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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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鬼蜮山莊少莊主慕容憐表示最近很頭大。

原因是他的知己好友魔界第一驍勇善戰還特瘋癲的即墨寒最近渾身筋都搭錯了。

那天抱著一個奄奄一息被他差點快折磨死的仙人送來就算了,現下自己又一個人去妖界禁地扒了最好的龍妖血骨想要給這個躺在床上半死的仙人重新續上右手。

慕容坐在桌邊,雙手捧著茶杯啜了一口,心下估算著面前這個鬼醫能修覆的最好程度是什麽?

頂多是至少不讓右手這樣軟綿綿垂著,但握劍是不能了,握個筷子也夠嗆吧……

還是趁人家醒來勸他早改用左手吧……

果不其然,鬼醫絮絮叨叨囑咐了一番,這才化作一縷黑煙消散了,慕容追出去送到門口,不免又憂心忡忡的回到了床前——是生了一張比狐妖的妖冶的臉啊,現下他全身上下的仙氣都被墨瘋子給封住了,慕容摸著下巴思考起來,上次聽墨瘋子談論起他這個溫柔都賽得過水的師傅,怎麽會突然想殺他呢?如果解封靈力……是否能探的出……

『慕容,你在做什麽?』

慕容尷尬的收回了原本點在池妄眉間的手指:『他都被你折磨成這樣了,而且現在又是魔界的地界,就算解了他的靈力又如何?』

『誰知道他解了靈力之後會不會和以前的朋友聯系上?要不是他現下身子虛到沒了靈氣就會死,你以為我會給他留下這本就少的可憐的靈力麽?』

『說不定,是有誤會什麽的?』慕容不甘心的又問了一句,總覺得……這仙人落到墨瘋子手裏不會有好果子吃了。

『誤會?呵,當初三番五次答應了我又騙我的是他,你叫我怎麽再敢信他嘴裏的話。』即墨寒吃吃的笑了起來,突然從腰間抽出鞭子狠狠的朝床上那本就昏迷的池妄抽了過去,『起來啊池妄,你告訴我啊,為什麽,為什麽!』

又揚起手來接連三鞭子,每個倒刺都在他胸前留下深深的血痕。

慕容伸手去搶,兩人就在這小空間裏接連過起招來。

兩百招後慕容往後撤掌翻出圈外,還是忍不住吐出強忍在口腔裏的一口血。

即墨寒收了鞭子,默不作聲的坐回床邊,輕笑著伸手點著床上那人的面頰,用一種小孩子的腔調不停的囈語:『為什麽呀師傅,你告訴我,阿寒哪裏不好,惹的你想要殺了我才能甘心?』

瘋子!不可理喻!

慕容憤憤的擦著嘴邊的血跡走出房外,一面還是擔憂的回頭望了一眼——為什麽床上那個仙君的側臉總給他一種特別熟悉的感覺?是錯覺麽?還是真的在哪裏見過?

『慕容,我正找你……你怎麽了?』

甫一擡頭就撞上了一襲蟒青色袍子的細腰男人。

『沒事,剛跟墨瘋子打了一架。』

『他真回來了?好久沒見著他了你倆倒好,又偷偷切磋不叫著我一起!』

慕容苦笑了下,當時三人還年少湊在一起就是切磋,即墨寒又是個極懶極懶的性子,除了打架幾乎就沒別的愛好了……

別的好兄弟見面至少還把酒言歡了,自家的除了打架還能有什麽?

『我給你帶了蘋果……』

『先別去急著去看墨瘋子了,』慕容接過一個吭哧咬了一大口下去,撐得腮幫子滿滿的含糊不清道,『我有點事想去找覓玄問問。』

睜開眼是刺目的數十盞幽幽鬼火照亮的大殿。

池妄下意識擡胳膊去擋,才發現右手擡不起來了。

苦笑了下索性不伸手了,等著雙眼慢慢適應這突如其來的明亮,這才發現自己正雙腿大敞躺在一個人的懷裏。

這個恨自己恨到透徹的魔頭。

即墨寒輕輕轉了轉插在池妄後穴裏的鞭子,不出意外的聽到了那膩人的呻吟,心下卻平靜的連悲喜都沒有。

『池妄,別夾那麽緊,一個鞭子柄而已也把你興奮成這樣,賤不賤?』

看到池妄那因為羞愧而顫抖起來的身體,即墨寒落下一個又一個看上去像是撫慰的吻。

『你知道麽,我看到你第一眼的時候,就有想過把你活吞下肚挫骨揚灰的沖動。尤其是你那一劍刺穿我肩膀的時候,為什麽猶豫了?良心發現了?還記得我是你徒弟了?嗯?我的好師父?要不然那一劍就該是刺穿我心臟了吧?』

『不、不是的阿寒……求、求你輕一些……唔……』

『啊,我該說你什麽好呢,為什麽你這張嘴可以說出這麽溫柔的話,卻永遠做出令我傷心的事?你這張嘴不適合說話,真的,師傅,和你那漂亮的手不適合拿劍一樣。』

即墨寒撬開池妄的嘴,把自己身下的東西塞了進去,手下卻沒松懈的仍舊快速前後活動著鞭子柄,一面低低似是享受又似是感慨的低嘆了一聲:『你這張嘴……以後還不是不要說話了吧。』

魔界分為明暗兩位魔主,明魔掌握族中大小事務,暗魔負責魔界安全。

一般來說,魔界最能打的是暗魔,其次就該是明魔覓玄了,再往下排應該是鬼蜮山莊少莊主慕容憐、蛇帝烏程。

但,這一任有些不同——明魔覓玄是沒有術法的,準確來說,他是後來才沒有的——相傳在很多很多萬年前,仙魔,不,不僅僅是仙魔,實際上是三界之內出了一件極為轟動的大事,這件大事到現在都成了一個禁忌,而這件事的代價就是那一任的覓玄耗去了一身法力,犧牲了暗魔主才得以護得魔界平安,聽說仙界也損失慘烈,但究竟是怎樣,已經不得而知了。

覓玄是一個很愛笑的人,很和氣,有時候被談及這件事,也只是樂呵呵一句,記不太清了。

是啊,記不太清了,過了那麽那麽多萬年,畢竟和自己這一代已經不是一輩子的事了。

但,覓玄活的太長久,至少見多識廣,慕容總覺得——墨瘋子喜歡的那個師傅一定是突然性情大變了,肯定不會是無緣無故想要殺死即墨寒的,雖說他是一個不算太守約的人,但至少,不會拿生死開太大的玩笑吧?

『墮魔。』

端坐於王座上的覓玄唇邊掛了一絲淺淡的笑,永遠一副慈愛的目光看著這一陣子即墨寒那臭小子不知哪去了,不停幫自己擺平一些內亂的兩位後輩。

『墮魔?那……如果轉了自身的五縷魔魂到仙家體內,是會容易引誘仙家入魔嗎?』

慕容幹凈利落的吐出蘋果核,旁邊蛇帝烏程眼疾手快的接住了。

『不會。如果這麽簡單就能引誘仙家入了魔道,那我們以後不用打仗了,直接去戰前給他們換魂不就得了。』覓玄笑瞇瞇著,『除非你口中的那個人曾墮過魔,這樣是很容易再入魔道的。或者,他本就心中有魔。』說到最後一句,平日慣常笑的覓玄嘴角的笑意竟然沒了,眼中也莫名的流露出一絲迷惘,一時靜下來的大殿內,連平日大大咧咧慣了的慕容都不好意思繼續吭哧他第三個蘋果了。

『心中……有魔的人,真可怕啊……』覓玄又笑了,搖了搖頭,像是陷入什麽沈沈的過往一樣。

『那,墮魔的人有什麽特點麽?』

『瘋癲。眸色赤紅。分不清自己是誰,別人是誰。』

咦……這些好像都不符合池妄啊。

『可有救治的方法?』

『前者有,後者無。前者是活生生被打斷一身經脈,去涅槃臺上重塑七七十九天,歷經各種痛苦,才得以重回原先的緣道。』

慕容摸了摸下巴,吭哧一口蘋果,對著大殿光潔的地面上發起了呆,半晌楞楞問道:『我啃得核呢?』

烏程無語的攤開手掌,兩枚果核真真是幹凈的連肉渣都不剩。

覓玄看了看這兩個明顯不太在狀態的後生,笑問道:『可是出了什麽不得了的事?又有什麽很厲害的人墮魔了?』

『不,不是多麽厲害的,大概屬於那種即墨寒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的級別。』慕容說著拉過蛇帝的手心,吐出最後一枚果核,站起身道了聲謝,打算走了。

估計到底是怎樣的情形,只有親口問問池妄才能知曉了。

鬼蜮行宮燈火幽明的大殿內,冰冷的似乎根本沒有活物存在。

烏程在路上聽慕容念叨了一路墨瘋子如何如何虐待他最喜歡的人之後,明確的表示自己還是站在大廳裏等待就好,哪怕對方是有著一張比狐族最美的狐妖還妖冶的臉。

畢竟他們三人知根知底,烏程知道即墨寒真瘋起來那種癲狂的狀態還是不要去見識的好——閻羅殿內有次烏程跟他並肩殺了一次叛亂的妖孽,就見即墨寒鞭子所到之處抽斷了一群妖魔鬼怪的筋骨,再猛的往回一收力倒刺上能扯下一大片胳膊腿來。

幾乎有即墨寒的戰場就是滿天斷胳膊斷腿亂飛,血花四濺的時候那場面要多惡心有多惡心,再反觀肇事者,就那麽施施然支著下巴在戰馬上困得直打盹,一條鞭子甩的呼呼作響的。

所以烏程之後幾乎就不會和即墨寒在同一個戰場上出現了,一是搶不到架打,二是場面不忍直視。

所以當烏程聽到慕容一邊吭哧吭哧啃著蘋果一邊說著即墨寒拿鞭子抽過池妄的時候,渾身就不自在了起來,好像那吭哧吭哧啃得就是他自己的骨頭一樣不自在。

慕容在翻遍了整個大殿也沒找到即墨寒時,便不打算打招呼直接闖入寢殿找池妄了。

床上瘦瘦的身影看到黑色的影子逼近時,嚇得拱進了被子裏,瑟瑟發抖的一團。

慕容尷尬的拍了拍被子,心說我至於把你嚇成這樣麽。

越拍抖得越厲害,越是不出來,慕容尋思著再這樣下去豈不是要憋死了,便手下使了些力氣,扯出那渾身遍布鞭傷和青紫瘀痕的人半個肩膀時,慕容都是一楞,隨即柔聲道:『池妄,清醒點,我不是那個瘋子,我叫慕容憐。』

聽著聲音,池妄擡起頭,看了看這個同樣也是黑衣服的男子,一頭琥珀色的頭發琥珀色的眼瞳,五官很柔和,才停止了發抖。

慕容看著這個只露出一張布滿了淚痕的小臉抱著被子躲到角落裏的池妄,心下突然就是一嘆。

即墨寒寂寞了太久,好不容易遇見一個能讓他卸下所有防備的人,那些在魔宮裏爾虞我詐彼此算計,無時無刻都有不長眼的妖魔想殺了即墨寒,那些歲月……大概從沒有一個人願意對他這般好,可也沒想過,這個人也可以以劍相向。

很危險,當時真的很危險,慕容雖然醫術不是很精湛,但也能看得出,只要當時池妄沒有停頓那劍一下下,那麽這一任暗魔主又可以易主了。

魔宮裏,暗魔是最容易被易主的存在,因為殺戮因為戰爭因為成天活在殺與被殺,傷害與被傷害裏。

但同樣,能坐穩這個位子的人,擁有最大的殺伐權力最殘忍的心最不能有手軟的時刻——這是註定的悲哀,這是成年累日積攢下來的習慣。

慕容想了想,把手中啃了只剩下半個的蘋果遞了上去。

對方搖了搖頭。

嗯……看來墨瘋子還是沒下狠手,至少沒被他玩瘋掉。

『那個……我是即墨寒的朋友。』

對方又開始抖了起來。

『啊……我不是像他那麽變態的啦,那個,那個你叫池妄是吧?池妄仙君?』

久久沒有回應跡象的慕容郁悶的咬了口蘋果,少爺我在魔界好歹也算一美男子吧,你無非就長得妖了點少爺我長得也差不到哪去啊,至於麽問個話都不給面子回答!

『咳,是這樣的,你想不想離開這裏?』

我就不信問這樣的話你還不回答!

又過了許久許久,仍舊死寂的只剩下呼吸和壓抑的低低啜泣。

『餵……區區一個碧蓮守而已,我問你一句話,你好歹回我一句吧?那至少我問你兩句,你回我一句吧?』

又是長久長久的寂靜。

『餵,你回我一句話,哪怕一個字也行,我立刻就帶你離開這個鬼地方!我慕容憐說到就一定做到!』

『呵。』抱臂靠在殿柱上的即墨寒目睹了全程,愉快的翹起了嘴角,淡淡道,『死了心吧,我已經教會了師傅他那張嘴不是用來說話的。』

一邊說一邊用胳膊肘撞了下正閉目養神的烏程:『來個蘋果。』

『那是留給慕容的。』烏程連眼都懶得睜開道。

『嘁,小氣。』語畢快速閃到慕容身邊搶去他那半個蘋果,咬了一口叼在嘴裏,對著角落裏的池妄指了指自己的嘴。

池妄楞了楞,隨即從被子裏探出小半個傷痕累累的身子,從即墨寒嘴裏叼回了蘋果塊,吃掉。

『師傅,你以前這麽聽我的話就好了。』即墨寒滿意的笑著揉了揉池妄的頭發,就跟他以前對自己做的動作如出一轍,『去吧,好好躺下睡覺,要不然鞭子我到明天早上也不會幫你拿出來。』

慕容頓時閃離了即墨寒三丈遠,還不忘拋給他一個鄙視的眼神,輕車熟路的從烏程那細腰旁又掏出個蘋果,忿忿不平道:『瘋子!』

即墨寒也沒回頭,看著池妄聽話的乖乖躺平了,才淡淡道:『你剛想找池妄幹嘛?』

『帶他走啊!』

慕容吭哧一口蘋果,回答的理直氣壯。

『說實話,慕容。』

『不可理喻,你愛信不信。』慕容拉起烏程,飛快的閃遠了。

不能讓墨瘋子知道自己想問的是什麽,萬一……萬一答案不是,那池妄豈不是要比現在的境況更慘?

可是按理說,墮魔過的仙者魔界會記錄的啊,沒有池妄這個名字存在過……

正胡思亂想著,突然聽到有人不停喚著自己的名字,停下腳步才發現是鬼蜮山莊的仆從。

魔界之內,鬼蜮行宮是最偏僻的一個位置,鬼蜮山莊在最繁華的中心,這窮鄉僻壤的,倒是難為這個一直守在這裏的小廝了。

哼,他鬼蜮山莊就算是一個最普通的傳信小廝也比墨瘋子大殿外那群無心無情的守衛好太多!

烏程站在一個不近不遠的距離,側過頭去發呆,過了會就看慕容緊蹙著眉頭回來了:『我莊內出事了,這一陣子若再有暴亂你多忙活些四處鎮壓下,我先走了。』

烏程點了點頭,目送慕容憐走遠了,這才飛速往回趕去,沒走多久,就被一個黑影追上了。

餘光瞅著還以為是慕容呢,興高采烈回頭才發現是現下最不待見的即墨寒。

要是這位暗魔稍微有點自覺,那麽自己就可以得閑去陪慕容了。

『嘖,幹嘛跟我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蘋果不給我吃,好歹借我條蛇玩玩吧,要細長點的。』

烏程一臉鄙夷的看著這個從自家行宮都快追到他殿門前的暗魔大人只是為了借一條蛇,嫌棄的從袖子裏掏出一條甩給他頭也不回的進殿門了。

莫名其妙!

『謝了啊,改天請你喝酒,仙界碧蓮釀,很好喝的。』

烏程詫異的回頭看了看遠去的暗魔,這貨竟然還有找我喝酒的時候,不找我幹架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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