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最後判了無期徒刑。

沈南星拉著柳浮生匯在人群裏往外走，柳浮生的手很冷，似乎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這讓沈南星禁不住輕輕地皺起了眉：“怎麽了？”

他拉著柳浮生走出人群，避到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擡手輕輕地擡起他的下巴：“小葉子？嚇著了？還是困了？”

柳浮生的雙眼慢慢聚焦，過了好一會才動作遲緩地搖了搖頭：“沒、沒事……”他說著就故意打了個哈欠，借此掩飾自己泛紅的眼白：“有點困了……”

沈南星直覺有些不對勁，卻又想不通哪裏不對，仔細地一想，覺得興許是“家庭暴力”這個話題讓他感到不舒服了。

這樣一想，沈南星的心鈍鈍地疼了起來。

“那我們回去睡一覺。”他輕輕地拍拍柳浮生的背，柔聲道：“睡一覺就好了。”

柳浮生胡亂點了點頭。

兩人慢慢地走出法院的大門，外面的陽光很刺眼，柳浮生微微瞇起眼睛，突然感到一陣無法言說的疲乏。

“主人……”他慢吞吞地叫了一聲，同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來小聲道：“主人覺得，判的對嗎？”

沈南星微怔，緊接著沈吟片刻，斟酌著道：“沒什麽大問題。”

柳浮生頓時感到自己身體裏的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幹殆盡。

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如果沈南星知道了那件事，還會認為他“值得”嗎？

柳浮生不得而知。

那一剎，他覺得自己好似站在了一片迷霧之中，而迷霧的盡頭，是他最深的恐懼。

微微閉上眼睛，柳浮生用舌尖慢慢地舔舐著下唇處那個細小的傷口，忽的用力攥緊了沈南星的手。

他攥的很用力，用力到蒼白的手背上青筋爆氣，用力到沈南星忍不住詫異地低呼一聲，目含擔憂地低頭問道：“小葉子？”

柳浮生緊接著松開手，動作有些突兀地搖搖頭，低著頭小聲道：“我們回家吧。”

沈南星招手打了個車，等到家時，柳浮生的情緒已經好了很多，至少從表面上來看，他和早晨出門時並沒什麽兩樣。

沈南星仍不放心，抱著人仔仔細細地親，柔聲和他說著話。

柳浮生不得不從一團亂糟糟的思緒中分出神來，小心翼翼地撒了個謊：“主人，我沒事了，就是聽到他、他說……我就想到了以前……”

沈南星懊惱極了：“怪我。”他湊過去含住柳浮生的唇，道：“咱們以後不去了。”

緊接著，又微皺著眉頭擡起頭來，伸手去扒他柔軟的唇：“怎麽破了？咬破的？”

少年的關心是那樣的熨帖與滾燙，只是在此時此刻，卻給本就沈重的心再度添上了一個重重的秤砣，壓的柳浮生愈發喘不過氣來。

“不、不小心咬的……”他的睫毛顫抖起來，口齒不清地解釋道：“沒事了……”

“沒事才怪。”沈南星松開他的唇瓣，順手捏住他的臉，湊過去鼻尖沖著鼻尖道：“小嬌氣包，我給你抹藥。”

柳浮生本想說不用了，只是話還沒說出口，沈南星便已經急切地彎腰去茶幾底下拿醫藥箱，在裏面翻找起來。

他又重重地抿了抿唇，在沙發上抱著雙膝縮成一團。

“主人……”他把下巴擱到膝蓋上，聲音悶悶地道：“您會一直對我這麽好嗎？”

這個問題他曾問過，沈南星的回答他也還記得，只是現在，他迫切地想再問一遍，再聽一遍少年的回答，好像只有這樣，他那悶到幾乎快要爆炸的心情才會稍稍松快一些。

沈南星微怔，手裏拿著藥膏湊過去，單手扳著他的下巴，大拇指不輕不重地摩擦著他的臉蛋：“小葉子，看著我。”

柳浮生怯怯地擡眼。

“我不僅這輩子會一直這樣愛你，下輩子，哪怕我死了……”

柳浮生驚呼一聲，伸手去捂他的嘴，慌張地道：“您別說這樣的話！”

沈南星低笑一聲，伸手捉住他的小手，接著道：“我也會在閻王那裏，用盡一切再求一世和你的姻緣。”

“說不定這一世就是我求來的。”他又笑了一聲，捉著他的小手放在嘴邊親了親：“我從看你的第一眼就在愛你，小葉子，還記得你發給我的那張照片嗎？我本來不想答應你，可你發了那張照片，我就發現，我根本就沒有辦法拒絕你。”

“在舞蹈課上，我第一眼就註意到了你，不是因為你是除我之外唯一的男生，而是因為我沒有辦法不讓自己朝你走去。”

“再後來我發現你就是L，那一刻我幾乎是狂喜，可我很快就註意到你在怕我，在躲我……小葉子，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麽選擇放過你嗎？”他輕聲道：“根本就不是什麽操蛋的紳士風度、契約精神，而是因為我看著你的眼睛，我沒有辦法，根本就沒有辦法，讓你的眼睛裏染上一絲一毫的難過，或者別的什麽東西。”

他短促的笑了一聲，目光溫柔地註視著柳浮生的眼睛，伸手輕輕地用大拇指劃過他的眼角：“可你的眼睛裏，現在有難過，有悲傷，有好多好多……小葉子，我的心都碎了。”

柳浮生楞楞地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顫動著，到最後，一滴淚珠從他的眼角滑落，重重地落在了沙發絨布上。

“您、您不要對我這麽好……”不然有朝一日，當他失去這一切後，他真的會瘋掉的。

“我不值得……”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個接一個地滑落下去，柳浮生伸手抹了一把，低聲重覆道：“我真的不值得……”

“你值得。”沈南星擡手，溫柔地拭去他臉上的淚珠，柔聲道：“我的小葉子值得這世間的一切美好。”

“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他已經不在了，沒有人能再傷害小葉子，不是嗎？”

柳浮生張開口想要說什麽，他想要告訴沈南星他都做了些什麽，可那股窒息般的感受又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壓的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別說……

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這樣道，別說，什麽也別說，把這件事死死地瞞住，瞞一輩子就好了……

柳浮生最終還是沒有開口，他只是把臉埋到少年的肩膀上，如同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抽一抽地哭泣著。

沈南星輕輕地拍著他的背。

那天剩下的時間裏，兩人就縮在狹小的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多數時間都是沈南星在講一些自己的糗事，柳浮生只時不時地悶頭應一兩聲，表示自己有在聽。

到最後，柳浮生雙手攥著他的衣服，就著一個十分別扭的姿勢睡了過去。

沈南星一直等他睡熟了才試探著動了動，可睡夢中的柳浮生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白嫩的手用力地攥緊了他的衣服。

“不走不走。”沈南星連忙拍拍他的背，輕聲道：“我不走，小葉子別怕。”

柳浮生皺起的眉微微松下去一點，沈南星就見縫插針地哄道：“我抱著小葉子去床上睡好不好？”

柳浮生哼哼唧唧地叫了幾聲，迷迷瞪瞪地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走，我們去床上睡。”沈南星哭笑不得地起身，小心翼翼地抱起他的身子，邊道：“要是還能堅持，就先起來把飯吃了？”

柳浮生在他的懷裏尋了個舒服的位置，閉著眼睛哼哼了起來。

這就是不樂意的意思了。

沈南星笑著搖了搖頭，幹脆不去說這些，抱著柳浮生去床上躺下了。

柳浮生一覺睡到天明。

第二天沈南星本想不去海邊了，他不舍得把柳浮生自己一個人留在家裏，尤其是昨天他還沒由來地哭了一場。

柳浮生抿著唇趕人。

他打定了主意要把那件事死死地瞞住，就不想讓沈南星再發現任何端倪。

“您快走吧。”他佯裝埋怨：“說話不算話，您的朋友們會不開心的。”

“我真的已經沒事了。”他裝的很像那麽回事，甚至瞞過了沈南星的眼睛：“就是昨天一時沒想開，現在已經完全好了。”

“主人……”他拉著沈南星的衣角，聲音軟軟的：“真的沒事了……”

沈南星哭笑不得地按著人親，親了好一會，又吃了會他的奶子，才戀戀不舍地出了家門。

他走後，柳浮生自己坐在沙發上，楞楞地枯坐了一整個下午。

直到手機鈴聲響起，他動作遲緩地接起來，連號碼都沒看就接了起來。

“你是沈南星的家長嗎？”電話那頭的人語速又快又急，不等柳浮生回答就飛快地道：“你現在在S市對嗎？馬上來中心醫院急診科，我是他的輔導員……”

後面的話，柳浮生一個字也沒有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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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放心，小沈是見義勇為去了，不會有事的～(￣▽￣～)~

小葉子（紅眼圈）：這還叫沒事！主人的胳膊都破了還叫沒事！

糖某：la個……你冷靜一下？

小葉子：我不管我不管主人沒了我也死給你看！！（撒潑打滾）

糖某：……不、不會的……你冷靜一下啊！

小沈（招招手）：小葉子過來

小葉子（一秒從地上爬起來，屁顛屁顛地朝主人跑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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