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很快就搭起來了，柳浮生跑去旁邊的小販那兒租了睡袋和防潮墊，又買了一個毛絨絨的毯子，單手拖著一堆東西，艱難地帶回來給沈南星看。

“先把防潮墊鋪到下面，再鋪上毯子。”他站在帳篷門口很正經地道，因為他剛剛在旁邊看到別人都是這樣做的。

沈南星也沒什麽露營經驗，聞言就點頭道：“好主意。”

柳浮生立刻得意洋洋了起來，好像自己完成了什麽了不起的壯舉。

他緊接著彎腰鉆進帳篷裏，臉蛋因為剛剛的奔跑到現在還是紅撲撲的，看上去氣色很好，和今早的他完全判若兩“葉”。

受傷的那只手已經被包的好好的，幸好只是看起來比較嚇人，傷口並不深，頂多養幾天就能結痂了。兩人現在都是“病號”，自然誰也不嫌誰，一邊說話一邊收拾起來。

柳浮生半跪在地上非常笨拙地鋪毯子，很是驕傲地道：“我剛剛看了一圈，我們的帳篷搭的最好！”那樣子活脫脫一只開屏的小孔雀。

沈南星哭笑不得，先趁他不註意，伸手不動聲色地把柳浮生剛剛鋪過的地方重新鋪了鋪，然後才故意笑著逗他道：“也不看看是誰搭的？”

柳浮生就愈發得意了起來。

“主人真厲害。”他湊過去，小聲的“阿諛奉承”著。

兩人正鬧著，陳羨年突然從外面掀開簾子走進來。

柳浮生嚇得身子一僵，很是心虛地眨了眨眼，默默地躲到了沈南星的身後。

對上自己的老師，沈南星再怎麽厚臉皮，此刻也有些不自在，於是兩人就好像犯了錯誤被抓到的小學生，臉上同時表露出一種非常真切的心虛。

“你們什麽情況？”陳羨年很直截了當地問道。

柳浮生正默默地往沈南星的身後躲著，非常努力地縮小著自己的體積，眼看是指望不上了，沈南星就只能硬著頭皮道：“就、就……您想的那樣。”

陳羨年默默地嘆了口氣，突然道：“小星今晚和望舒一起睡。”

“為什麽？”沈南星還沒來得及說話，柳浮生就瞪圓了眼叫道：“不行！”他伸手緊緊地抱住了沈南星的胳膊。

陳羨年被他氣笑了，壓低聲音道：“你以為別人都是傻子，一回兩回看不出來，多了還能再看不出來嗎？到時候你打算怎麽說？你們哥倆感情太好了？好到都滾一個被窩裏去了？”

這段日子裏柳浮生被沈南星養的愈發嬌氣，現在一聽這話就不依了，硬邦邦地頂道：“不該你的事。”

沈南星連忙打圓場道：“好了好了……”

陳羨年就道：“別的地方我管不了你，至少在學校裏，你能不能長點心眼？你還想不想在學校裏接著幹下去了？”

“本來就幹不下去了。”柳浮生心裏像明鏡一樣，今天陳敏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說他是殺人犯，就算大多數人都沒信，也架不住總有那麽一小撮人以訛傳訛，他本來就沒法在學校裏呆下去了。

他幹脆道：“我想好了，我要辭職。”

此話一出，不僅是沈南星，就連陳羨年都楞了。

“小葉子？”沈南星反問他：“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我要辭職。”柳浮生把臉埋進他的胳膊裏，悶悶地道：“我已經想好了，其實我不是真的喜歡這份工作，只是這裏安穩，又沒有那麽多勾心鬥角，所以我才選擇當進大學老師的。”

“小葉子，你認真的？”沈南星單手掰著他的下巴，目含擔憂的看著他。

柳浮生輕輕地抿了抿唇，突然道：“當年老師去世前，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讓中國舞在世界層面上真正的發揚光大。

他曾說過，想讓外國人提起中國，想到的不再僅是功夫，還有雲裏前橋、雙飛燕……他為了這個理想奮鬥了一輩子，晚年更是一直在國外奔走，想創建一個真正的、享譽世界的中國古典舞團……”

“老師去世後，師兄曾邀請我留下一起繼續完成他的遺願，可那時的我連自己的生活都過得一團糟，老師那些憧憬對我來說都太遙遠了，也太虛無縹緲了……所以我拒絕了，我又逃避了，我自己回了國，靠著老師留給我的人脈進了大學，過上了吃喝不愁的安穩日子……”

柳浮生的睫毛顫了顫，輕聲道：“這些年每當想起老師，我都愧疚的一塌糊塗，我著實不是個好學生，也不是個好舞者，我很自私，我其實不配做老師的學生。”

不等沈南星開口，他就道：“這幾天我想了很多，從我看到您的申請表開始……”

他的聲音漸漸地低了下去：“我不想再這樣渾渾噩噩地過下去了。”

柳浮生緊接著擡眼，目光沈沈地看向沈南星：“我、我想去試試幾年前我不敢做的事，也想博一把，在藝術史上留一個腳印。”

沈南星看懂了他眼神中的堅定，伸手用力的握住他的手，道：“我和你一起。”

兩人之間的眼神膩乎的簡直要拉出絲來，陳羨年都沒眼看，側頭輕咳一聲，道：“我先出去了，待會還有燒烤，你倆別忘了參加。”

兩人這才如夢初醒，頓時不約而同地紅了臉。

陳羨年沒忍住笑了一聲，起身去撩簾子，又對柳浮生道：“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來找我。”

“還有，既然這事已經定了，小星就快點把申請交上去，別再拖了。”

被一眼看穿心思的沈南星頓時尷尬地輕咳一聲，下意識地伸手撓了撓鼻頭。

陳羨年撩開簾子出去，一眼就看到了正蹲在河邊舉著英語書，一臉神游天外的望舒。

一見他出來，這小子立刻裝模作樣地朗讀起來：“abandon、abandon……”

陳羨年忍不住笑了笑，大步朝著他走去。

這邊，陳羨年剛走，柳浮生就撲到沈南星的身上，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地開始暢想兩人一起出國後的美好生活。

沈南星邊聽著邊忍俊不禁地看著他，單手摟著他，很突然地問道：“小葉子，你做這個決定，是為了我嗎？”

他道：“我不想讓你因為我……”尤其是昨晚柳浮生還在口口聲聲地說“憑什麽要他犧牲”。

沈南星能看出至少現在，柳浮生是真的下定了決心辭職出國，可他怕小美人是為他做出這個決定的，他不想讓自己的小葉子受到任何的委屈，所以斟酌再三，還是道：“昨晚你說過那些話後我想了很多，你不想犧牲，這個簡單，那我就不出去，你不想再遮遮掩掩，我思來想去，只能在S市選一所別的高校讀研，這樣我們不在一個學校唔……”

柳浮生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主人，我真的想好了。”他小聲道：“那天您受傷後，我們從醫院出來，您問我信不信因果輪回……其實世間的一切都很玄妙不是嗎？就像知道您要出國後，我就會考慮跟您一起出國，又像我媽今天在這裏鬧了一場，更加堅定了我辭職的決心……我在想，這些是不是上天的旨意呢？就好像一雙無形的手，一點一點地推著我向前走去，走向冥冥之中的那個定數。”

他緊接著搖了搖頭，道：“主人，我知道您不想讓我受委屈，可是我真的已經想好了，更何況昨晚、昨晚我說的都是氣話，我、我其實不是那樣想的……”

他垂下頭，有些慢吞吞地道：“您收下我時就告訴過我要用心，剛開始我不怎麽懂，後來我慢慢地想通了，兩個人在一起，不就是要互相的付出嗎？愛本就是相互的，我不可能只讓您一味的付出，這樣對您太不公平了。像、像現在這樣，就已經是兩全的選擇了……”

他緊緊地抱住沈南星的腰，接著道：“主人，我承認我是個很自私的人，可是在您面前，我只想您過得好，哪怕我要付出也心甘如飴，我想……也許這就是愛吧，看著自己的愛人過得開心，好像自己也會跟著開心起來……”

他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把腦袋埋進沈南星的懷中，討饒般地不說話了。

沈南星突然笑了一聲。

“小葉子。”他擡起柳浮生的下巴，眼睛亮亮地註視著他，道：“我好愛你。”

柳浮生禁不住漲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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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葉子看著自己剛剛鋪的被窩，驕傲的掐著腰道：鋪好了！（潛臺詞：我真厲害）

小沈看著眼前像狗窩一樣的被窩，默默地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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