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匆匆趕到的時候，柳浮生正站在手術室前，頭上包著一圈紗布，小臉慘白地盯著面前“手術中”的紅燈發楞。

一看到他這副丟魂落魄的樣子，沈南星的心就立刻狠狠地揪了起來。

明明早晨走的時候，他的小葉子還縮在被窩裏睡得一臉傻氣，怎麽短短一上午，人就被折騰成了這副模樣？

他那麽嬌氣的小葉子，平日裏連嘴角起個瘡都要哼唧著撒嬌，沈南星幾乎都不敢去想，如果不是恰好去打野拳的季昂挺身而出推開了他，那麽現在躺在手術室裏的，就將會是他的小葉子。

自責，懊惱，後怕……許許多多的情緒在剎那間湧上心頭，沈南星緊接著大步沖過去，不顧周遭人的目光，伸手將人一把抱住了。

他抱得很緊，柳浮生幾乎被勒的喘不過氣來，卻還是伸出手，如同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般，用同樣大的力道反手抱住了他。

少年熟悉的體溫是那樣的讓人安心，還帶著家裏檸檬香沐浴露的味道，柳浮生的睫毛顫了顫，顫抖著開口想要說些什麽，可話還沒說出口，就先控制不住地發出一聲很明顯的啜泣。

事情發生後，一直到現在，到他抱住沈南星的那刻，柳浮生才猛然產生了一種及其強烈的真實感，就好像有一只手，拽著他，將他從地獄帶回到人間。

七魂六魄重新歸位，柳浮生的瞳孔微微放大，終於能結結巴巴地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我、妙妙……刀……”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下意識地伸手攥住沈南星的衣服，嘴唇直打著顫，幾乎說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但柳浮生還是努力地張開口，堅持著說了下去：“有人推開我……他、他們扭打在一起……好像有人在喊什麽……我聽不清……我、我抱著妙妙朝路口跑，喊救命，喊殺人了……很快人就來了，我看著有人倒在地上，流了好多血，眼前都是血，身上也是……”

一想到那副場景，柳浮生的嗓子眼直發緊，有些語無倫次地叫道：“我怕……我好怕……”

從事情發生一直到現在，柳浮生一直都是一副冷靜又鎮定的模樣。他就那樣一言不發地呆在那兒，別人讓他幹什麽就幹什麽，好像他不是剛剛才死裏逃生，而只不過是去參加了一場婚禮，或者別的什麽東西。

直到沈南星出現在走廊那頭，毫不猶豫地沖過來抱住了他，柳浮生的一切偽裝頓時在瞬間煙消雲散。

他拼命地抱緊沈南星的腰，使勁地把腦袋往他的懷裏拱，邊帶著哭腔叫道：“我好冷……沈南星……我怕……”

沈南星的心都碎了，他簡直恨不得自己替他來受這一遭，可是他不能，事情已經發生了，他現在能做的只有好好陪在柳浮生的身邊，好好的保護他……

“沒事了……”沈南星單手護住柳浮生的後腦勺，好像是在安慰他，也好像是在安慰自己：“我來了，我來保護你了……”

他緊接著單手脫掉自己的外套，從頭那裏把柳浮生包了起來：“別怕，小葉子，已經沒事了。”

他微微蹲下去，直視著柳浮生好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想想看，你救了妙妙不是嗎？

你不僅救了妙妙，救了她的父母，你還救了很多人……小葉子，剛剛我來時聽到警察在說，他們現在已經掌握了一些重要線索，馬上就能解救出更多的孩子，這都是因為你，因為你認出了妙妙，因為你勇敢的選擇了站出來，小葉子，我真為你感到驕傲。”

少年的眼睛亮亮的，裏面好似盛著星辰大海，柳浮生禁不住看的癡了，他的心跳還是快得嚇人，像小鼓般，咚咚咚地敲打著他的耳膜，只是看著沈南星的眼睛，柳浮生就感到有一種名為心安的情緒正在他的心房中滋長，蔓延。

一直都是這樣，只要和沈南星呆在一塊，他就什麽都不怕了。

“可是……”柳浮生用力的眨了眨眼，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季昂、他受傷了……他流了好多血……都怪我……”

沈南星及時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有些嚴肅的道：“小葉子，不要那樣想。”

“季昂救你，是他自己的選擇，就像我當初選擇沖上去救那個女孩一樣，還記得我當初和你說過的話嗎？我選擇站出來，是因為我想種下一個因，盼著有朝一日，有人能還給你一個果。

說實話，小葉子，剛剛我接到警察的電話，警察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了我，那一刻我後怕、心疼、自責……可是又忍不住有一些慶幸，我在想，是不是當初我種下的因，真的起了作用呢？你看，今天你遇到了困難，就真的有人站出來幫你了……”

“這從來都不是該怪誰的問題，這是每個人的選擇，或者說，這是我們每個人身處在社會中無法推卸的那份責任。

小葉子，擡起頭來聽我說，季昂會沒事的，醫生不是說他運氣好，兩刀都沒有刺中要害嗎？他更不會怪你的，我相信他沖上去時的想法，和當初的我是一樣的。”

“就算退一萬步來說，如果誰敢來怪你，我也會保護你的，絕不會再讓你像以前一樣，小葉子，相信我，嗯？”

“所以不要擔心，更不要自責了。”沈南星緊接著擡手，輕輕地撫住柳浮生的臉頰，柔聲道：“小葉子，你再這樣折磨自己，我的心都要碎了。”

柳浮生長長的睫毛顫了顫，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就從他的眼角滑落，啪嗒一聲落在了地板上。

與此同時，象征著手術中的那盞紅燈突然毫無征兆地滅了，醫生急匆匆地推門而出，摘下口罩來笑道：“手術很成功，病人已經沒有危險了。”

兩人頓時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柳浮生急匆匆地抹了把眼淚，披著沈南星的外套快步走過去，沈南星生怕他跟著忙活，休息不好不利於額頭傷口的恢覆，於是連忙沖過去將人拘在懷裏，低聲哄道：“你去躺著歇一會，我來照顧他。”醫生還說他有一點輕微的腦震蕩，最好能住院觀察一晚。

季昂的父母都在外地，雖然已經聯系上了，但也不是一時半會能趕過來的。

柳浮生原先還想著給他的輔導員打電話，後來腦子一亂就忘了個一幹二凈，現在天都黑了，還是在放假期間，再把人叫來就有些不合適了。

“我、我不要自己……”柳浮生知道他們兩個中必須留一個人來照顧季昂，可是讓他就這樣自己去休息，他也真的做不到，所以聞言就立刻毫不猶豫地搖搖頭，目含祈求地道：“我想和您一起……”

沈南星的心都要被他看化了，剛想點頭答應下來，腦海中卻突然閃過了一個想法。

他不傻，自然看得出季昂和鐘如意的關系，那麽他現在為什麽不給鐘如意打電話呢……

這樣既能給小情侶創造感情升溫的機會，他自己也能陪著柳浮生了，豈不是兩全其美？

沈南星忍不住拍了下腦袋，嚴重懷疑起了自己剛剛的智商，怎麽早沒有想到呢……他一邊這樣想著一邊掏出手機來給鐘如意打電話，可說巧也巧，他剛按亮手機，還沒來得及撥號，就看到了最頂上鐘如意剛剛發過來的消息：“老大，你今天見過季昂嗎？”

鐘如意似乎很著急，消息一條接著一條，飛快地發過來：“我聯系不上他，打電話也不接，宿舍裏也沒人……老大你今天來沒來學校？他有沒有約你打球？”

沈南星見狀連忙給他打了個電話，幾乎是只響了一秒的鈴，那邊就飛快地接了起來：“老大！你有季昂的消息了嗎？”

“小意你現在在哪裏？”沈南星聽到電話那邊的環境有些嘈雜，頓時擔憂不已。

“我、我在警察局門口……”不等沈南星再說下去，鐘如意就哽咽著喊道：“我今天中午做了個噩夢，夢到他出事了，我、我的夢一直很靈的，果然醒了後就一直聯系不上他，我覺得肯定是出事了……老大……你能不能來幫我一下，我有點心慌，佟鑫和邈哥都回家了……”

沈南星心中咯噔一聲，連忙道：“我知道他在哪，小意你別急，你先冷靜下來聽我說……”

鐘如意胡亂擦了把眼淚，哽咽道：“我不急……”

他在警察局門口的石墩上蹲下來，看著眼前川流不息的車流，腦海中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劃過一幕幕場景。

穿著銀甲的季昂，眼睛亮亮地看著他，說：“呆和尚，等我打仗回來，我就是大將軍了，到時候我會自請去西南邊陲駐守，你、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呆和尚你說話啊……你怎麽不理我……如意如意……我馬上就要走了，你都不想和我多說幾句話嗎？”

“那、那我走了，如意，別把我忘了……”

到最後，夢中的畫面一轉，鐘如意看到一柄利劍插進他的後背，鮮血噴湧，將天邊染成一片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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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大明湖畔的雞哥嗎？快說：謝謝雞哥！（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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