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不要多管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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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二日準備乘家裏的轎子去太子府時,門口卻停著一輛陌生的轎子,我家的轎子不知所蹤,我正納悶時,那轎夫卻向我恭敬地行禮,說道,“封公子,我們是太子府的管事雇來接送您的,請上轎。”

我有些受寵若驚,平常都是我巴巴地往太子府跑,今時今日卻有如此殊榮,我一路心花怒放地到了太子府,正碰上謝言在餐桌前。

他遲遲還未起筷,桌上的早膳與平日裏的大有不同,不僅有謝言喜歡吃的膳食,還有些符合我口味的點心,我看著很是心動。

管家今日難得也在一旁伺候,他見了我,竟大膽地略過與謝言請示這個流程,直接招呼我,“封公子若還未用膳,便坐下吃吧。”

我怎麽可能還未用膳,我爹怕我來太子府吃不飽,每天硬要看我用完早膳才放我走。

雖今日餐桌上的點心都是我喜歡的,不過我肚子裏實在塞不下,只能回絕道,“謝管家好意,我已經用過早膳了。”

管家沒再說什麽,只是為難地轉頭去看謝言,謝言連眼都沒擡,這才執起筷子。

我後來細細琢磨才發現事情不對勁,管家怎麽可能會越俎代庖來邀請我用膳呢?若不是謝言也同意,他怎麽敢!

該死,我就這樣錯過了和謝言一起用膳的機會!

“封公子,以後煮奶茶倒茶這些雜事便不勞煩您了,您就負責給太子殿下研墨便好了。”管家笑著對我吩咐。

我自然也是樂意的,如今三伏的天氣,我一踏進那廚房就感覺頭昏目眩,再煮多幾次奶茶我可能要魂歸西天,還是不能逞強。

我給謝言研墨的時候,才忽然發現,房中四周都放了冰塊,一室十分清涼,我暗暗想,沒想到謝言也會怕熱。

到了中午的時候,婢女剛將午膳端上餐桌,我便伸了伸懶腰準備去膳房吃飯,管家卻進來了,萬分抱歉地告訴我,“封公子,今日膳房忘記備您的午飯了,您和太子殿下一起用膳,可行?”

我倒是想和謝言一起用膳,可是他肯嗎?

我不敢說出來,回頭去看謝言,謝言還未動筷,表情淡然,無可也無不可,但是我眼尖地發現餐桌上有我喜歡吃的紅燒雞翅!糖醋排骨!醋溜大白菜!宮保雞丁!

據我這段時日的觀察,謝言的餐桌上從未出現過這幾道菜,我暗暗思量片刻,還是坐下了,悄悄用眼角的餘光去看謝言,只見他面色如常,冷白的手施施然執起筷子,像是身旁沒有我這號人。

我這時才驚覺桌上有兩副碗筷,就連米飯和湯都各有兩碗,才放下心來,畢竟不請自來從來都不是我的風格!

謝言本來就日日都忙,這幾日更是忙得腳不沾地,因皇上近日起了打獵的興致,所以謝言一直在籌備夏日宴的事宜,忙得連茶水都沒時間喝,卻很有監視我的惡趣味。

他每日不是在與宮裏的護衛討論布防,就是在批改一些地方呈上來的折子,但只要是在書房裏,他定要我在他視線裏。

一旦筆墨伺候足了,便命我在一旁寫字,還每日都要例行檢查我寫得如何,讓我頗感壓力,比小時候讀書還要緊張勤奮,不過確有好處,我的字真的好看了不少。

眼下我正苦哈哈地練字,卻有小廝進來尋我,他將一封書信交給我,“這是鎮北將軍的公子托人送來給封公子的信。”

我不知這元夜是怎麽回事,他被軟禁在家中半年,我本以為他會安分守己,反思己過,但顯然他並沒有。

書信一封接一封地往我家裏送,我從不看,直接讓小滿燒掉,也未給過回信,但是他就是能這般堅持,每天讓人送一封過來,今日竟鬧到太子府這邊來了。

他該不會以為把信送到太子府這邊,我便會看了吧?我不禁在心裏冷笑。

小廝的聲量不大不小,正好將話傳入謝言的耳朵裏,我不禁又想起那日在禦花園的窘迫無助,偷偷看往謝言,只見他並未停筆,只朝我緩緩伸出左手。

我只能將那封信遞給他,解釋道,“他之前都是送到我家裏去,我沒理過。”

謝言將信接過,卻未展開,書案上的燭火跳躍,映照著他無雙的美貌,他似在思索我說的話,長長的睫毛輕輕煽動兩下,如同火光中振翅的羽蝶,看得我心裏湧起陣陣悸動。

他手臂微擡,便將那信放在燭火之上烘烤,爾後又擡眸看我,眼神中帶著探尋,像個隱秘的鉤子,讓我迫不及待地剖白更多。

我有些不自在地糾著手指,低聲開口,“我不知他為何每日都要送信來,但我確實一次也沒打開過,直接讓人燒掉了。”

“嗯。”謝言這才懶散地應我一句,他手中的信紙都化作了稀薄的灰燼,如同某人藏在深處的腌臜殘念都將被光熱驅散。

“夏日宴將至,”謝言一邊掏出袖中的手帕擦拭左手上的灰燼,一邊淡淡地吩咐於我,“屆時你只需跟著我,其他多餘的事,都不要管。”

他說這話時,語氣輕淡,但我卻能從只言片語讀出藏在水面下的暗流洶湧,還品出了他語氣裏的警告意味。

謝言在警告我,提醒我,讓我不要多管閑事。

可是他口中的多餘的事又是什麽呢?我不知道,也沒有問,我本能地覺得謝言不會同我說。

往年的夏日宴聽說十分熱鬧,不過我爹爹總不讓我去,因我身體太差,被太陽多曬一會兒便會中暑,所以謝言籌辦的這次夏日宴倒是我參加的第一次。

我打聽了夏日宴都有哪些節目,便掏出了我壓箱底的騎裝。我雖讀書不行,但是騎馬的技術十分老練,和謝言一起策馬奔騰是完全沒有問題。

我的這身騎裝很是威風,是京城最出名的制衣坊花了半年時間做的,暗紅的色調,收緊的袖口褲腿,修細的腰身,讓我看起來輕盈如行走江湖的俠客,我還將頭發高高束起,更覺得自己英姿颯爽。

我要先到太子府和謝言回合,然後再和他一起過馬場,我懶得將衣衫換來換去便將騎裝換上了,我進書房的時候剛好碰到管事出來。

管事見了我,先是眼睛一亮,隨後便拍手稱道,“哎喲封公子,今日可真俊,這身騎裝將您襯得貌賽潘安啊!”

我都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連連擺手,“管家你別打趣我了!”

話雖是這麽說,我還是想看看謝言的反應。

謝言今日也穿了一身騎裝,不過是一身玄黑,襯得他氣場更為淩厲,書案上放著一柄看起來很厲害的劍,他正拿著巾帕在仔細擦拭,劍身散發著冷光,令人不寒而栗。

謝言一門心思都在劍上,完全沒將視線放在我身上,更沒有機會理會我的穿著,我有些失落,當我們二人上了轎,我又使勁地伸胳膊伸腿,試圖讓他看到我今日的英氣逼人。

“封慕秋。”謝言的聲音隱含著不耐,“你再亂動就下車走過去。”

“哦。”我瞬間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蔫蔫的不敢造次。太子府離馬場挺遠,我走過去的話,估計已是日暮西山。

謝言不愛說話,連在轎子上也在看書,要不然就閉目養神。我很是無聊,只能掀開車簾看窗外的風景,空氣是死一般的沈寂。

眼見馬場越來越近,我也逐漸雀躍起來,我好久沒有騎馬了,等會一定要在謝言面前出盡風頭,讓他拜倒在我的風采之下!

我心急得就要下馬車去,卻被一只微涼的手擒住手腕。

是謝言。

我萬分疑惑地回頭看他,只見他好整以暇地坐在車內,手卻抓著我的手腕不放,我只能開口,“怎麽了嗎?”

“昨夜的話,可記牢了?”

他緩緩開口,神色冰涼,看得我心頭一顫,連忙點頭,“知道啦,我不會多管閑事的!我發誓!”

後來我發現我的很多誓言只要與謝言掛鉤,便會輕易地被打破。

謝言點點頭,對我的答案勉強滿意,這才將我的手腕松開,放我自由。

我們剛下馬車,便見遠處兩道熟悉的人影,一個身著鵝黃色騎裝的少年正貼著一個高大的男子撒嬌,不是謝行和郁仇是誰?

“郁仇我要你背我,你背不背我!你背不背我!你背不背我!”謝行全然沒了當日在我面前的聰明樣,一臉驕橫地沖郁仇頤指氣使。

我佩服謝行的勇氣,若讓我對著郁仇說出這番話,我恐怕已經性命不保。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那個看起來十分兇橫的郁仇並沒有想要殺掉謝行,他顯得有些局促,面上也有些為難,聲音帶著不自知的寵溺,“等回宮裏再背好不好?”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謝行簡直就是不達目的不罷休,十分胡攪蠻纏。

我正看這出好戲看得起勁,謝言的聲音卻陰惻惻地從我耳側響起,語氣裏充滿不悅,“我剛與你說的話,這就忘了?”

不要多管閑事!

我連忙逼迫自己的視線收回,雙手遮住耳朵,連連保證道,“我不看!我不管!我不聽!”

“走。”謝言似乎很不喜歡謝行,立刻就要領著我走。

但是事與願違,謝行居然眼尖地看到了我,萬分激動地沖我跑過來,“哇哇哇,你也來啦!封九月!”

他不僅自己過來了,還帶著對我一臉敵意的郁仇,十分自來熟地跟他介紹,“郁仇,你看看他,他是不是長得好漂亮啊,比女孩子還要漂亮!”

“你看他今日還穿了騎裝,嘖嘖,這腰,這腿,這身段,嘖嘖!”

他越說越過分,眼神一直往我身上飄。我雖知道他只是愛胡鬧,但他身旁的郁仇眼睛都快冒火,我真怕自己被他當場殺掉,有些害怕地往謝言身後躲。

而湊巧的是,在我往後躲的同時,謝言也大發慈悲地擋住了謝行投來的好奇眼神,而郁仇也不著痕跡地用身體擋在謝行跟前。

“誒誒!幹嘛啊你們兩個!像兩堵墻似的!這樣我怎麽跟封九月說話!餵餵!”

謝行表示自己很不滿,但是很快他的不滿便離我越來越遠,因為他被郁仇扛走了。

我很不喜歡別人對我的長相評頭論足,所以每次遇見謝行我都會感到很慌亂無措,我知道謝行不像以往遇到的人那樣有惡意,但我還是無法習慣。

“謝謝你謝言。”我輕聲跟身前的謝言道謝,每次他似乎都察覺到了我的不安,擋在我身前。

但是謝言並不接受我的謝意,他轉過身來,面色沈沈,寒聲道,“我是不是說過讓你離他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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