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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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夫人在她屋子裏為單嫣備下了熱水,另又吩咐了好幾個丫鬟在周身伺候。

當溫熱的水沒過單嫣的肩頸處時,她方才舒了一口氣。

包裹在溫暖當中,單嫣閉上眼睛。

秦瓊還未抵達北平,按照這個劇情的發展,現在還是隋文帝楊堅當朝的年代,距離那位有名昏君隋煬帝的統治時期還有一段時間。

大致的時間線單嫣已經忘得差不多了,唯一還記得的幾條時間線不過是四十六友賈家樓聚義、而後濟南府造反,再到瓦崗西魏輝煌成立、瓦崗解散,秦瓊等人投唐。

結局時,瓦崗當中的兄弟死死傷傷。

單嫣把思緒拉回自己身上。

她現在是單雄信的妹妹,而單雄信最後是與眾瓦崗人站在對立面的一個。

李淵在上任太原時親手射殺了她的大哥單達,單雄信便因為此等家仇誓死未降唐,歸順了洛陽王王世充,娶了他的妹妹玉花公主。

而最後,羅成親手領兵端了洛陽,單雄信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

……不管怎麽看,她跟著她現在的這個大哥,好像都沒什麽好下場。

單嫣的腦海裏突然浮現了一個問題。

她之後,究竟該如何自保?

這裏唯獨能依附的只有單雄信,只要單雄信在後期不犯混,不揪著單家大哥的死不放,能夠降唐,那麽單家根本就不會落到最後淒清的境地。

單嫣捏緊了拳。

想是這樣想,可是這些既定好的了東西,真能憑人力改變嗎?

她有這個本事嗎?

“姑娘,外頭飯已經備好了,娘娘差奴婢進來問一聲,您沐浴完了不曾?”

耳邊侍女輕柔的說話聲傳到耳內,單嫣這才陡然一驚擡頭,身邊的侍女正捧著衣裳疑惑瞧著她。

洗澡水已經有些發涼了。

單嫣一頓,笑了笑道:“已經好了,麻煩為我換身衣裳。”

“是。”侍女柔聲應了,上來攙著單嫣擦拭幹凈身體,將新熏香的衣服換到她身上。

簡單收拾一番,繞過圍屏到秦夫人的暖閣外間,單嫣便聞到一股粥飯的香味。

推門進去,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幾樣菜,卻全然不見秦夫人的身影。

單嫣環顧屋內,突然卻聽見簾子後有細微的說話聲。

想了想,她還是走上前去。

擡手掀開簾子,裏面是一個小小的隔間,隔間當中供奉著幾道靈牌。

秦夫人就跪在靈位下的蒲團上,閉著眼雙手合十,嘴裏輕聲默念著什麽。

單嫣沒敢說話,就站在她身後靜靜等著。

秦夫人默念了幾句,嘆息了一聲,方才緩緩站起身子轉過頭來。

一轉頭,便看見站在身後的單嫣。

秦夫人先是微訝了一下,緊接著,便微笑道:“我以為你還要再沐浴一陣,就想著先進來上柱香,順便再等等你。”她看著單嫣的目光落在她背後的香案上,便釋然一笑,解釋說,“這是我父親、兄弟,並我那個可憐的侄兒太平郎。”

單嫣心中也早料到了,上前攙著秦夫人微笑說:“王妃娘娘既然收我為義女,那麽您的父親兄弟也算是我的外祖和舅舅,若是娘娘不嫌棄我粗笨,我想為外祖和舅舅也上柱香,盡一盡心意。”

秦夫人欣慰笑道:“你能有這樣的心,我已經是十分的高興了,哪有嫌棄你的道理?你來拜一拜我父親兄弟,他二人知道有了這麽個貼心的義孫義甥,定然也是開心的。”

單嫣在香爐上供奉了三炷香,而後又跪在蒲團上,誠心誠意地拜了一拜。

祭拜完,單嫣站起身,秦夫人便拖著她的手,目光哀戚地瞧著那香案上的三道牌位:“若是當年,王爺的兵能夠更快一些抵達馬鳴關,今日我一家也許便不用受這等天人永隔之苦。”

單嫣試探問道:“娘娘的母家在馬鳴關麽?”

秦夫人搖搖頭笑道:“也不怕你笑話。我原是祖籍三江金陵人,父親秦旭曾任南陳太宰,兄弟秦彜那時馬鳴關的總鎮。當年我嫁於你義父之後不久,隋朝興兵伐陳,隋人兩路兵馬在黃河岸口卡住了你義父的援軍,又派了五路人馬南攻直下。三關盡破,我兄弟戰死,而後隋兵圍困金陵,我父親見大勢已去,便拔劍自刎忠了陳朝。”

“娘娘,逝者已逝,您是活著的人,傷心難過之餘,最重要的還是保重自己的身子。”單嫣默聲勸了勸,又試探問道,“那、那娘娘您的那個侄兒呢?也隨著您兄弟一同身死馬鳴關了麽?”

秦夫人垂眸,瞳仁裏神色哀慟:“當年馬鳴關城破的時候混亂得很,事後你義父也曾派人前去追查,有人說我那個內侄跟著他娘親趁亂逃了出去,也有人說城破的時候就已經被殺了。”

單嫣道:“那興許您的內侄還活著也未可知,您瞧,這不是有人說他們母子二人逃了出去麽?”

秦夫人柔和笑了笑,拍了拍單嫣的手:“我何嘗不是抱著這樣的念頭?只是這些年多番派人追查,每每事情有了些眉目,到最後卻都是有始無終。你不用安慰我,這麽多年了,我也想開了許多,無妨的。”

單嫣想起這幾日秦夫人對她的種種厚待,不由得有些窩心。

她反過來抓住秦夫人的手握在手心裏,仰頭笑靨道:“娘娘,我有預感,您的侄兒太平郎一定還平平安安地活著。而且說不準,您再等一段時間,他就會不請自來出現在您跟前了。”

秦夫人只覺得單嫣是在哄她開心,但感念她的心意也不好反駁,只笑得無奈:“那就承你的吉言。若是屆時我們姑侄二人真能重新團聚,我定然要重重謝你。”

單嫣也討巧賣乖,嫣然笑說:“那嫣兒可就記下娘娘這話了。”

秦夫人伸手一戳她額頭,笑道:“貧嘴丫頭。行了行了,外頭的餐飯已經備好了,咱們娘倆一塊兒用午膳去。”

娘倆吃完了中飯,下午便在屋子裏坐著聽戲說話玩兒,秦夫人又特地從自己屋裏撥了兩個能幹的丫鬟跟著單嫣身邊伺候。

之後接連著七八日,單嫣便都是這樣跟在秦夫人的身邊,每日吃吃喝喝玩玩樂樂也就過完了。

只是這幾日,不知道怎麽回事,卻基本未曾碰過羅成的面。

偶爾的幾次也不過是遠遠地看見他領著人馬出入王府。

似乎是在忙些什麽。

單嫣心中很是不安,借著在秦夫人屋子裏用晚飯的時候,單嫣猶豫再三,還是放下手裏的筷子,對著羅家夫婦問出了口。

“王爺。”單嫣試探地低聲說了一句。

那邊羅藝的眼睛立馬掃了過來,“嫣兒有事?”

單嫣捏緊了筷子,幹聲一笑:“怎麽這幾日都不曾見過義兄啊?”

這話問出來,秦夫人立馬便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羅藝奇怪看一眼秦夫人,才轉頭對著單嫣道:“他近來有公務在身。”

單嫣咬了咬嘴唇,猶豫道:“什麽公務那麽忙啊?”

羅藝筷子一放,擰眉疑惑看了一眼單嫣。

單嫣一瞧羅藝這個板著臉的神色,立馬便有些心虛,趕緊擺擺手笑道:“嫣兒說錯話了,原不是嫣兒該過問的事情,王爺還請容量。”

對比羅藝肅穆的臉,秦夫人的臉上就笑意深長。

她一手拉了拉羅藝的袖子,嗔怪道:“好了,不就是問一聲麽?他們義兄妹二人投緣,做妹妹的還不能關心一下自己義兄弟了?”說著轉頭過來,朝著單嫣笑道,“你要是想知道,一會兒你自個兒去他面前問問不就成了?我看你飯也吃得差不多了,這樣,我派人盛些飯菜放在盒子裏,一會兒你回屋的時候不是正好路過你義兄屋子麽?你給他把這幾樣菜送過去。”

單嫣一時百口莫辯,忙道:“我、我……”

羅藝擰著眉不解轉頭看秦夫人:“屋子裏那麽多丫鬟婆子你不使喚,何故叫嫣兒去多跑這一趟?你隨便找個人給送到成兒院子裏不就得了?”

秦夫人嫌棄地看了羅藝一眼,不悅道:“你懂什麽?他們年輕孩子,就該多動動,別沒事兒跟你這個老廢物一樣,成天不是坐著就是躺著,一身的毛病!”

羅藝汗顏,卻也不好多說什麽,擺擺手:“隨夫人高興,隨夫人高興。”

秦夫人扭身便招呼了丫鬟上來盛菜。

把菜盛好放進匣子裏,秦夫人便著人把匣子放進單嫣手裏,笑著跟她揮揮手:“去吧,我跟你義父用飯用得慢,你便不用等我二人,省得一會兒菜送過去都涼了。”

單嫣抱著懷裏的匣子,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只好跟羅家夫婦二人萬福告了辭,領著人往羅成屋子的方向走過去。

夜幕已降,王府內各處燈火漸上。

沿著路過去,一路上能遇見好幾處巡邏的家仆。

自從上回她在府中被王伯當等人劫走一事後,北平王府夜巡的人馬便平添了五倍之多。

跨進羅成住的院子,遠遠的,就見正屋裏亮著燈火。

人應當是在的。

單嫣往前走,裏在正屋門前,望著屋子裏的燈火,深呼吸了一口。

她剛張嘴想說話,就聽見屋子裏羅成沈冷的聲音傳來:“我不是吩咐了,不要進來打攪我嗎?”

一聽這說話的口氣單嫣就知道,這位主兒心情甚差。

……進去那不是找罵麽?

單嫣低頭看了一眼抱在懷裏食匣,還是咬了咬牙,輕聲道:“是我。”

屋子裏靜默了一陣,而後傳來羅成的聲音:“有事?”

還是那個極度不爽的語氣。

單嫣想了想,她可是奉秦夫人旨意來的,她怕什麽?這麽想著,便理直氣壯道:“我是來給你送飯的!”

“送飯?”羅成微訝,這句話音不似之前那麽冷硬,“你給我送飯?”

單嫣撇撇嘴:“是啊,王妃娘娘怕你餓著了,特地叫人盛了飯菜讓我給你送來。你倒是快開門啊,我捧著這個匣子站在外頭冷死了。”

單嫣這句話話音剛落,屋子裏便傳來一聲冷嗤:“我說呢,你還能想起來給我送飯?”

這幾日化雪,天氣格外冷一些,單嫣站在門口凍得有些焦躁了。

於是擡手扣門,不太耐煩道:“你倒是開開門啊,我把飯給你拿進來。”

“拿回去,我不吃!”屋裏羅成的聲音更不耐煩。

原本這天氣就凍得人焦躁,這會兒又莫名其妙挨他一句呵斥,單嫣心裏一股無名之火也漸漸燒上來。

她咬咬牙:“不吃拉倒,你不吃我拿回屋當宵夜吃!”說著就氣哼哼地拽了一把身邊的婢女,“我們回去!”

兩個小丫鬟趕忙應了一聲是,跟著單嫣折返往院子外走。

可走了還沒有三步,屋子裏頭羅成不悅的聲音又傳了出來:“你還真是聽話啊?我說不吃你就真不送了嗎?”

單嫣著食匣轉過身來,覺得可笑之極:“我好心好意替娘娘給你送飯來,是你自己說不吃的行嗎?難不成你給我一個冷屁股,我還得笑盈盈拿臉再去貼?”

屋子裏沈默了一陣,緊接著羅成又冷道:“拿進來。”

單嫣也冷笑,倔勁上來偏要跟他叫板:“你想吃我還不想送了呢。剛才是誰說的拿回去不吃的?”

屋子裏羅成嗤笑一聲:“那本殿下現在又想吃了,怎麽著?”

屋外單嫣抱著懷裏的食匣狠狠幹瞪眼盯著門看。

屋裏羅成坐在書案前緊緊捏著手裏一卷書本冷眼也盯著門看。

兩個婢女站在單嫣身邊瑟瑟不安地兩頭來回看。

末了,還是拖著單嫣的手低聲道:“小姐,您就給殿下送進去吧,好說歹說咱們也是奉娘娘命來的,總不好不把這事兒辦到呀。”

單嫣一臉冷意站在門口,腳下一動不動,偏生要跟羅成對峙。

她故意大聲道:“誰想吃誰自個兒出來拿,今天我可不送了!”

兩個丫鬟瑟瑟不安站在單嫣身邊,還想再勸說幾句,驟然便聽見不遠處門被“嗙”的一聲重重踹開,單嫣三人驚愕之間,就見羅成冷著一張臉從屋子裏疾步沖了出來,還沒等單嫣三人反應過來,就一個箭步上前伸手穩準狠扣住的單嫣的手腕。

單嫣摟著食盒差點摔下去,整個人還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就已經被羅成拽著往正屋裏走了。

兩個丫鬟站在門外,瞧著羅成像抓小雞崽子一樣地把踉踉蹌蹌的單嫣抓進屋子裏。

羅成拽著單嫣進了屋子,又是“嗙”的一聲,門摔上了。

兩丫鬟面面相覷一眼。

一個指了指自己:“咱們留在這兒是不是不太合適呀?”

另一個點頭如搗蒜:“也對,咱們去外邊等吧。”

說著,溜之大吉。

與此同時,羅成屋裏捧著食匣孤苦伶仃的單嫣:

我、我好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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