聲音凜冽甚於嚴冬暴雪,繃著臉說道,「你明知虎賁中郎將性癖,竟薦我陪宿。你可知那一夜繩索勒得直要我性命,十幾個人輪我一人,還用藥,搞得我好幾日無法下榻。這就是你遇上長官時,對我的維護。」

楊邦傑只覺得腦袋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該作何思考。他怎會忍心讓鄭以誠受到如此對待?楊邦傑頓時有了親手砍殺了眼前這男人的沖動。可是怒急攻心,四肢反倒拿不出一絲一毫的力氣,而僅存的理智也下意識地阻止著他的動作。

程牧恭的聲音也帶了點傷懷,他伸手拉著鄭以誠,旋即被甩開,「我怎知會發生那種事,原想那些只是士卒不滿,這才有的傳聞。你被送回來的時候,我也懊悔萬分。」

鄭以誠不怒反笑,笑聲乾澀萬分,「懊惱?那時你們怎麼說的?虎賁中郎將說:『不過就是營妓,有什麼好氣惱的?我是看他性子硬,這才特意著人調教。改天你看他撅起屁股,哀求男人肏他時的浪蕩模樣,那才爽呢!』你只當我睡著了,還唯唯稱是,我聽在耳裏,只覺心寒!」

楊邦傑已經聽不下去,他想出面阻止他們的交談,卻不知鄭以誠願不願意讓自己知道這段過往;他想轉身離去,又恐程牧恭會對鄭以誠做出什麼。正自猶豫,他便敏銳地覺查到,鄭以誠輕輕掃過自己的視線。

程牧恭似無所覺,言語愈發激動地說道,「小星,除了那幾次我無法拒絕的事,我何時對你不好了?你要看書,我托人幫你找來;你缺衣衫,我令匠人幫你趕制;那次受傷,我不也在你榻前守了好幾日。」

「我要的根本不是那些,但凡『尊重』二字而已,今天同你出來說話,不是為了敘舊,只是要你死心。」鄭以誠說完,轉身便朝著楊邦傑方向走去。

楊邦傑尷尬地迎向前,鄭以誠倒是主動拉起他的手說道,「孟軒走吧,什麼時候來的?」

「來了好一會兒了。」楊邦傑也不瞞他,只是覷眼偷看程牧恭,而對方早就不知去向了。

「本想瞞你的,不想全被你聽去了。」鄭以誠拉著他走向另一頭,另尋隱蔽處說話。

楊邦傑由著他引領,嘆息說道,「我如事前知曉,就不會拉著你出席……」

鄭以誠驀地停步,捂住楊邦傑的唇說道,「別這樣,我就是怕你知曉以後,刻意做些什麼。我都快忘卻了,你若執著於舊事,我倒不知怎生面對。」

「子信不恨?若是我,定當懷恨在心,非殺之而後快。」

「要說不恨那是騙人,只是當我決意隱忍茍活後,一人同千人又有何分別。」

鄭以誠說得越是輕描淡寫,楊邦傑心頭越堵得難過,他手按在鄭以誠胸口說道,「這難道不是在心上落下了病,才躺了好幾日?」

「那倒不是……」鄭以誠的話只到了一半,聲音就像硬生生被捏斷了般。

楊邦傑心雪裏亮,知道他意雖絕但猶未能忘懷,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他血氣沖腦,揪著鄭以誠風風火火地就往帳內走。

楊鄭之事大家雖是知道,但兩人平日在公眾之前莊重自衿,鮮少暧昧,眾人見他們竟毫不避諱地牽著手進來,都嚇了一跳。譚越看楊邦傑一臉凝重,哪還用多言,立即和李淳、張固等湊到一塊,空出席位讓楊邦傑領著鄭以誠一同落坐。令狐圖見了,招手要譚越在身邊坐下,靜看兩人動作。

王澧見楊邦傑氣色不善,有意鬧他道,「我道席上怎會這麼冷清,原來是主人翁領著主人婆,相約逃席去了,定要罰酒一杯。」

「什麼主人婆,虧你杜撰得出來!」楊邦傑聽得差點噴了滿桌的茶。

王澧又看鄭以誠氣色,也是繃著一張臉,那手還和楊邦傑揪著,又笑楊邦傑,「不然這張臉是怎麼一回事?莫非是嫌我們占了你的帳子,讓你的良宵虛度?」

「好了、好了!我認罰,省得狗嘴裏總愛吐一些有的沒的。」楊邦傑端起酒杯乾了。

王澧見他乾了,還不依不饒,指著鄭以誠說道,「孟軒,你別以為這樣就混得過去,另一位逃席的呢?」

「將軍都這麼說了,以誠只好領罰。」

鄭以誠說著,拿起酒杯也要乾杯,就聽程牧恭笑道,「且慢!素聞公子在樂營時素有美名,是否可為我等演奏一曲?」樂營即是營妓統籌、教習之所。此言一出,營帳中頓時沒了聲響,都知道程牧恭有意戳鄭以誠往日瘡疤。

☆、(25)客心洗流水 - 第一部完(限)

(二十五)客心洗流水

程牧恭笑道,「且慢!素聞公子在樂營時素有美名,是否可為我等演奏一曲?」眾人頓時沒了聲響,都知道程牧恭有意戳鄭以誠往日瘡疤。王澧怕楊邦傑當席發作,一直拿眼神制止著他。

楊邦傑確實噎不下這口氣,按著劍就要起身,鄭以誠偏偏搶在他之前,按住他的手低聲說道,「忍著!」

只見鄭以誠面不改色,長揖說道,「樂營之簫管歌舞,以誠不曾學習。倒是家父曾延師教授琴曲,倘若將軍不嫌沈悶,以誠彈奏一二無妨。」

楊邦傑聽此回答,松了口氣,連忙要人取七弦琴過來。鄭以誠接過琴來,架在案上,抹挑數下,彈了幾個泛音調弦,這才開始演奏。

只聽沈郁緩澀之音從琴中漸起,聲情低迷徬徨,多用按猱指法,抑悶哀絕。間雜幾許楚調漢音,時而高昂如戰火動盪、親人悲離,一陣泛音騰起,將斷不斷之際,琴音竟如女子幽怨嘆息。

幾個用心傾聽的,雖不甚懂,卻被引動得靜默無語,椎心垂淚。還有更多不解音律的,聽這琴聲只覺得氣悶異常,但見張固哈欠連連、李淳直接低頭睡著了,旁邊侍立的士兵,更是睡得東倒西歪,就連程牧恭都不住地點頭。

一曲終了,就聽令狐圖長聲嘆息,「此琴聲也太悲!《胡笳十八拍》乃流離哀戚悲憤之音,蔡文姬思鄉離子之淒楚與怨懟,子信兄何必以此自況?直此良宵,不如奏《良宵引》一曲,共詠風月才是!」

鄭以誠拱手答道,「《良宵引》婉轉風雅,曲風恬靜,適合三五好友淺斟玩月。若要歡快曲調,不如讓以誠再奏一曲《酒狂》。」

鄭以誠再度彈琴,琴音果然轉為輕脫瀟灑,時而狂顛、時而悠然,起伏變化,如嗜酒忘形之醉態。譚越暗暗問令狐圖道,「方才先生說的是什麼意思?」

令狐圖也知道這群武人不谙音韻,只得壓低音量說解,「這曲子為阮籍所作。阮步兵嘆世道不行,所以放浪形骸於外,借酒佯狂。其實他是個『胸中懷湯火』的人,雖然酣飲為常,卻始終無比清醒。子信兄彈這一曲,亦有幾分抒懷的意味。」

譚越問畢,只是聽琴不語,琴聲至激昂處,他仿佛真見一書生執著酒壺痛飲,醉語慷慨,末了揚袖大笑而去。《酒狂》到底比《胡笳十八拍》易懂,曲又輕脫,奏罷果然歡聲雷動。

王澧看這幾人先後逃席,回帳時又是那等臉色。在程牧恭發言之際,他就猜著背後的原因,怕再鬧出事端,捧著酒杯笑道,「人家說樂音乃心境之映現,鄭先生這兩首曲子,先是讓大家難過萬分,再來是令我們摸不著頭緒。必定是和孟軒一樣的心思,惱我們擾亂了春宵,大家還是別留著惹人嫌棄,摟著美人回帳睡覺要緊。」

眾人也怕再鬧出事來,都笑道,「果然是這麼一回事。」因嚷著要美人,楊邦傑只得讓底下帶來幾個絕色,大家見到美人兒,精神馬上就回覆了。王澧先挑了一個抱在膝上,親嘴摟腰,一手探入衣襟揉搓著,攪得那女子嬌喘連連。其餘將領也各自挑人,左擁右抱,一時間春色盈帳,又巡了幾趟酒,便回帳過夜。

鄭以誠最見不得這場景,臉色尷尬地坐在楊邦傑身邊。好不容易挨到宴席結束,等底下人收拾器皿,整理營帳,楊邦傑便拉著他,遞上一杯茶說道,「子信臉色不好,喝口熱茶緩緩。」

鄭以誠接過熱茶,呷了一口,輕嘆說道,「我剛倒有些後悔,早知就不回帳了。」

「不想那程牧恭心量狹窄至斯,委屈你了。」楊邦傑輕撫過鄭以誠的背脊,摸著他身上細致的衣料,像是想起什麼,因問道,「你身上還有多少衣衫是他給的?」

鄭以誠見問,卻有些推托,「提他做什麼,難過自己而已。」

楊邦傑一想到程牧恭,就不甚痛快,挑著眉毛問道,「怎麼?是舍不得他,還是有其他因由?」

鄭以誠見他不悅,只得答道,「除了營裏冬夏配的兩套粗制布袍,還有你幫我後來制的那幾件過,其餘大概都是他給的……」

楊邦傑跺腳說道,「你怎不早說!明日我就差匠人過來量身,全都換了可好?」

鄭以誠無奈嘆道,「隨你高興,銀錢太多想浪費我懶得管。難道我穿著他給的衣衫,就妨礙到你我的情分?」

楊邦傑怒道,「我本不欲管他和你的事,過去他怎生辱你,你不計較還則罷了。如今他是在人前揭你舊事,我如何不放心上?」

「孟軒,再說下去,你也同他一般了。」鄭以誠拽著他的衣袖,不讓他繼續。

楊邦傑將對方的手貼在胸口說道,「子信,我……我堵得慌。」

兩人緊緊擁著彼此,唇舌相接,楊邦傑用力吸吮著軟嫩的唇瓣,舌尖挑弄著滑潤圓嫩的下瓣。鄭以誠唇片被吸到豔紅腫脹,嚶地一聲,雙頰泛紅,轉頭再看底下兵卒,早就退出了帳中。

楊邦傑摟著他輕聲問道,「子信,今夜還有心思嗎?」

「我如不允你,你就會放過我嗎?」鄭以誠說著,靈巧地解開楊邦傑腰上的金帶,松開他圓領上的暗扣。

楊邦傑按住他的手說道,沈著聲說道,「你如心裏有別人,我不會勉強。」

鄭以誠怒道,「孟軒!你我夫妻一載還說這話,你是要我如何分辯!」

楊邦傑緊緊抱著他,語氣虧欠萬分,「子信……抱歉,我實是惱我自己,恨不得當年能在你身邊。」

「孟軒……」鄭以誠的唇覆了上去,兩人的唇舌又糾纏在一起。兩人癡癡地對望著,一雙深邃的秋泓底,蘊藏著難以言述的情意。

唇舌的接觸已經不足傳遞綿長的深情,手輕滑過肩脊,點起幽玄的欲念。肢體相互觸碰著,掌心的熱情恨不得將彼此融化,在對方的靈魂裏,搓揉進自己的名字。

楊邦傑附在他的耳畔低語,「子信……你可愛我?」

鄭以誠沿著楊邦傑健壯的身軀撫弄,十指松開衣襟,滑過腹部肌肉的紋理笑道,「自然是愛煞了你。」

楊邦傑捧著鄭以誠的臉,聲音帶著點哽咽,「我也愛煞你溫柔裏透著點倔強,愛你明明遭遇到那些煩亂的事,卻堅強得讓人想哭……」

鄭以誠亦捧著楊邦傑的臉,輕聲說道,「傻孟軒,我沒哭你哭什麼?」

兩人說著又擁吻起來,衣衫在挪步至床榻之時,就散落了一地。發簪松解,黑緞般的發絲如瀑布傾洩散落。鄭以誠將楊邦傑按在榻上,凝脂般的肌膚覆在楊邦傑小麥色的身軀上,伸手套弄起對方那半挺微硬的分身。

玉蔥般的手指靈巧挑弄起來,楊邦傑被挑逗得起興,快意迅速地匯集著,性器一下子就變得堅挺無比,碩大而腫脹,血液充盈成紫紅色,顯得有些崢獰。鄭以誠俯身一口含入,熨燙的口腔包覆著,帶來更舒泰的快意。

「啊……子信……」楊邦傑低低哼了幾聲,按著鄭以誠的頭,將玉莖沒得更深。鄭以誠忍著頂入喉頭底部的惡心感,幾乎整柱含到根部。他賣力地吞吐著,從玉勢底端一逕舔起,著意吸吮著蕈狀部位,舌尖挑逗得靈活,勾起楊邦傑難耐的躁動。強大的吸力,帶來昏眩的快樂,舔吮不多時,楊邦傑就將濁白濃稠的津液盡情洩在鄭以誠口中。

鄭以誠毫不忌諱地全數吞下,溢出的幾許白痕,在鮮紅欲滴的嘴角顯得相當淫靡。鄭以誠的杏眼染上濃媚的情欲,他挑釁般地笑著,伸出粉嫩的小舌,將滴落的愛液悉數舔入,像是在舔吮蜜糖一樣,暧昧異常。

楊邦傑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呼吸頓時變得粗重,原本暫熄的欲火再次被燃起,他笑道,「你這是在勾引我呢!」

「色不迷人人自迷,孟軒若是心無邪念,怎會被挑引得動?」鄭以誠輕笑著,跨坐在楊邦傑的身上,一手取著香膏往後庭塗抹。另一手扶住楊邦傑再次挺立的肉根,套弄了幾下,就直逕坐了上去。

楊邦傑見他這樣直接,伸手捏揉著他白嫩渾圓的臀瓣笑道,「哪裏是我被引動,這是你在上我呢!」

「你不喜歡?」鄭以誠說著,刻意夾緊了下身,扭擺起來。同時玩弄起自胸口兩點茱萸,將那兩點搓弄成鮮嫩圓潤的紅紫色葡萄。

楊邦傑見他這樣,心底躁動著,把鄭以誠壓下狠狠操著幹的想法越發強烈。而下腹部的熱流迅速地匯聚著,律動帶來的舒泰是另一種快樂,刻意緊縮的腸壁將陰莖包裹得密合無間,熟稔的動作讓楊邦傑痛快地低吟著,「別……啊……你都這樣讓人繳械的?」

「只問你喜不喜歡,啊!你……你在做什麼!」鄭以誠說著,就發現自己被抱了起來,背脊與腰肢懸空落在楊邦傑的臂彎,全身只剩雙足彎曲地支拄著。

「摟著我的脖子。」鄭以誠還沒等楊邦傑說完,早就掛在他身上。楊邦傑坐起身來,緩慢而規律地抽送著,直頂而入。

「放我下來……」鄭以誠只覺得自己沒了施力處,不由得心慌。

「不是很愛夾?」楊邦傑哪裏由得他,加快了抽送的速度。每一次的進擊都頂得鄭以誠隨之起伏,強烈而深入的刺激,帶來歡爽與痛快的知覺,鄭以誠由不得發出一串如銀鈴般的呻吟。

鄭以誠幾乎是攀附在楊邦傑身上,如波浪般起伏,斷斷續續地說道,「啊……孟軒,放我下來……誰愛夾了!……還、還不是……你在那邊說一些……有的沒的……」

「你……你說我傻,自己才傻呢!」楊邦傑這才將鄭以誠放下,架起他修長而美好的雙腿,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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