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我靜靜坐在禮堂外頭，輕輕哼著旋律。

說再見……嗎？那麼，是否能再見呢？

「雨欣，該你上臺羅！」

我回眸，緩緩舉起手笑著揮揮手。

遠方是她纖瘦的身影、恬淡的笑容，以及一種釋然的神情，我揮著手慢慢停下，最後站在禮堂外與她相望。

直至，她轉身慢慢走遠……

我不禁笑了出來。為什麼人總是選擇讓自己痛苦的呢？

真是，太傻了……

畢業典禮結束後，其實說感傷倒不至於，因為晚上有高三的畢業舞會，或許高三的重心都放在晚上吧，所以只看見一片和樂融融與歡笑聲而已。

舞臺的燈光總會熄滅，曲終人將散。

畢業典禮一結束後，小C學長便捧著一大朵花氣踹喘籲籲跑來找我，「雨欣！」

他一站在我面前，我便從口袋掏出禮物，「恭喜你畢業了。」

他又驚又喜，「哇！你居然有準備禮物，謝謝！」他看我，又問：「我可以打開嗎？」

我失笑，「當然可以啊。」

當他正要拆開禮物時，突然停下動作，苦澀一笑，「我想，我等等再拆吧……」

發現他的異樣，我納悶，「不喜歡嗎？」

「不、不是，當然不是啊！我超級、超級開心的！」他激動地說，隨即稍稍柔和地說：「是你送的，我一定會珍惜的 ，只是，我怕，我……」

「嗯？」

他深呼吸緩緩道，「我怕我舍不得……」

我微楞。

「跟你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我很開心也很幸福，好像夢一樣，但我終究要清醒的，但我絕對不會忘記這一切的。」小C學長輕輕摸我的頭，柔聲低語：「我知道你沒有愛過我，我知道……」

我僵住！胸口慢慢溢出濃濃的苦澀……

「答應我，下次一定要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胸口的苦澀隨著心跳一次次地竟變成了痛……

小C學長的微笑，最後竟讓我無法直視。

林雨欣，你真是瘋了，真的瘋了……

「嘿，你還好嗎？怎麼臉色這麼差？」一擡眸便對上徐柔紜擔心的表情。「沒什麼啦……」我無力。

「你這樣能上臺表演嗎？還是跟紫盈姐說一下？」

我連忙搖搖頭，逼自己打起精神，「沒問題的。」

「那現在是小C學長的舞會，不去嗎？還是已經……」

我苦笑，算是承認了。

「雨欣。」她低喚，「你覺得……跟不喜歡的人在一起，理由是什麼？」

我頓時啞然。

她明亮且炯炯有神的雙眼直視我，「我想有兩個原因。」

我站在臺上專註聆聽來自四處的聲音，緊緊地、緊緊地握住麥克風。

我凝視門口旁兩抹熟悉的身影，分別是小C學長跟老大，兩人同時對我微笑。

我緩緩地閉起眼，欲想開口唱歌。

『一、因為寂寞。』

我猛然一睜，燈光刺得我再次瞇起眼。

喉間也一股苦澀，嗆得我發不出聲音。

『二、想忘記心裏真正愛著的那個人。』

怎麼唱也唱出來……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那份濃烈的酸楚，幾乎嗆得我無法呼吸……

我跑到後臺拼命用冷水往自己臉上潑去，大口喘著，胸口的壓抑壓得很難受，最後我撐在洗手槽望著鏡中的自己，我不禁笑了。竟是如此狼狽啊……

『我的寶貝。』

微微的酸楚讓我鼻頭一酸，倔強的我，終究沒有讓眼淚掉落。

後來，似乎是徐柔紜帶我的班，我靜靜坐在後臺看著她的表演，也跟著哼了起來。

「雨欣。」

我回頭，看到紫盈姐我歉然一笑，「對不起，我……」「沒關系，我跟柔紜都覺得你今天不適合上臺。」她溫和一笑，讓我感覺一股暖意。

「不過，有人來跟我借你喔！」

「借我？」我訝異。

看到紫盈姐後面的人我更為驚訝！「溫、溫宇冽？」

「走吧。」

他走到我面前逕自拿走我的吉他背在後面，我楞楞看著他高挑的身影，忽然覺得或許這原本就是該屬於他的。

我趕緊跟上他的腳步，靜靜走在他的身旁……

雨停了。

我們慢慢走著，最後走到一座小公園。他手插著口袋，目光黯淡地為仰頭看著夜空，說：「林雨欣。」

「嗯？」我踢著腳邊的小石子。

「不要……放棄吉他，絕對不要……放棄。」

我停下腳邊的動作，倏然頭起頭楞楞地看著他！他緩緩側過頭與我相望，我才發現他的目光深邃且幽暗，像是再強烈的陽光也入不進他的眼。

「……什麼意思？」

他微垂下頭，低笑，「我明天要走了，準備要去接我爸的事業。也許……也許這也是我為他做的最重要的事。」

「所以，高三你……」

「對。」他沒有看我，反倒是擡頭望著昏黃的燈光。更是勾勒出他渾身的孤寂，「我爸很恨我。」

我楞住。

「因為，我愛他。」他的聲音清淡，聽不出任何的情緒，「……溫宇陽。」

話落，他笑了幾聲，緊緊揪住我的心。

「溫宇陽……知道嗎？你要離開這件事。」我乾啞問。

「只有你知道，也只有你能知道，那個人只能是你。」他淡然繼續道，「溫宇陽就拜托你了，小雨。」

我怔住！他遞給我吉他時我差點拿不穩，我紅著眼眶看著他慢慢離開小公園。

那聲『小雨』，徹底的把我卷入回憶的倦洋裏，頓時讓我失去所有力氣、沒有力氣追上他……

多年以後，我才驚覺，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見他的笑容以及藏在最深處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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