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我真的認識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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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子上癢癢的感覺讓紀凡凡避了一下,絞著手指不自然地說:“不早了,你一會兒不是還要去公司嗎……”

傅澤川想想也有道理,但總不能一點福利都沒有,他掰過紀凡凡的身體,準確地噙住他的唇,直到將他親到透不過氣才放開他。

傅澤川滿意地看著他漲紅的臉,一彈他的鼻尖,“明天記得來。”

紀凡凡心裏裝著事,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蓮花公園的門口,現在是白天,來往的很多都是悠閑散步的老年人,紀凡凡站在門口,雙手握緊又放松了好幾次,但心裏的緊張卻絲毫不減。

明明頭頂的太陽不大,他的鼻尖卻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忽然,有個小跑的小孩撞了他一下,那小孩不過三四歲的模樣,撞到人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怯生生地看著他,一張小臉寫滿了慌張。

小孩的奶奶落後他幾步,也趕緊加快腳步過來,隨後拉過小孩連忙給紀凡凡道歉,“不好意思啊。”她又一拍小孩的屁股,“叫你不要跑那麽快。”

這樣的小插曲也讓紀凡凡漂浮不定的心逐漸穩定下來,他露出友好的笑容,搖了搖頭,“沒事的。”

隨後他禮貌地點下頭,繼續邁步往前走,身後小孩的奶奶還在跟小孩說著什麽,他沒有在意,他要去面對那道一直絆著他的陰影了。

在蓮花公園湖邊的石椅上,有人正焦急地等待,他不停地東張西望著,看上去像沒頭的蒼蠅找不到路一樣。

直到看見有個穿著藍色長袖衫,眉眼溫順的人往這邊走過來時,他下意識地想跑過去,卻又突然剎住了腳步。

他既害怕又小心地望著不斷邁近的人,雙手無措得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就好像被吊在半空中,雙腳離地的不踏實感讓他很不安,很沒底。

大學畢業後,紀凡凡就沒再見過他們,此刻看著眼前這人還有些不敢認。

眼前的人形容枯槁,胡子拉渣的,看起來特別憔悴,像十幾天沒睡過覺的樣子,和他印象中的那個人相去甚遠。

他張了張口,但聲音都還沒來得及發出,就見那個人撲通一聲跪下了。

他雙目發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紀凡凡,都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你。”

他哭著爬過來就要拽住他的褲腳,但紀凡凡卻驚慌失措地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

那個人哭喊著給他磕頭,“對不起對不起,我向你道歉,你讓我做什麽都行,能不能放過我……”

他痛苦地縮著身子,捂著臉,混濁的淚水不斷從指縫溢出,疲憊的聲音破碎不堪,“我老婆都要跟我離婚了,我真的沒有辦法了,你放過我……”

紀凡凡驚懼得手都在抖,他攥緊了手,將指甲掐進掌心裏,努力保持冷靜。

地上的人還在不停地求饒著,紀凡凡從沒有想過再見到當初的施暴者時會是這樣的情景。

他也從沒想過以前恃強淩弱地欺負他的人,如今會跪在這裏和他磕頭道歉。

時隔多年,施暴者和受害者的身份好像調換了,而那些事情被時間一碾,統統碎在了歲月的長河裏。

紀凡凡鼓足了勇氣,“張臨,你先起來……”

張臨擡起一張哭得十分難看的臉去看紀凡凡,絕望地哭喊著,“紀凡凡,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真的悔過了,求你原諒我,你要是不原諒我,我就跪在這裏,直到你原諒我為止……對不起……”

紀凡凡想去扶他,但他心裏始終無法邁步出那一步,他不是聖人,沒有辦法做到心無芥蒂地去原諒這些傷害過他的人。

如今還能再次面對他們,就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紀凡凡蹲下身,冷汗直冒地說:“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了,你先起來,起來再說。”

張臨將信將疑地瞅著他。

紀凡凡從衣袋裏翻出紙巾遞給他,“你能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嗎?”

張臨看著他,又看著他隔得遠遠地遞過來的紙巾,楞是不敢伸手去接。

紀凡凡也不在意他接不接紙巾,而是指了指一旁柳樹下的石長椅,深吸一口氣,“你……坐那兒吧。”

張臨聽他這麽說,又見他這確實沒有張牙舞爪要毆打他的樣子,這才膽戰心驚地用皺巴巴的衣服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連忙爬起來到一邊正襟危坐地等著他的命令。

紀凡凡不敢離他很近,一直和他保持著三四步的距離,“你在電話裏說的,是什麽意思?”

張臨腫著一雙眼睛,像看魔鬼一樣畏懼地看著他,他不敢相信紀凡凡會這麽友好地和他說話,但又覺得他現在還裝傻就實在是很莫名其妙,他怯怯地開口,“你……不是因為大學的事,所以對我們進行報覆嗎……”

他如今想起大學時聽了黑老大的話去綁架紀凡凡的事,仍舊覺得自己是豬油蒙了心,他就想狠狠地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紀凡凡一楞,“我……報覆,你們?”

張臨怕他是故意裝傻,而且他也是真的怕了,怕再得罪他會死的更慘,咽了咽口水道:“黑老大他們家已經破產了,他爸也被巨額貸款逼得跳樓,羊子他們幾個和我一樣也都失業了,而且現在沒有一個公司敢錄用我們,我們被整個行業封殺了……”

他說著又跪了下來,“紀凡凡,我知道以前都是我們不懂事,但能不能看在,你也沒有受到實質傷害的份上,放過我們,不要再趕盡殺絕了……”

他痛哭流涕地哭訴著,“現在我老婆逼著我跟她離婚,我媽也因為這件事病倒了,我,我真的要活不下去了……我求你,我求求你,放過我……”

他拼命地磕頭,腦袋磕在石頭上的聲音很響,在地上的鵝卵石上留下斑斑的血跡。

紀凡凡震驚得說不出話來,跳樓,封殺,離婚……

每一個詞都像一記重鼓,狠狠地敲在他心上,震耳發聵,他聽到了什麽……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不,不是,我沒有……”

張臨看紀凡凡雖然不像說謊的樣子,但他還是不敢徹底放心,“可是我們一起得罪過的人只有你,而且,而且黑老大還說他打聽過,說我們得罪了大人物,是他指名道姓要讓我們在陽城混不下去的……”

“不對,不是……”紀凡凡剛要否認,腦中卻突然想起了上次在火鍋店的事,想起黑老大對他那仇恨的樣子,以及傅澤川……

大學裏的那些事除了楊超和趙鳳英這兩個和他比較親近的人知道外,他只告訴過傅澤川,而且他曾經問過傅澤川,他也承認他確實是對這些人做了某些事……

還有梁家,他在和紀父那少數的幾次交談中,紀父總會提到梁家的下場,但因為他對梁家的人都很抗拒,所以總是下意識地排斥去想梁家的事。

可是現在這些人的遭遇讓他不得不去聯想,所以梁家也是這種情況嗎……趕盡殺絕的情況……

紀凡凡被自己的想法驚了一下,他不敢相信,他以為傅澤川說的懲罰只是打一頓……

怎麽會這麽嚴重……

他心裏很亂,“我,會去問問的。”

張臨一對眼睛腫成核桃,卻還期盼地睜著眼睛看著他,不確定地問:“你,真的會放過我們嗎?”

紀凡凡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他的思緒很混亂,胸口像被巨石壓住一般難以喘息。

張臨固執著地想聽到他的答覆,他像狗一樣跪伏著,用比對神佛還要虔誠的心,聲音發顫地問:“你這次,不會再騙我們了吧?”

紀凡凡心緒覆雜地點了下頭,隨後後退一步,不再和他多說,腳步淩亂地離開這個地方。

澤川真的會做這些事嗎?

紀凡凡獨自走了很久,走了很遠,這些事已經完全超出他的想象範圍了。

他拿出手機,他很想打電話問問傅澤川那些事是不是他做的?但他又很猶豫,如果真的是他做的呢?他難道能指責他嗎?他做這些事難道不是因為他嗎?他又有什麽資格去指責他呢……

可同時紀凡凡又很矛盾,傅澤川在他的印象中,一直都是個好人,這些事不可能是他做的才對,會不會是張臨他們誤會了……

紀凡凡咬著唇思索著,卻想越亂,腦子裏就像塞了一團理不清的亂麻,無法思考。

他最終還是按下了一個號碼。

通話很快被接通,“餵,哪位?”

紀凡凡深吸一口氣,逼迫自己冷靜下來,用最平穩的聲音說話,“你好,宋先生,我是紀凡凡。”

宋承程一臉問號,紀凡凡怎麽會打他的電話?

他默默地看了眼正在處理公事的某人,“不好意思,稍等一下。”他邊說邊起身走出辦公室,一直走到無人的茶水間,才重新開口,“可以了,你說吧。”

“您有時間嗎?”

宋承程更加疑惑了,“有是有……不過,你確定沒打錯電話?”

紀凡凡提著心,小心謹慎地問:“我沒有打錯電話,只是有些問題,想請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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