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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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羅成精神頭不錯,可到底身上的傷卻是紮紮實實存在的,別看著他整日還有心情與白顯道幾個說笑,可魏征說了,到底需安靜將養一段時候。

這一靜養,便過了一個夏天。

解了長蛇陣之危,且不說原本楊隋答應的條款兌現與否,瓦崗卻是得了好一陣的清閑安定。

勝戰過後,羅成便寫了家書托人捎回北平給羅藝夫婦二人報平安,順帶說了自己暫且留在瓦崗的事宜。

過了月餘,北平王府便寄回了書信。

隨著書信一同而來的,還有之前規避戰火一直停留在北平的秦母寧夫人,伴著瓦崗軍中眾多將領的老小妻兒。

如今瓦崗之圍既然解開,他們思念親人,便也急不可待歸來。

一時間,瓦崗城之內百家團聚,歲月靜好。

喜事全是成群結隊來,更叫人高興的是單嫣羅成二人之間的雲開月明。

那日羅成屋內的景象眾人有目共睹,這一層窗戶紙用不著捅開,大家也看得夠清楚。

於是兩人的好事便也成了大家心中默默認定了的。

寧夫人知道單嫣答應羅成的求娶,高興得合不攏嘴,只連連抓著單嫣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裏拍著叫好:“我就知道,嫣嫣遲早也是咱們自家人,如今好了,兩個人都你情我願,只消成兒他爹娘與嫣兒的哥哥合計合計,咱們什麽時候把這好事擇日定下。”

寧夫人等還說著擇吉日,白顯道張公瑾等幾個便已經私下叫起了單嫣世子妃娘娘。

這倒是把單嫣羅成兩個都弄得面紅耳赤的。

單嫣只說:“如今羅成尚在病中,要議論這事也得等他身體痊愈了。再說,我哥哥如今還未表態,北平王與王妃娘娘也未曾說好。”

寧夫人聽到這話便笑說:“成兒爹娘那頭肯定是不用問了,你瞧你腕子上那鐲子便知道他們是把你定下的。如今,就只瞧你哥哥那頭是怎麽說了。”

寧夫人的話確實說到了點子上。

其實北平王府的態度在單嫣回瓦崗之前便已經擺得很清明。

秦夫人不消說,恨不得下一秒就把喜堂布好按著她與羅成頭拜堂成親。

羅藝雖說原本對她的身世有些介懷,可到底也不是一個專斷蠻橫之人。且如今楊隋大局如此,天下已然是善惡顛倒、官逼民反之勢,如此情勢下,單嫣的出身的事也不成了一件事。

算下來,她與羅成的婚事整個瓦崗都是欣慰喜歡的。

可唯只單雄信到現在都未曾表態。

單雄信同不同意,單嫣也說不上來。

這幾個月的時光,她一顆心掛在羅成的傷勢之上,多數的時間也都住在秦瓊府邸的客房當中,甚至沒怎麽回過單府。

如今眼見著羅成的身體一日日的慢慢好轉,卻是到了過單雄信這一關的時候。

這件事情,寧夫人不提,單嫣也一直是掛在心頭的。

羅成腰腹上的傷口已經長得差不多了,魏征看診過後也說能夠下地活動活動。

羅成已經被單嫣在病床上按了個把月,只覺得渾身上下都被鐵銹住了似的,巴不得下地動一動。

一聽魏征發話,便是單嫣也攔不住他,拽著張公瑾史大奈幾個就去校軍場比試身手,撿回這幾個月休養時落下的基本功了。

於是趁著這個時候,單嫣也把東西收拾了一陣,辭別了寧夫人與秦瓊夫人賈氏,往單府的路回去。

這幾個月,兄妹二人壓根兒沒說上兩句話。

單嫣後知後覺,已經走到了單府的門前才開始擔心單雄信會不會因為她這幾個月的魯莽降罪下來。

說實在的,在這兒,她那個哥哥發起火來,還是有些叫人犯怵的。

求生欲的本能叫單嫣的手還未扣門之前就僵在了半空。

一想到一會兒開門的瞬間可能面對的就是單雄信狂風暴雨般的教訓,她更不想叫門了。

反正早晚都得脫一層皮,晚些時候把羅成一起拖來豈不是更好?

到底兩個人挨罵比一個人挨罵強。

何況羅成在場的話,分去的那一份罵可不是一星半點。

事到臨頭人就退縮。

大外頭的天塌的大事她不怕,就怕回家挨單雄信的罵。

於是單嫣收回了手,抱著包袱轉過身,準備先回秦家渾水摸魚幾天,把羅成拖下水再說這件事如何解決。

她雙臂護著包袱剛回轉腳步,就聽見背後的黑漆大門“吱呀”一聲響,緊接著府裏吳媽高興的聲音響起來:“哎呀?是小姐回來啦。”

這聲人都喊了,單嫣走也走不成了。

於是硬著頭皮轉過身來,賠笑一聲,勉強喊了句:“吳媽。”

吳媽站在門內眉開眼笑地看著她:“小姐可是有好幾個月沒回來了。”說著瞟見單嫣胸前箍著的包袱,擡頭笑意更深,“這是準備回來住啦?我聽說秦府上小羅將軍的傷已經大好了,還跟老爺估摸著您也快回家了呢。”

“這……”單嫣卻有些不知道怎麽說才恰當了。

她剛還在想溜之大吉。

“怎麽還站在門外呀?”吳媽興高采烈就接過她手裏的包袱,邀她進門,“小姐不在的這幾個月,婉小姐可是想死您了,我都哄不住她。”

單嫣跟著吳媽踏進單府的門檻,聽到這話轉頭看了一眼吳媽:“婉小姐?”

吳媽替單嫣背著包袱,一面關門一面了然地“噢”了一聲,笑起來:“嗐,您這幾個月不在府裏所以不知道,老爺已經給您的小侄女取了個正式的大名,就叫單婉,聽說是取了亡夫人名字裏的一個‘宛’字。”

單嫣聽她這麽說,才有些尷尬地笑一聲代過:“原是這樣。”

這兩個月她當真是一心紮在羅成那兒,連小小取名這樣的事情都不知道。

走了幾步,她想起來:“對了吳媽,我哥呢?他在家?”

“在家在家,這個把月老爺就在家帶著婉小姐養傷呢。”吳媽看了看天色,笑道,“這會兒功夫還早,老爺應當還在他屋前那塊院子裏練功呢,我領著您過去吧。”

單嫣原本想的是單雄信不在家更好,好讓她在做個心理準備。

可吳媽這麽說,也沒了再準備的機會。

只得硬著頭皮,苦笑一聲:“也好,那我就先去見見哥哥。”

吳媽點頭也跟著高興:“老爺見了您,肯定高興。”

單嫣也幹笑一聲,只心說,但願。

單家的這座府邸原本就不大,一條游廊沒轉完就到了單雄信的屋前的小院子。

單嫣跟在吳媽的背後。

一邊走,一邊就轉頭透過游廊旁栽種的花木看院中的景象。

單雄信正在院中練早功打拳法,這是他多少年的習慣了,無論春寒酷暑。

栽著在游廊旁的花木高大茂密,看一陣擋一陣的。

單嫣心中也是一陣陰晴不定,胸膛裏突突亂跳,雙手心裏直發汗,沒過一會兒就黏糊糊的一片。

到了下院子的臺階處,吳媽媽才站定了。

單嫣跟在她身後也忙收住腳步。

單雄信只穿著一條綢褲,光裸著精壯的上半身,正在那兒打著一套拳法。

每揮一拳便汗如雨撒,渾身的腱子肉便跟著動作緊張鼓起,堅實的背脊一塊一塊夾緊,順帶著牽扯起那一條條的刀傷。

他在那兒打完了一套拳,卻好似完全沒察覺到背後的游廊下來了人,只自顧自地繼續練功,根本不停歇。

吳媽回頭朝單嫣笑道:“喲,老爺這是打拳打入迷了,沒察覺到您回來。”

單嫣扯著嘴角,牽強笑了一聲。

吳媽不知道,她卻是知道的。

單雄信自小習武,耳聰目明,一點微小的動靜都能敏銳覺察,絕逃不過他的耳朵。

打了這半天拳也不轉身過來,哪裏是沒聽見她們二人的動靜?

分明就是知道了也不想吭聲而已。

“吳媽,你先幫我把東西放回去吧,這兒就不勞您了。”單嫣回頭對著吳媽笑了一聲。

吳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單雄信一眼,自己這個外人也不耽誤人兄妹倆說私話了,便道:“那好,我先下去,您有什麽事兒回頭再吩咐我。”

“好。”單嫣笑應了一聲。

吳媽得了吩咐便帶著單嫣的包袱往她屋裏過去。

等吳媽離開,單嫣轉過頭來。

這會兒,單雄信落拳,馬步也收攏並齊。

看樣子是練完了。

單嫣舔了舔幹燥的唇,攥緊了手心,猶豫再三地開口喊了一聲:“……哥?”

這一聲哥沒喊出來,單嫣心裏就猜到了八九分是不不會應的。

果然。

單雄信收了拳,充耳不聞地背對著單嫣轉身就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端起旁邊的一盞茶喝做休息。

單嫣站在游廊臺階柱子旁,又低聲下氣地喊了他一聲:“……哥哥?”

單雄信還是不搭理,這回伸手又抓了放在石桌上的一條汗巾擦背。

都這樣做小伏低,單雄信卻還是不買她的帳,仍舊拿一堵背影冷冰冰對著單嫣,好像要跟她作對到底一樣。

單嫣就單雄信拿她當空氣這樁真有些惱了。

她想過,今日人都來了,無論一會兒單雄信拿多兇的話教訓她斥責她,她咬咬牙都認了。

可就是沒料到單雄信這等性烈如火的人竟然會跟她打起冷戰來。

單雄信發火,單嫣還覺得熟悉,還覺得正常,還覺得心裏有底。

但單雄信拿著一張冷臉對她,不責罵也不吭聲,卻叫她心裏慌亂緊張。

兩兄妹都不是多沈得住性子的人,單嫣沒忍住,當即就氣沖沖下了臺階,幾步邁開站到單雄信跟前。

她想著我人都站到你跟前來了,你總不能裝瞎吧?

卻沒想到她兩眼一瞪,單雄信卻還真拿眼前這麽一個大活人妹妹當看不見。

他面色平靜坐在那兒,捧著一旁的茶盅子喝了口水,繼續一聲不吭,還轉過身去坐下,重新拿著背影對著單嫣。

這下是真把單嫣可氣急了。

她寧可單雄信給她一頓好罵,也別這麽不鹹不淡的,好似一拳頭打在團棉花上,勁都使不上來。

於是她跟著轉身的單雄信,又跑到他面前。

單雄信也犟上了,一見她跑過來,他又轉回去,偏就用背影對著她。

單嫣不死心,也跟著跑回去。

這回她一跑到單雄信跟前立即就伸出手扳住的他的肩,單雄信原本想轉身也動彈不得。

於是他終於不把單嫣當透明人了,擡起頭來看著她,眼波澄澈平靜,瞧不出生沒生氣,瞧不出絲毫的情緒。

這下他老實不動了,單嫣便按著他的肩不許他動,氣得胸口一起一伏:“我還以為你耳朵聾了,聽不見了呢?”

誰知道單雄信聽到這話,眉毛都不動一下,只看著她回敬了一句。

“是嗎?我也以為你人間蒸發,有家都不用回了。”

作者有話要說:充滿電了,

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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