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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仇雲清,你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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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言他這般看我, 莫不是在可憐我?

呵呵,我封九月就算再不濟,也不需要仇人的同情與憐憫, 我幾乎是下一瞬便將頭轉了回來,只倔強地給他留下一個背影。

我如今越發看不清自己心底真正的想法, 我究竟是為何會在醜態畢露時那般在意謝言的看法, 又為何在慌亂無助之時急切地想回頭去看看謝言,就像身後只要有他在,就從心底生出無限的勇氣。

我明明已經不再喜歡他了,為何還會這般依賴他?

我想到這裏, 便覺滿心惶恐,又遍尋不到合適的理由, 只能安慰自己,不過是習慣使然。

我與謝言也算相處過一段時日, 他此人雖然性情冷淡, 但是性子沈穩,遇事不亂,極擅謀略,又通人情。而我與他恰恰相反, 我對人情世故一竅不通,情緒又極易激動,心性浮躁,平日遇見什麽煩心事,便只知發脾氣或暗暗掉眼淚。

因而我們二人之間,大多數時候都是謝言在在給我拿主意, 幫我處理種種煩心事, 我只需要乖乖呆在他身邊, 時不時欽慕的眼神將他上下打量,滿眼都透著喜歡。

所以這應該就是我為何到了這種境地,會本能地跟他求助,定是因為這般的習慣,沒錯,對,我對謝言並沒有任何殘留的感情,只有隔著人命的血海深仇。

我就是因為習慣,沒有其他!

終於給我詭異的行為找到了合理的解釋,我才將註意力又放回棋室內,環顧四周,那些貴族公子們皆用驚懼惶恐的表情看我,似乎生怕自己成為下個被屠戮的羔羊。

那人的發髻被我攥在手裏,他的黑發披散了一地,臉上滿是模糊的血淚,額上破了個大口子,是剛被我磕到地上留下的傷口。

他臉上因為恐懼而蒼白,就連嘴唇也沒了血色,只哭著與我求饒道,“仇公子,我錯了,你放過我吧,我爹是八州巡撫,若看見我傷得那般嚴重,定會心疼不已。”

他一邊這樣可憐兮兮地說著,一邊用怨毒的眼神看我,杏眸流露出來的惡意像毒蛇的毒液,幾乎要將我徹底腐蝕,此人到了此時依舊不知悔改,還在明裏暗裏地威脅我。

而我,竟然只能接受他低劣的威脅。

仇雲清的爹爹是元州知府,人微言輕,而剛好在此人父親的管轄之下,我今日所作所為,他定然不會善罷甘休,肯定會牽連在元州的仇府。

我胸中怒氣翻騰,幾乎控制不住擒住他衣襟的力道,我恨不得將這人殺了,永絕後患。世界上怎會有這般無恥之人,明明自己技不如人,還能顛倒黑白,搬弄是非,如今還用仇府來威脅我。

我氣不過卻又無可奈何,那種熟悉的無力感又爬上心頭,令我感到難言的窒息。

我明明已經重活了一世,為何還是有這麽多的羈絆,這麽多的顧慮?若我只是爛命一條,無牽無掛,死不足惜,我便可以殺死眼前這個人,我也可以直接與謝言尋仇。

但我卻不能,我身後有偌大一個仇府,仇府上下都待我極好,他們都需要我的守護和忍讓。

想到這裏,我仿佛又回到了采買婚服那一日,面對那些躲在暗處的嘲弄與惡意,我只能咬碎牙齒往肚子裏吞,拼命警告自己道,“我不能鬧事,不能讓我爹和謝言為難,更不能將事情鬧大。”

可是我的委屈又有誰知道呢?

沒有人。

但我還是將那人的衣襟慢慢松開了,渾身脫力地坐到了地上,垂著頭,眼神空空地看著棋桌上的黑子,自閉地將一切聲音都隔絕在外頭。

我現在需要冷靜,如果不冷靜冷靜,我擔心我會突然暴起將那個混蛋直接殺死。

我不能那樣做。

但很快,周圍傳來的窸窣議論聲讓我擡起頭,只見謝言慢且緩地從我面前走過,徑直朝那人走去,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我心上,令我因痛苦而驟縮的心,逐漸舒展開來。

那人見謝言寒著臉朝他走來,面上立刻浮現驚喜的神色,他的眼睛和臉被我打得淤腫,分明看起來十分狼狽,卻依舊對謝言綻放了個嬌媚的笑,輕聲喊道,“殿下...”

他還分出餘光來看我一眼,那驕矜的眼神似是嘲笑又像是示|威,似乎是在與我說,“太子殿下果然還是心疼我。”

我只回給他一個輕蔑的冷笑,就憑我對謝言的了解,他現在的表現分明是在生氣。

臉色陰沈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淺淡的灰瞳也翻湧著怒意,似冬日裏湍急落下的冰雹,就連唇角也抿成一條直線。

謝言雖是個面癱,但他這般的表現便是極其生氣,像是旁人故意毀壞了他心愛的物件,他便生氣地要那人付出慘痛的代價。

我猜的果然沒錯,在眾人驚呼的抽氣聲中,那人被謝言揚起一腳給踢到了墻上,掉下來的時候還嘔出一口鮮血。

他用那種難以置信的表情望著謝言,似乎一點也無法接受這件事的發生,眸中的委屈和失落都要化作實質,“殿下...”

謝言並未看他,只冷淡地擡起腳,準確無誤地踩在那人的右手上,緊接而來是“哢嚓”一聲脆響,我聽到了骨骼碎裂的聲音和那人撕心裂肺的痛苦嚎叫,那聲音甚至比午夜夢回的厲鬼索命還要淒厲百倍。

那人長長的哀嚎後,過了許久他才終於闔上了嘴,額上滲出大顆大顆的汗珠,似是極力忍耐著疼痛,他的呼吸深重且急促,嘴巴只能發出嗚嗚的哭聲。

他到了此時,終於褪去周身的偽裝,用那種陰毒的目光剜了我一眼,我還沒來得及與他計較,謝言的白袍便擋住了我的視線。

“今日之事,乃孤一人所為。”謝言的聲音很冷,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與他無關。”

他這時才將腳從那人手上挪開,似是嫌臟一般在地上輕蹭,覆又說道,“八州巡撫及其部下若有異議,盡管來找本太子。”

謝言這番話明顯激怒了那人,他面容猙獰地捂著斷裂的手指,神情又驚又怒,眼睛瞪得老大。

“太子殿下,你今日為了他,竟不惜得罪這麽多朝臣!就不怕皇上日後責怪下來,您的太子之位不保嗎?”

我才算是聽懂了,此人是八州巡撫之子,是他出主意要整治我,而附和詆毀我作弊的人,就是八州巡撫的分部之子,今日謝言此舉,是徹底將這些人的父親都得罪了。

“管家,”謝言並沒有理會那人苦澀的言語,俊美的面上浮現不耐的情緒,話語冷酷到像是在處理什麽骯臟的穢物,“將此人送回去,同時將其舞弊之事,昭告全國。”

管家找來了幾個家丁合力才將那人拖走,他一直在苦苦掙紮,甚至還試圖去抱謝言的腰,卻無法得逞。

他被拖走時,捂著被踩斷的那只手,狠狠地盯著我,不停地沖我喊道,“仇雲清,我不會放過你的,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我抿了抿唇,沒有說話,也沒將他這些惡毒的詛咒放在心上,只是忽然想到,他被踩斷的那只手正是剛剛死死擒住我的那只。

不僅是那人,就連同他一起汙蔑我作弊的那些人也都被清掃了出去,徹底失去了參與選拔侍讀的資格。

留下來的人雖然無辜,但都是神色惶惶,被我與謝言的舉動嚇得面如白紙,不停地發抖,完全不敢看我們二人,不過也是,我發起狠來將那人砸得滿臉是血,謝言一擡腳就將那人直接踢飛,還廢了他那只會下棋的手,大家感到害怕也是正常的。

若是這樣說來,我如今的惡毒程度倒是與謝言很是登對,稱得上是一丘之貉,思及此,我禁不住轉頭去看他,卻見他也正好在看我,幽幽目光溫柔得像一汪清澈的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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