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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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早膳都收拾完,回頭發現謝言還皺著眉在處理公務,便悄悄給他倒了茶水,還添置了足夠的筆墨,這才捧著字帖和筆墨坐到了茶幾前,開始專心地臨摹。

經過這段時日的努力,我的字端正整齊了不少,雖說還是及不上謝言小時候,但是至少能看出寫的是什麽了,我很是欣慰。

午後的陽光從輕薄的窗紗透進來,照在了字帖上,墨香浮動,筆墨的痕跡都透著夏日的燥熱,我感覺頭有些發昏,只得將筆擱下,轉頭去看謝言。

只見他還在專心致志地奮筆疾書,眉目低垂,漂亮的灰瞳被長睫遮住,眉頭緊鎖,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似是在為公務苦惱,我見不得他這般樣子,便將茶水遞到他跟前。

他這才擡頭看我,眉宇間似有不解,卻不做聲,我習慣了他這般寡言少語,我與他形成了某種詭異的默契,我能從他的一個眼神窺得他背後的深意。

“先歇息一會吧,不要總是繃著,有時候放松身心反而能想出更好的法子。”我這般說著,還狗膽包天地去碰他眉心蹙起的紋路。

我此番作為並非是學采|花大盜偷香竊玉,而是我習慣在我爹爹皺眉的時候這樣做。如今對上謝言,我也有些情難自控。

但是我做了之後便有些後知後怕,一擡頭便對上謝言那張冷淡的臉,他似乎並未生氣,卻伸手來抓我的手腕,微涼的手掌將我的手腕輕易圈住。

我掙脫不開,只聽見他訓斥我,“放肆。”

他雖話裏嚴肅,但是手上卻並未弄傷我,我連忙討饒,“太子殿下我錯了,我就是不想看你為公務傷神。”

此時夏日的風吹動書案上的宣紙,我未束起的發被風吹動,輕拂在我面上,增添了幾分癢意。我與謝言離得有些近,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松木的冷香,心跳如脫韁的野馬,狂奔不休。

就在我以為這般暧昧的情況下我和謝言應當發生些什麽的時候,一道清亮的嗓音傳入房中。

“太子哥哥,你在嗎?”

我不知謝言是怎麽想的,但我不想讓旁人看到我們這般奇怪的樣子,謝言似乎也是一樣,他終於將我的手松開,我的呼吸才終於順暢了下來。

進來的是個身著錦服的漂亮少年,他和謝言長得一點兒也不像,謝言更偏向俊美冷厲,而這少年則更昳麗柔美,透著狡黠的狐貍眼咕溜溜轉動,嘴唇翹而飽滿,笑起來還有兩道淺淺的梨渦。

我本欲站一邊去,少年卻攔住我的去路,我往左他就往左,我往右他便往右,分明是在戲耍於我。

“太子哥哥,這就是你那侍讀封九月吧?長得真漂亮呀,像個精致的玩偶。”

少年湊得很近,將我瞧了又瞧,他見我的反應與那些登徒子差不多,但我卻沒從他眼中看到絲毫齷-齪的欲-念,他仿佛只是在欣賞一個新奇的物件。

“太子哥哥,他長得比女人還要好看,可以讓他過去陪我玩幾天嗎?”

這人委實離譜,明明自己也長得十分女氣,卻非要這般羞辱我。

我有些生氣,正要發作,身前卻被謝言的背影擋住,他不知何時走到了我和少年中間,將我和少年隔開了,我不禁感到安心。

“謝行,你來作甚?”

謝言的語氣十分不耐煩,我私心覺得他是在幫我出氣。

原來漂亮少年是謝行,謝行之,也就是八皇子。

“哦,太子哥哥,是父皇讓我來找你要萬佛經,之前他囑托你抄寫的那份,他今日突然想起要看,便讓我過來找你。”謝行終於收起好奇的樣子,將來意說明。

“等著。”謝言說這話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似乎這句話不是對謝行說,而是在對我說。

他臨走時的目光深沈,有種隱隱的警告意味,但是我卻沒參透他在警告什麽。

謝言走了之後,就我和謝行兩個人在房中,空氣都彌漫著尷尬,我正要想法子遁走,他卻突然湊近我,用一種極其天真的模樣對我說,“你喜歡太子哥哥對不對?”

我對謝言的心思已經人盡皆知了嗎?也是,當日我給他寫的書信被元夜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讀出來,估計姜國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我想到這裏便覺得十分丟人。

“說話呀。”謝行托著腮,一臉認真地將我看著,似乎我的答案對他十分重要。

“你問這個做什麽?”我的聲音都有些幹啞和顫抖,在謝言面前我可以大膽承認自己的真心,但是我又不願我的這份真心被其他人恥笑。

“我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你喜歡太子哥哥。”

謝行伸出手裏的折扇點了點我的眼睛,唇角微揚,十分得意,“你看太子哥哥的眼神裏就藏著喜歡,我知道。”

“想知道我為什麽知道嗎?”他耳尖微動,似乎留意到身後的動靜,卻不動聲色地靠近我,聲音只有我們二人能聽見,“因為我看我家郁仇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眼神。”

“你們在做什麽?”謝言的聲音冷得像冰,又含著隱藏的怒火,突然在房中響起。

我來不及思索謝行的話,便知道自己被謝行擺了一道。從謝言的角度看來,我和謝行剛剛的姿態十分親密,如同交頸的鴛鴦。

“哎呀,太子哥哥,我和你家小侍讀鬧著玩的,你別拉長個臉嚇到他啦。”

謝行還在火上澆油,明明他是故意為之,如今卻擺出一副無辜的模樣,他就是一只狡猾的喜歡使絆子的小狐貍。

這樣的玩笑其實無傷大雅,我也能察覺謝行不過是心性頑劣,並無害我之意。

我張了張嘴想跟謝言解釋些什麽,他卻冷冷地睨我一眼,臉色陰沈帶著風暴,眼神如鋒利的刀,薄唇微啟,“滾,出,去。”

這是繼桃花樹後,他第一次對我這麽兇,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只覺得有些委屈。但礙於謝行在場,我張了張嘴也說不出旁的話來,只能強撐著走出房門。

我走的時候還聽見謝行在背後念叨著,“太子哥哥,你太不懂憐香惜玉了。我看他都要哭了,眼睛紅紅的,不過他眼尾居然有顆紅色的小痣誒,好好看哦。”

謝言沒有說話,我的心在一點點下沈。

我頹然地走出房門時,在拐角處碰見了一個持劍的高大男子。他長得很兇,眉眼細長狠戾,右眼被一道傷疤貫穿而過,給人的感覺森冷恐怖。

他斜斜看我一眼,我周身便感到徹骨的寒意,而且我從他這一眼,看出了他對我散發的濃烈的敵意。

可我不知這敵意是為何而來。

他身上穿著玄色的勁裝,寬肩蜂腰,透著練武人的幹練,雙臂環抱著一柄玉色的劍,腰間僅裝飾一個玉佩,上邊刻了一個“仇”字。

我靈光一閃,莫非他就是郁仇?就是謝行喜歡的那個郁仇?他剛剛是看到了謝行的所作所為,所以對我生氣抱有敵意。

那謝言又是為何對我生氣呢?

我想不明白,便索性不去想了,去廚房煮了幾碗奶茶。

此時正值一日當中最熱的時候,廚房的方位不像謝言的房間那般涼快清爽,窒悶滾燙的火氣將我的臉烘得發燙,連帶著我的大腦也有些不清楚。

在我端著奶茶將將要走到拐角時,頭頂的烈日曬得我頭冒冷汗,我險些要站不住,幸好一個路過的小廝扶住了我。

我這身體實在太差。

我娘生我時是早產,頗費一番周折才將我生下來。我自小身體便要比旁人弱一些,也更容易生病,特別是到了夏日。

我平日養尊處優也就算了,家裏每個房間到了夏天都會備著冰塊,但謝言似乎沒有那般怕熱,我也就沒有提,但偶爾會感到燥-熱憋-悶。

更何況我還去了一趟廚房煮奶茶,若不是那小廝,我恐怕就要一頭磕到地上去。

我只能讓小廝幫我把奶茶送進去,順便幫我告個假。我不知謝言此時是不是還在生氣,總覺得避開是會好一些,囑咐完之後便回了家休息。

誰知道我這病不發作還好,一發便不可收拾,到了夜裏開始發起高燒,我爹急得不行,還去請了宮裏的禦醫過來給我診脈。

禦醫的說法和我自己判斷的一般無二,就是說我中了暑氣,身體又太弱,這病才會來勢洶洶,要休養幾日。

我渾渾噩噩地醒來又睡去,我爹除了上朝其餘時間都陪著我。到了第二日的時候,太子府的管家上門來了,莫名其妙給我爹送了一大堆珍貴的藥材,最後還旁敲側擊地問起我的病情和飲食起居喜好,我爹一一答了,最後他才急急忙忙地走了。

這些我都是聽小滿說的。

我私心以為是奶茶沒到位的緣故,謝言估計是一天沒喝奶茶便覺得難受,所以才讓管家上門,我只能強撐起身體寫了奶茶的秘方,又讓家丁將擠好的新鮮牛奶羊奶送到太子府去,這樣才放下心來養病。

其實我這個人遇見想不通的問題總愛逃避,比如我不知道此次謝言為何對我不快,我便不去想。

休養的日子過得有些快,到第三日,我已經可以下床,但是頭還是有些暈乎。

我總覺得房中都彌漫著我的病氣,於是便命人將軟塌搬到小院陰涼的位處,舒服地躺著看一些閑散的話本,小白在我腳邊打轉,時不時張嘴接我扔給他的瓜子。

這日子確是十分滋潤,就是有些想謝言了,我一口氣還沒嘆完,便見謝言穿著玄黑色的朝服清清冷冷地站在我面前,我使勁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作者有話要說:

謝行:我是我嫂子的頭號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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