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咖啡廳的落地窗漸漸布滿雨點，雨滴，緩緩滑落……

就像她臉上未乾的淚痕，灼傷了那些過往。

她的眼底紛飛著散亂的回憶，以及那一絲不明的情愫。

漸漸的、漸漸的，讓心跳竟慢慢成為一種痛。

一種難以言喻的喜悅和擔憂，退卻不前，躊躇在時光的洪流裏。

那是一種痛。

「這三年，過得好嗎？」我看著筠熙，緩緩而問。

她明亮的雙眼靜靜看著我，從那雙清澈的眼眸我看見了自己的倒影，仿佛也看見了那些年的我們。

她微微張開口，卻什麼也沒說出口。

「我……過得很好，所以也希望你過得好。」我笑了一下，低頭輕啜飲咖啡。

「很好。」我聽見她輕輕的這麼說：「很好……」

彼此的身邊圍繞著淡淡的咖啡香，我雙手交疊著，然後輕輕擡頭，「你怎麼會來臺南？」

「因為，我……我想走遍你曾走過的地方，曾有你的身影的這些地方，想知道這三年你在什麼樣的世界、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她微歛下眼，繼續說：「不過契機……是因為溫宇陽。」

我微楞。

「他跟我說你……」她有些欲言又止，稍稍垂下肩膀繼續道，「八年……是真的嗎？」

忽然間，我仿佛感覺到這些年的時光如雪花般開始紛飛、飄落，掩蓋住她依然嬌小的身子。然後……淹沒了我。

我走了多長的時間，那份愛就有多久。

久到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一開始我認為那是愛，久了才驚覺一件事。

──我會不會，只是習慣愛她呢？

然後，夏孟萱的出現告訴了我，並不是這麼回事。

然後，高中的林雨欣告訴了我，就算是在折騰自己，可是義無反顧。

我一點……一點也不後悔愛過她，甚至事實是繼續愛著。

她安靜地等待我的回答，許多畫面也閃過腦海，最後，我這麼回，「你知道為什麼我要來臺南嗎？」

筠熙搖搖頭，微微壓了壓唇線。那是她的慣有動作，代表她在緊張跟不安，我微微一哂，「第一次來臺南，是因為逃避，而這次來臺南，是因為面對。」

我長籲一口氣，「其實，我準備要出國了。」

「什麼？」她錯愕。

我聳聳肩故作輕松，「前幾個禮拜，星空的老板也就是我的學姐，跟我提到希望我可以往國外發展這件事，前幾天我答應了，所以今天……我才回來看看這裏。」

她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讓我的心微微泛疼。

過了這麼多年，我才發現原來我也學會了一些淡然，屬於蔚羽學姐的那份淡定。

此時此刻，我才明白學姐是怎麼樣心痛才能淡然從容。

「你什麼時候要走？」

我低頭沒有看她，緩緩地回，「三天後。」

「這樣啊……」筠熙輕輕一嘆，淡得仿佛融入氳氤的霧氣裏。

「明天，可以跟我一起去一個地方嗎？」

她楞了一下，然後點頭。

「聊完啦？」

當我走出咖啡廳，曉涵便對我招招手，「聊得如何？」

「就普通啊。」我有些漫不經心地回她。

她忽然回頭望著咖啡廳，然後定眼看了幾秒又別過頭對我說：「你對人家做了什麼？」

「我？」

「那個女孩子……哭了，怎麼好像情侶分手的場景啊？」

我愕然，迅速回頭往筠熙的方向看去，她人卻已經不見了。我有些慌張直接跑回店裏，卻完全找不到筠熙的身影，最後我頹然地站在原地。

「你怪怪的耶……」筱涵小心翼翼地說。我微微搖頭，「沒什麼，只是很久沒有見到的朋友，走吧，我還要回去收拾行李。」

「好吧。」

再次提步離去時，才發現腳步竟意外的沈重，雖仍不斷回頭，卻找不到她的身影了。

當我回到旅館後，竟意外接到一通電話，而且來電人更是讓我楞了好幾秒。

「徐柔紜！」我聽見自己的語氣上揚，相當興奮。「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啦！」

「你小聲點啦！我的耳膜快被你震破了。你以為只有我回來啊？還有──「雨欣雨欣──還記得我嗎？」

「小C學長？發生什麼事啦？」我錯愕，聽著那邊吵雜的聲音卻笑了，「欸，回我一下啊你們！」

「就快聖誕節了咩，當然要回臺灣看一下羅！還有人也想見見你耶！」

「什麼？還有誰啊？」

過了幾秒，原本吵雜的聲音漸漸變小了。「還有我。」

「老、老大？不會吧真的是老大啊？」我覺得我快被臺北那群人給搞瘋了，一下給我太多驚嚇了啦！

「嘖嘖，現在是『大小情侶』的時代，我的手機根本超難拿回來啊！哈哈！」徐柔紜爽朗笑了幾聲。

「……『大小情侶』可以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嗎？」

「就是──「我老大是我老婆啊！」

「什麼！」我尖叫一聲，「你跟老大在一起，這什麼東西？不是也才三年這怎麼回事啦──我快被你們搞瘋了！一切等我明天回臺北再說，再見！」

我迅速掛斷電話，不然我覺得我的腦袋快爆炸了。這一下也受太多刺激了吧？

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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