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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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成說的酒家就在這條街往前不遠的地方。

單嫣揣著銀子下了酒樓之後,便順著路走過去。

前些時候幾次隨著羅成白顯道他們幾個逛北平府,這一片的幾條大街單嫣已算是摸得比較清楚。

今日因著下過一場雨,兩道上行人攤鋪不多。

春寒料峭冷意十足,單嫣哈著氣搓手,一路小跑過去。

剛到那酒家門口,卻見鋪子老板已經在預備關張了。

老板邊收拾鋪子邊沖她笑:“姑娘對不住了,今兒鋪子裏的酒已經空了,您改明兒再過來吧。”

單嫣往酒家店裏看一眼,兩邊的缸都是空的。

“無妨,我換一家。”她笑道。

她依稀記得折過這條街,還有一家不錯的酒坊,想了想這會兒時辰還早,便拔腿朝著另外一家過去。

好在另一家倒是還開著門。

單嫣說了要的酒,少時,櫃臺裏夥計便給打了酒出來。

夥計把酒壺拿出來,眉開眼笑:“您的四兩。”

“多謝。”單嫣順手接過酒壺,把口袋裏羅成給的那錠銀子拍在櫃臺上。

夥計一看:“喲,這麽大一錠。姑娘,前頭櫃臺裏沒這麽多散碎前找給您,還請您稍等了。我去後頭賬房先生那兒給您兌些找的錢過來。”

單嫣倒覺沒什麽,擺手說:“無妨,我在外頭檐下坐著等一等就是了。”

夥計笑答:“唉,那您先在外頭等著,我馬上就過來。”

說著接了這一錠銀子往後堂過去。

轉身跨門出去,酒家外頭的檐下邊擺著四五張散座,專是供人飲酒歇坐的。

單嫣抱著酒壺在外頭檐下找了一張長凳坐。

暮春時節,春雷接連隆隆響起,不多時天色陰翳下來,街市上漸漸又開始下起一陣雨。

雨由小漸大,一時間,道上的行人紛紛四散躲雨,外頭擺攤的店家也趕緊滅了燈收拾關張。

單嫣坐在檐下一面等夥計找錢回來,一面瞧著蕭索冷清的街市發呆。

“操他娘的,這個時候下起雨了!晦氣!”

“少爺,您沒事兒吧?”

單嫣正發呆,倏然聽見耳邊一陣嘈雜腳步聲。

她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但見七八個人從大雨當中沖進來,一窩蜂亂糟糟地就圍在她隔壁的一張桌上。

夜色雨幕裏,視野也都陰瑟瑟的,單嫣也沒當回事,也沒細看,就轉頭過來沒搭理。

過了一會兒,店裏頭的夥計就跑了出來。

左右一張望,瞧見單嫣坐在檐下便趕緊跑了過來歉意道:“哎喲姑娘,對不住對不住,叫您久等了!今兒趕巧店裏散碎錢不多,湊了這半天方才給您湊齊。”

單嫣一楞,轉頭見是店裏的夥計,於是伸手接過銀錢笑道:“無妨。”

“這會兒下這麽大雨,姑娘要不您還是等等再回去吧。”夥計勸道。

單嫣擡頭看了一眼瓢潑的雨勢,點點頭笑說:“那我再等一陣吧。”

“您先擱這兒坐著,我把門口的燈掛上。”夥計說完,便轉身進去,少時提了兩盞燈籠出來,一左一右地掛在鋪子門前。

掛上了燈籠,店外廊下的視野一時間便清晰了許多。

單嫣抱著酒壺,仰頭惆悵盯著面前這場大雨,忽然的,身邊便響起一串腳步聲。

一個陰影攏過來,遮擋了單嫣大半的光。

單嫣一皺眉,正要準備擡頭,耳邊就突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小娘子,是你啊?”

小娘子這三個字在單嫣的耳朵裏繞了一圈,她頓時心裏打了一個寒顫。

這個稱呼,這個聲音,怎麽聽怎麽耳熟。

單嫣抱著酒壺的雙臂驟然攏緊,腦海裏一根筋繃直起來,猝然擡頭。

剎那,天邊炸響一道隆隆的春雷。

天地之間,電光火石。

來人的臉在一瞬之間照亮,而後一瞬之間又重新晦暗下去。

可就只是那短短的一瞬,便足以看清來人是誰。

“啪嗒——”

單嫣一楞,手裏的酒壺掉在地上。

酒壺蓋子被彈開,一瞬間,酒水如同一條蜿蜒的蛇從壺口裏爬出來,沾濕了她的鞋面。

這張臉,若是再不出現,單嫣都快要忘記它了。

——謝霸王。

穿到這兒的第一日,她差點兒就死在這個市井流氓的手裏。

單嫣的腦子一時之間有些懵。

謝霸王不是那天就被羅成給扔出北平城、從此再不許進來了麽?

他怎麽會在這兒?

“我在旁邊聽了好一陣了,我說這姑娘的說話聲我怎麽聽是怎麽耳熟。原來竟是小娘子你啊?”謝霸王低頭盯著單嫣臉上愕然的神情,大嘴一咧,涎皮賴臉笑道,“怎麽了?小娘子看見我很吃驚麽?”

單嫣說不出話來,下意識擡頭往謝霸王的身邊看。

他周圍還圍了四五個男人,都是一樣的裝束,作家仆打扮。

幾個男人圍在單嫣跟前,像是一堵高墻把她圈在其中。

說心裏不慌那是假的。

對著這麽一堵“墻”,她身上連一樣鋒利的東西都沒有。怎麽可能不慌?

可膽怯終究無用,越怕越是被欺。

單嫣索性咬了咬牙,坐直了身挺直了腰板,兩只眼睛森冷朝著謝霸王臉上掃過去,撐著一口倔勁蠻道:“怎麽?有事?”

謝霸王一楞,跟身邊幾個男的對視一眼,笑了:“喲?脾氣這麽大?”

說著,他摩拳擦掌,把手指關節按得哢哢作響,牙縫當中擠出話來:“有事,怎麽可能會沒有事?當日當著羅成跟前,你可給我不少苦頭吃啊。今日給我碰見,你覺得我可能會放過你嗎?那日你夥同那個臭姓羅的,把老子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扒光了扔出北平城,這個奇恥大辱,老子真是沒齒難忘!”

單嫣知這謝霸王死穴是羅成,又忖度著當日他們一行二賢莊的人被抓的消息北平王府並未洩露出去。

於是她眼珠子一轉,便換了一張冷笑面孔,也不甘示弱道:“既然沒齒難忘,你就好好記著!怎麽,如今混進城來,好了傷疤忘了疼?我如今可是北平王府王妃娘娘認下的義女,今日同著我義兄羅成一道出來,我義兄就在近處。等他過來,你看看他不扒了你的皮,掀了你的天靈蓋!”

“是嗎?”人墻背後,驟然傳出一陣嘲諷笑聲。

單嫣楞住。

謝霸王等人聽見這聲笑,連忙左右分開,給來人讓出一條路。

擡頭,就見一個矮胖的身影從這群大漢背後走了出來。

單嫣一顆心往下“咚”的一沈。

只覺得好似有一顆巨石砸在她腦門上,震得她眼冒金星。

屋漏偏逢連夜雨——

武安福!?

“許久不見,單姑娘唬人的本事還是這麽厲害啊。”武安福撫掌笑著從人群後走進來。

單嫣咬緊牙關,一言不答。

武安福笑道:“不過,今日你的算盤可打錯了。你騙得了旁人,可騙不了我。那一日羅成那小白臉從我叔父府邸當中把你和一群響馬押出來的事,旁人不知便罷,我可是知道得真真兒的。”

單嫣眉毛狠厲壓低:“想怎樣?”

“怎樣?”武安福冷笑一聲,上下打量了一眼單嫣,“如今你可是羅家的階下囚,這個時候,穿著這麽一身羅家家仆的打扮縮在這兒,想必是使了什麽手段從羅家手裏溜出來的吧?”

單嫣嗤笑一聲,口氣生硬:“笑話,我能出來,自是羅成領著我出來的。”

“是麽?”武安福悠然挑眉,話鋒一厲,“單姑娘,上回你我初見,當著大街上這麽多人的面我開恩叫你誆了我一回,可你覺得,我還會再叫你誆我第二回 ?你這匪婆子,害得本少爺在床上躺了大半個月,今日你落到我手上,我便要教你知道知道厲害!來人,把這匪婆子給我拿下,今日本少爺我就要為民除害、除暴安良!把這響馬抓了!”

謝霸王靠單嫣最近,武安福一發話便沖上去反絞住單嫣的兩只胳膊,朝著武安福道:“少爺別氣!我謝某人今日就替您出這口氣!”

單嫣雙手瘋狂掙紮,厲聲罵道:“你敢!我說了羅成就在近處,等他過來……唔!”

可話未說完,就叫謝霸王塞了個布團在嘴裏,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話來了。

謝霸王臉貼在她邊上,陰惻一笑:“小娘子,可別羅成羅成了,這會兒誰都救不了你。如今我謝霸王可是跟在武少爺身邊的人,自有武少爺他護著我,那羅成小白臉算個屁!”

單嫣不肯輕易就範,可環顧四周,街道上偏巧空無一人。

慌亂之際,求生的本能讓她生出一絲冷靜。

她餘光瞥見周圍桌子上擺著的茶杯茶碗,連忙蹬腿。

管它三七二十一,兩腿亂踹,徑直就踹翻了一張身旁的桌子。

桌一倒,上頭擺著的茶碗杯子丁零當啷地碎了滿地,弄出震天的響聲。

這響聲驚動了店裏打瞌睡的夥計,連忙跑出來櫃臺來一看,就見外頭一夥男人抓著單嫣要把她往外帶。

“你、你們這是做什麽!?”夥計驚惶大叫。

單嫣聞見夥計出來,便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瘋狂地搖頭嗚嗚亂喊向他求救。

“強搶民女啊!?你們趕緊把這姑娘放開,我、我喊官府的人了!”夥計雙腿發軟,話說得底氣不足。

武安福瞥了那夥計一眼,回頭給了身旁家仆一記眼神。

家仆會意點頭,兩步上去沖著那酒家的夥計就是一個耳光刮過去。

“——你去喊啊!去喊!我家老爺就是官府裏的武魁大人!”

夥計挨了一個耳光捂著臉翻不起身來。

武安福蔑笑著瞥了他一眼,手一揚:“把這個匪婆子押到我的私宅去,我今日就要教訓教訓這些不知死活的臭響馬,為民除害!”

作者有話要說:1/2√第二更1800。

晚安,瑪卡巴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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