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陸青合納悶的是城裏的那些人。

崇寂說他們是被妖氣影響，但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感染妖氣輕則體弱，重則死亡，他們這算是怎麽回事兒？

“因為他們不是不小心沾染上，而是那妖故意為之。”

“這樣啊……”妖的能力各種各樣，縱是陸青合也不是每個都清楚，如果說這些人不是沾染上妖氣，而是妖本身的力量，那麽就解釋得通了，可是這種情況太罕見了，妖與妖之間互相爭奪打鬥正常，人對它們來說，不過就是個食糧，妖怎麽可能大費周章的用妖氣去感染他們。

“你沒在城裏待太久吧。”崇寂問。

“沒有，下午才到，就進去走了圈。”本來是不想進去的，可惜河槽口地方太小，直接就到門口了。

“待一段時間就知道緣由了。”崇寂比陸青合早來兩天，他待的時間也比陸青合久，情況基本都摸清楚了，“那個妖是在給自己儲備食物。”

陸青合一怔。

“整個城裏的人，都是它的食物。”

“所以……”

“所以那個妖氣，對它來說，就像是一種佐料，將人的身體改變，再吃下去。”就如同某些毒蛇，先將獵物毒死，再用毒液軟化獵物，最後進食，這個妖大概對食物很挑剔，所以沒像其它的直接就吃，還要精心的選擇和烹飪，“剛進城的時候，我也以為是在鬧瘍疫，後來，我遇到了沒事的人。”

“沒事的人？”陸青合往蕭戎那看，後者詫異的張大了嘴巴，崇寂和他們遇到的應該是同一撥人，“一個三口之家？還有個小姑娘？”

“不是，”崇寂說，“城中沒事的人不少，你們說的應該是其中幾個，不過，他們也並非無事。”

陸青合遭遇的，都是崇寂體驗過的。

他在城中沒有找到線索，以為只是鬧瘍疫，這時候，崇寂遇到了一個沒事的人。

那人說外面危險，就將崇寂引到家中，他故弄玄虛的說了一堆，趁著崇寂不備，就和那小姑娘一樣，突然撲上來就要晈人。

崇寂輕巧脫身，和陸青合他們不一樣的是，崇寂只遇到了一個，也沒有大規模的追殺。

崇寂跑了之後沒立刻離開，他躲了起來，然後他發現，就在北門附近，有不少人沒事。

奇怪的是，這些人終日躲在家裏，不出門，也避與人交流，按道理說，他們是幸存者，他們又住的那麽近，應該是種惺惺相惜的狀態，後來崇寂發現，他們躲藏的原因是，這些人會互相攻擊，攻擊方式，就是晈。

“他們一邊要躲避攻擊，一邊又要攻擊別人，所以就都住在一個範圍內，餘下的就是聽天由命了。”

“為什麽要晈人？他們沾染的是妖氣，又不是屍氣。”

“這就得從他們患的病說起了。”

崇寂也納悶，他們為什麽要晈人，他找了具屍首仔細的檢查了遍，最後發現了附著於屍首上的妖氣。

—道驅魔咒下去，就像將墨水扔進水中，一瞬間那具屍首就被黑氣包裹，待黑氣散盡，屍首迅速腐爛，變成了該有的樣子。

於是崇寂找發病的人試，結果驗證了他的猜測，妖氣凝結成蟲子樣的東西爬滿他們全身，所以他們會覺得癢，會拼命的撓，等他們自殘而亡後，妖氣反倒會變成一種保護，保護他們的身體不腐爛，血液也如活人一般新鮮，具體還有什麽變化崇寂就不知道了。

崇寂嘗試過救人，可是無論是嚴重還是剛發病的，只要被驅散妖氣，當場就會死亡，所以他沒辦法救他們。

崇寂便將目光放到了城中的活人身上。

有一部分就是陸青合他們看到的，瘦成骷髏的人，崇寂檢查過了，他們身上沒有妖氣，不僅沒有妖氣，連生氣也剩得不多，他們極其畏寒，又沒有行動能力，所以三三兩兩聚在火堆前，最多就是能往火裏加把柴。

另外一部分就是他們遇到的，那些晈人的人。

崇寂以為，他們沒被感染，但他錯了。

一道驅魔咒下去，該有的反應都有，同樣的，只要妖氣離開身體，這些人也一樣立刻就死

所以那男人這點沒騙陸青合，他們離開這座城命就沒了。妖氣一旦和妖本身脫離，就會反噬掉這些人身體。

要想救他們，除非把城中的妖孽除去，否則，這些人將無一幸免，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最後，他發現了他們咬人的原因。

他們在自救。

妖氣附著皮膚卻不能深入，直到那些人將皮肉撓開，妖氣鉆進血液，將身體徹底侵蝕，然

後他們就變成了那妖的食物。

所以，只要讓那些妖氣有地方可去就行了，不一定非得是自己的身體。

“他們咬人，是為了讓自己身上的妖氣消失？”

“對，”妖毒不會立刻要了他們的命，從沾染到發病有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就是他們最後的掙紮。不一定非要用晈的，但這是最直接的方法，一旦妖氣感應到血液，就會立刻鉆入，那些已經被侵蝕的身體沒用，所以他們將目標放在還活著的人身上，那些人比城裏的人可怕多了，他們為了活下去，無所不用其極，他們每天都在想辦法怎麽找到對方，晈他一口好讓自己活下來，“可是……其實是沒什麽用的。”

“這話又從何說起？”

“城中那些瘦成骨頭的人，他們就是晈完人的結果。”附著的妖氣雖然沒有深入身體，但已經開始吸食他們的生氣，妖氣受血液牽引，鉆進另外的人身體中時，同樣帶走了他們的生氣，他們會迅速衰老消瘦，最後變成那個樣子，“他們是活下來了，但……就活成那樣。”

妖氣不會再去感染他們，因為他們身上已經沒有任何活人的特質，幹枯如柴，只能等死。城中的人不是不知道，可他們寧可那麽活著，抱有一線生機，也不想自'虐而亡。

所以這個認知，讓城裏的人從人變成了妖。

只是為了活下來。

蕭戎默然，他知道窗邊影子的身份了。

小姑娘防的其實不是所謂吃人的人，而是這些虎視眈眈的家夥，讓他們順著墻走，又不讓大聲說話。

可還是被發現了。

“把那妖滅了，就真的能救他們？”陸青合這個問題，更像是個感慨。

崇寂雙手合十，默念了句阿彌陀佛。

就像那男人的懇求，他們都心知肚明，這座城算是廢了，這些人也都活不成，所以他們想讓陸青合救那小姑娘，帶她走就行了。

可，那是不可能的。

陸青合和蕭戎只要進城，就會感染那些病癥，他們帶不走那小姑娘，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他們貢獻血液。

這對那小姑娘來說，也是另外一種救。

蕭戎在想，如果當時陸青合坦然身份呢？

他們不會被感染，他們可以自如進出，他們是來除妖的。

可是那會兒沒人知道城裏是鬧妖，而對飽受折磨的他們來說，即便陸青合說了，也沒人會信吧……

“你說，那妖就藏在城裏的井中……”陸青合問崇寂，“告訴我具體的位置。”

崇寂看過來，“妖並不難除，只是井底和槽河相連，一旦被它跑了，很快就會有另外一個河槽口，另外就是……”

“就是那些屍首？”

“對。”

陸青合能想象崇寂被屍首幹擾的場面，但他不會。

“知道了，明天再進次城，為了保險起見，”陸青合打量了崇寂一番，“一點小傷要不了你的命，明天你去河口那等著，萬一我不小心讓它給跑了，你直接就弄死它。”

在他鉆進槽河前，崇寂有次機會，若是失手，就像崇寂說的，會有第二或是更多個河槽口

崇寂沒有應下。

陸青合玩味的一勾嘴角，“一個小妖而已，我真沒你那麽沒用。”

崇寂不再言語。

該說的說完了，陸青合將蒲團挪到蕭戎整理出的地方，閉目養神。

那一截短蠟燃盡，天空也泛起了魚肚白，蕭戎這一晚上都沒怎麽睡，他一閉上眼就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小蟲子在人身上爬的樣兒，不離開河槽口，估計他是沒辦法好好睡覺了。

義莊是裝死人的地兒，在這裏蕭戎更不舒服，他生怕哪跑出個冤死鬼，所以一見天亮他就跑出去了。

門一開，屋裏另外倆人就睜開了眼。

“陸道長。”崇寂看著地上那道不甚明顯的光柱道，“妖，我還是要除的。”

“哦，”崇寂這個妖，指的不是河槽口那個，而是門口坐著的蕭戎，陸青合面無表情的閉上眼，“你可以試試看。”

“你是個修道之人……”崇寂遲疑道。

“那又怎麽樣？”

崇寂默然。

陸青合知道，崇寂和尚眼裏揉不得沙子，昨兒如果沒看到那項圈，他就能直接動手了，讓崇寂遲疑的原因是……

陸道長在心裏嘆息，他的名節啊，崇寂和尚已經認定了他倆的關系，還提醒他他的身份。崇寂和尚更希望的是他陸青合回頭是岸。

可是，壓根就沒那個什麽岸啊！

其實陸青合不太在意別人對他的看法，他就是納悶，他們怎麽會覺得他和一只妖……或者一個男人……他可是修道之人啊！

就算他不務正業他也是個道士啊！

許成容這麽想也就罷了，畢竟那許公子不是什麽好人，可崇寂和尚……你為啥也這麽洋氣

啊！

怎麽什麽都知道什麽都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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