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鞭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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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紅痕很淡,如果不是柳浮生的皮膚太白,沈南星根本就不會註意到。

他出神地盯著手機裏保存的照片,直到鐘如意悄悄戳了戳他的胳膊,小聲提醒道:“老大!”

沈南星這才一個激靈回了神。

“咋了?”他連忙收起手機,壓低聲音問道。

“老師要提問了。”

這下不僅是沈南星,旁邊的佟鑫和秦邈也迅速放下手機,如臨大敵地翻起了書,一邊著急地問道:“剛剛講到哪了?!”

四人在一間宿舍住了三年,彼此間早已像這樣打過無數次配合,鐘如意立刻簡明扼要地道:“第四十三頁,對離婚冷靜期的看法。”

話音剛落,講臺上的陳羨年便看著花名冊隨口點道:“21號回答一下。”

一旁的佟鑫和秦邈立刻長長地舒了口氣,佟鑫還不忘擠眉弄眼地朝沈南星笑了一聲,沈南星悄悄地瞪了回去,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的學號正好是二十一號。

站起身來思考了片刻,他試探著慢慢答道:“我本人不是很認可這項制度。”

“哦”陳羨年明顯來了興趣:“具體談談。”

沈南星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齊淑雲和沈昀曾是很恩愛的一對,他們青梅竹馬一同長大,長大後一起去了國外讀書,最後攜手走進了婚姻的殿堂。

可他們的婚姻最終只維持了不到五年,在沈南星被拐賣後,兩人之間的矛盾越積越多,磕磕絆絆的兩年後,他們離婚了。

對這件事,沈南星只能從只言片語中拼湊出一個模糊的真相。沈昀想再要一個孩子,而齊淑雲只想找回她的孩子,那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寶貝,她給他取名為“星星”,可她卻弄丟了自己的星星。

沈南星無法想象當年的齊淑雲有多苦,但他知道,和沈昀離婚,她所下的決心遠比旁人想象的還要大。

這不是區區一個冷靜期就可以束縛的,而對於很多夫妻來說,不都是如此嗎?

沈南星組織了一下語言,試探著提了幾點看法,最後微微一遲疑,還是開口道:“自由是一個人最底線的尊嚴,愛情是自由的,一段婚姻該繼續還是結束,應當由個體自己來決定,甚至於、同性戀又如何?我想任何一段感情都不該被打上世俗的烙印,不該被束縛……”

陳羨年有些驚訝地挑挑眉,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沈南星。”沈南星有些緊張地掃了一圈周圍,見同學們並沒有因為他剛剛的言論而表示出明顯的不喜,才悄悄地松了口氣。

陳羨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笑了:“我知道了,下課後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我這裏有本書你或許會喜歡。”

沈南星如釋重負地坐下了。

“老大牛啊!”他剛坐下,性格最跳躍的佟鑫便湊過來,耀武揚威地攬住他的肩膀,道:“你剛剛說的那些、雖然我沒怎麽聽懂,但是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起開!”沈南星笑著罵了一句,將他滿是頭皮屑的大腦袋撥到一邊。

佟鑫嘟嘟囔囔地揉揉腦袋,又轉頭和另一個轉專業新來的同學炫耀去了。

作為晚飯前的最後一節課,還剩五分鐘下課的時候,教室裏就已經隱隱騷動了起來。陳羨年不慌不忙地講完最後一點內容,趕在下課鈴響起前的最後一秒道:“下課吧,南星留一下。”

“你們先走吧,不用等我了。”沈南星和舍友們說了一句,動作飛快地收拾好書包,麻溜地站到了講臺前,笑嘻嘻地叫道:“老師。”

“平常都喜歡看什麽書?”陳羨年慢條斯理地收拾好公文包,隨口問道。

“國內的比較喜歡蘇力老師,國外的孟德斯鳩、貝卡利亞都有看過……”沈南星立刻如數家珍地羅列了起來。

陳羨年很認真地聽完,然後笑了一聲,提起公文包道:“走了。”

院裏老師們的辦公室都集中在明法樓,一路上師生二人相談甚歡,最後陳羨年按下電梯鍵,似乎是隨口道:“南星還有深造的打算嗎?”

“有的。”沈南星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喜歡哪個方向?”陳羨年笑著道:“民商?”這是法學專業中最熱門的方向,也是他專攻的方向。

可沈南星卻搖搖頭,語氣很堅定地道:“我比較想研究刑法方向。”

方向不對口,陳羨年略有些失望,但這種事並不能強求,於是他很快就笑道:“刑法也不錯。”

說話間,電梯的門開了,迎面走來一個院裏的女老師,見到陳羨年微微一楞,然後道:“剛想找你呢!柳老師在你辦公室等了好一會了。”

沈南星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睛,陳羨年則渾然不覺地笑道:“好,謝了。”

“進來等吧。”陳羨年轉頭對沈南星道,伸手推開辦公室的門。

兩人一前一後地踏進門,房間裏,柳浮生神態慵懶地後倚在辦公椅上,聽見門響頭也不擡地道:“陳老師,欠我的火鍋可別忘了。”語氣裏帶著一點很明顯的狡黠。

陳羨年不由笑著搖了搖頭,念及還在旁邊的沈南星,他連忙咳了兩聲以作提醒。

柳浮生便一邊調侃著他一邊擡起頭來:“嗓子不舒服?可別賴我頭上……”

後面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了陳羨年身邊的沈南星。

一片沈默過後,沈南星試著擡手揮了揮,有些尷尬地笑道:“柳老師好。”

柳浮生表情呆滯地沈默了三秒,突然做賊心虛般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下課後的他換了件更休閑的圓領T恤,一條長長的紅痕從脖頸處延伸到那看不見的地帶,在旁人面前或許還可以用過敏來掩飾,可沈南星……

柳浮生慌了。

“你倆認識?”陳羨年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表情有點好奇。

“咋了小葉——”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柳浮生又快又狠地打斷了:“我還有事,今晚先不約了!”

他說著就如同屁股下面裝了彈簧般跳了起來,匆匆忙忙地穿好外套,又很刻意地把拉鏈拉到了最上面。

“走了!”

陳羨年望著他匆匆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眼立在他旁邊一臉“無辜”的沈南星,有些詫異地道:“這是怎麽了”

“啊!”沈南星卻突然一拍腦袋叫了一聲,表情不似作偽地道:“老師我突然想起來我也有事!”

“老師我走了!”他匆匆接過陳羨年剛翻出來的書,看都沒看就塞進了書包裏:“謝謝老師了!”

陳羨年:“……”

別看柳浮生人長得瘦,跑起來卻像個兔子一樣,一溜煙就沒了影。

沈南星拿出自己跑運動會八百的勁一路猛追,最後終於在廁所門口堵到了他。

“老師、等一下!”他伸長雙臂擋住門,氣喘籲籲地道:“你怎麽跑的那麽快……”

柳浮生看著堵在門前的沈南星,自知逃不開,只能深吸一口氣逼著自己冷靜下來,語氣冷冷地道:“你想幹什麽?”

沈南星又喘了幾聲粗氣,然後才答非所問地道:“你、你是L嗎?”

柳浮生臉上的最後一點血色也消失了。

沈南星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不等他開口,便接著道:“其實我是想說,我會幫你保守這個秘密的。”

柳浮生渾身一顫,猛地擡頭,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沈南星故意沒有看他,他凝視著廁所的洗手盆,自顧自地道:“我這人沒什麽優點,但契約精神還是有的,老師如果相信我的話,就當那晚從未發生過吧。”

說到最後,他忍不住半是尷尬半是無奈地眨了下眼睛,摸著鼻頭道:“其實這事還挺尷尬的,我都理解……”

說著,他很不自在地輕咳一聲,微微側了側身子,又善解人意地低下頭,道:“我說完了。”

又等了好一會,柳浮生才動了。

他動作僵硬地走到門口,在與沈南星擦身而過的那一剎突然道:“你……你怎麽不走?”他還是不相信沈南星會就這樣放過他。

“哦……”沈南星這才擡起頭,一臉無辜地道:“我想上個廁所來著。”

少年身上有一種淡淡的清香,柳浮生在頃刻間漲紅了臉,他含糊的應了一聲,不敢再耽誤下去,匆匆拔腿落荒而逃。

沈南星有些悵然若失地望著他遠去的背影,過了好一會才輕輕地嘆了口氣。

“打球不”他摸出手機,在宿舍群裏發了條消息。

“我帶球。”佟鑫在這種事上總是很積極。

沈南星笑了一聲,想了想,又翻到相冊裏的照片,十分珍惜地欣賞了好一會才鄭重地按下了刪除鍵。

說到就要做到,他已經答應柳浮生不會再打擾他了。

做完這些後,他輕輕地舒了口氣,壞笑著在群裏發了一句語音:“走,虐你。”

語音轉了個圈發了出去,他把手機揣進兜裏,轉身毫不留戀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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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的時間線是在寒假以後,也就是小沈同學的大三下學期,上一章稀裏糊塗地寫了個夏末的海風,現在已經改成春天的海風了……

ps,小沈同學真是個好人

小沈:誰在給我發好人卡!

糖某:那個、咳咳……到手的老婆都捉不住!能不能和郁老板學學!看看人家是怎麽誘捕小貓咪的!(親媽恨鐵不成鋼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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