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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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姨的病已經到了無藥可醫的程度, 留在醫院也只是徒增內耗而已,大夫建議,最後的時光還是在家裏安安靜靜地度過, 羅姨自己也是這麽決定的,賀知就把她接回了家。

而為了完成羅姨最後的心願,陸雲庭提議把賀知的正式婚禮舉辦日期提前,賀知沒有異議,陸戰生也沒有阻攔。

所有人開始為這件事做準備的這幾天,陸戰生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天天在床上躺著, 陸雲庭吩咐他幫忙幹點什麽的時候, 他就說身體不舒服, 病了。

他可以強迫做到不阻止, 但實在沒辦法再去幫著賀知跟別人結婚。

在當時, 結婚的意義很重大, 那代表著一輩子的捆綁, 尤其賀知那樣原則性極強的人。

既然已經跟別人結了婚, 賀知就不可能會在羅姨離開之後再提出跟別人離婚, 他不是那樣的人,也做不出那樣的事。

所以陸戰生就是很絕望, 一想到賀知將來得跟別人生活在一起, 還有可能會生兒育女,他不止覺得自己病了,他甚至都感覺自己也要死了。

陸雲庭是看得出來兒子不對勁的,但他不知道具體是怎麽了, 問陸戰生又不說,加上每天為了幫賀知操辦婚事忙的團團轉, 一時間就也沒顧上他。

這幾天周明亮也經常過來幫忙,他是知道陸戰生在難受什麽的,但鑒於陸戰生不希望別人知道自己跟賀知的事,他最開始就沒有勸慰,只在每天忙離開之前過來看看他。

可眼看婚期臨近,賀知馬上就和要秦禾去領結婚證了,陸戰生狀態的不對勁,幾乎已經接近了崩潰的邊緣,周明亮也有點坐不住,決定跟他聊一聊。

周明亮進屋的時候,陸戰生正在床上躺著,小春生趴在他身邊,正拿著自己的小奶瓶想給他喝水。

小春生是不知道也不太理解具體情況的,他以為小陸是真的生病了,他不會照顧人,只是記得每次他生病的時候,小陸會餵他喝水,所以他就也給小陸餵水。

可餵水餵了好些天了小陸還是不好,小春生這會兒正因為這事兒發愁,所以看到周明亮進屋,他感覺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問周明亮:“ 小周叔叔,你會治病嗎?”

周明亮皺皺眉,想了想,回答說:“ 我不擅長,但可以試試。”

“ 真的嗎?”

小春生頓時就覺得很欣喜,他立刻把自己的小奶瓶遞向了周明亮。

周明亮接下他的小奶瓶,摸摸他的小腦袋,說:“ 治病的屋子裏不可以有太多人,所以你先去賀知那裏玩一會兒好不好?”

聽了這話,小春生想了想,就使勁兒點點頭,他學著小陸以前安慰他的樣子摸了摸小陸的腦袋,對陸戰生說:“ 小陸要聽話,小周叔叔給你治病,你就會很快好的,所以你要乖乖的哦。”

說完他在陸戰生的臉上親了一下,就依依不舍的走出了屋子。

周明亮把手裏的小奶瓶放下,在床的另一側坐下來,糾結片刻,對陸戰生說:“明天一早他們就要去領證了。”

陸戰生閉著眼睛沒理人。

周明亮又糾結了片刻,說:“如果還想最後爭取一下,今天是最後的時限了。”

聽了這話,陸戰生睜開了眼睛,他定了定神,轉頭看向周明亮:“ 你是怎麽知道的?”

“看得出來。”

周明亮說:“ 而且我也聽小春生說起過你們平日裏的相處。”

陸戰生皺皺眉,回過頭來,望著天花板:“ 不覺得很難接受嗎?”

“ 不會。”

周明亮說:“ 你們很勇敢。”

“ 呵。”

陸戰生直接苦笑了一聲:“ 勇敢有什麽用,到最後也還是弄到這副難看的樣子。”

周明亮嘆了口氣。

“是可以爭取,而且只要想爭,就一定能爭過來。”

陸戰生說:“ 可爭的代價是讓羅姨帶著遺憾離開,她閉不上眼睛,我跟賀知後半輩子也過不痛快。”

“或許…”

周明亮欲言又止一番,說:“ 你可以去秦姑娘那裏試試。”

秦禾那裏?

陸戰生楞了下。

周明亮又說:“ 秦姑娘人不錯,是很通情達理的人,如果你…”

礙著陸戰生的面子,周明亮沒說完,但意思他覺得陸戰生能明白,如果陸戰生去求秦禾的話,也許事情還會有轉機。

陸戰生楞了那麽片刻之後,就從床上爬了起來,穿衣服準備出門。

“ 陸戰生。”

眼看陸戰生似乎重新燃起了希望,周明亮百般糾結之後,問了他一句:“ 如果爭取之後結果還是不能跟賀知繼續在一起,那,你會考慮別人嗎?”

“ 不會,只能是賀知。”

陸戰生只顧穿衣服準備出門,沒多想,也沒註意周明亮,只是給了下意識的回答,答完他就直接出門了。

周明亮原地默默的坐了片刻後,苦澀的笑了下。

陸戰生來到市立醫院的時候,正是午休時間,秦禾正在辦公室裏埋頭寫東西。

情形如同當年。

當初陸戰生去陜北插隊之前,也來找過秦禾,那時候他還並沒有開竅,沒有意識到自己對賀知的感情,他只是覺得既然這個女孩是未來跟賀知在一起的人,他就想拜托她以後對賀知好點。

這次,其實也是一樣。

陸戰生並不是來求她放棄賀知的,因為問題的根源並不在她這,他只是覺得,等她跟賀知結了婚,那麽這就是未來跟賀知關系最親密的人,也是未來可以更細致入微照顧著賀知生活的人,即便他知道秦禾是很喜歡賀知的,一定會對賀知好,可他還是想親口再拜托秦禾一次。

還是那間辦公室,倆人還是隔著那張辦公桌面對面坐著,秦禾仍然是伏案寫東西一副不想理人的狀態,但陸戰生已經不再是當年那般囂張輕狂的模樣了。

陸戰生規規矩矩坐在對面,很正式,很正經,把自己提前組織好的措辭對秦禾說了一遍,他掩飾了自己的情緒,用的是一個普通弟弟的口吻,自認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他說完之後,秦禾的反饋,是低頭沈默。

沈默了很久之後,秦禾才輕輕吐了口氣,然後放下筆,擡頭對他說:“ 陸戰生,你好像真的成長了很多。”

陸戰生以為她這是還記以前的仇,就對她說:“ 以前我年紀小不懂事,得罪你的地方我現在認真向你道歉,對不起。”

“我不是說那些。”

秦禾說:“ 你回來的那天,我以為你會大鬧一場的。”

聽了這話,陸戰生皺了下眉。

秦禾又說:“ 你的表現讓我很意外,你對賀知的態度也讓我對你們之間的感情有所改觀。”

再聽這話,陸戰生更是皺起了眉,當時就覺得很詫異她居然也知道。

是的,秦禾是知道的,而且她比陸戰生自己都還要更早就知道了賀知對他的感情。

說起來,當年他們都還在上學的時候,賀知每天除了學習上課之外的全部精力就都在陸戰生身上,學校的高中部和初中部隔著一條馬路,每天的大課間,賀知都要去初中部那邊看看。

後來畢業了,賀知幾乎每天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在家裏待著,怎麽約也約不出去。

除了性格使然,還是因為陸戰生不喜歡賀知跟別人接觸太多,男孩子陸戰生就跟人家幹架,女孩子陸戰生就去故意招惹,賀知為了少惹麻煩,都不怎麽在外面交朋友。

這些秦禾都註意到過,可那時候她也只是認為那是賀知對他這個弟弟過多溺愛了些而已,真正讓她開始意識到不對勁,還是從陸戰生的那本手抄書開始的。

那時候她被羅姨請去做客,在賀知房間裏看到了那本書,她覺得很是驚喜,因為賀知上學的時候確實答應過要幫她找那本書,當時羅姨見她喜歡就自作主張的替賀知送給了她,可她拿回家還不到兩個鐘頭,賀知就追了來。

那時賀知並不知道她走之前是遇到過陸戰生的,跟她要回書的時候明確而直接的告訴過她,那書是他的心上人送的。

那會兒秦禾也還只是覺得不對勁,甚至以為賀知是故意那麽說的,直到後來賀知放棄令人羨慕的工作追著陸戰生去了陜北,她才最終確認。

秦禾一度覺得很不可思議,因為賀知從小就很守規矩,從來不做出格的事兒,她甚至認為賀知一定是被陸戰生禍害的鬼迷了心竅,她覺得很可惜,就一直沒有放棄想把賀知拉回到正軌上來。

所以即便是知道賀知不喜歡自己,在結婚這件事上她也沒有退縮,直到陸戰生回來的那天,賀知看陸戰生的那個眼神刺痛了她。

他們認識那麽多年,她從來沒有在賀知臉上見到過那麽痛苦和絕望的表情。

對於秦禾而言,她喜歡了賀知很多年,嫁給賀知也是她一直以來的願望,領到結婚證意味著她的願望終於實現,而且往後的這一輩子,賀知就都屬於她了。

可這並不是她的初心。

秦禾從來不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她想嫁給賀知,是因為她是真心喜歡賀知,真心的想對賀知好,可若是讓賀知那麽痛苦的跟她捆綁在一起,她內心深處其實也是不願意的。

所以當她看到了陸戰生的成長之後,她經歷了很艱難的掙紮,最後還是決定,成全賀知,把他還給陸戰生。

“ 你放心吧。”

秦禾對陸戰生說:“ 這個婚就是為羅姨而結的,婚禮照辦,但結婚證我不會跟賀知領,等事情過去,就讓他回到你身邊。”

陸戰生實在沒想到秦禾居然能說出這些話,他很驚訝,忽的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激動的甚至有些想哭。

秦禾比他更先掉出了眼淚,她也站起來,面對面,鄭重的對陸戰生說:“ 陸戰生,我把你剛才對我的話再還給你,請你一定要好好待賀知,否則你真的會對不起很多人。”

從秦禾那裏離開之後,陸戰生百感交集,他心裏很激動,同時也很難受,很多種情緒堵在心口,壓的他透不過氣。

秦禾願意主動把賀知還給他,這縱然值得高興,可羅姨在大家善意的謊言之下離開,這件事必然也將成為他和賀知以後心裏的一個坎兒,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邁過去。

回到三十九號大院兒的時候,正值傍晚,陸戰生剛走到大院兒的外門口,就看到在大水池邊上坐著的鄭延,他這才想起,鄭延是前兩天的火車,今天下午到家。

看到鄭延的那一刻,陸戰生直接就惱了。

這陣子他心裏的難受,愁悶,痛苦等等負面情緒堆積的太多,他不能對陸雲庭說,也不能給賀知壓力,身邊連半個可以訴苦的人都沒有。

“ 鄭延!你他媽的為什麽才回來!你憑什麽現在才回來啊!”

陸戰生一惱人就不受控了,沖到面前拽著鄭延的衣服把人拖起來,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口似的,發起了瘋。

“…”

這冷不丁的,鄭延直接都給弄懵了,等陸戰生扯著他,又哭又罵的鬧了好大一會兒之後,他才回了神。

鄭延一到家就聽說了羅姨的事,知道陸戰生這麽瘋是為了什麽,他原本想先讓這小子發洩一通再說,甚至還哄了會兒。

可哄半天之後,他發現這小子越哄還越沒完了,他直接一巴掌抽在了背上,然後戳著陸戰生的腦門兒狠狠罵了句:“ 就他媽知道鬧!能不能先聽我說句話!”

“…”

陸戰生勁兒也撒的差不多了,打掉他的手,橫道:“ 說!”

鄭延瞪他一眼,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來一個小盒子,遞給他:“ 你還記得這東西嗎?”

陸戰生抹抹眼淚,接過來看了看,發現是水晶質地,很精致,他心裏猛的咯噔一跳:“ 這是夏舒呈當年留下的?”

“ 嗯。”

鄭延說:“我幫你收拾行李的時候在你小屋的櫃子裏發現的,當時以為沒用,還差點給扔了,現在看來幸虧沒扔,你還記得當初他給你這東西的時候說的話嗎?”

陸戰生使勁兒回憶了一下,記得。

當時夏舒呈說,兩年之後,他會遇到此生之中唯一的大坎坷,若是解了,便安樂一世,若不得化解,後半生便常困於此,痛苦如影隨形,然後,夏舒呈就給了他這個水晶盒,告訴他,這是可以救命的。

那時候陸戰生根本不信這些玄乎的事,就根本沒在意,把這東西往櫃子裏隨便一扔也沒再管,後來,他甚至直接把這東西都給忘了。

可現在…

陸戰生楞了那麽片刻後,立刻拿著回家,然後翻出了切割韌石用的工具。

水晶盒被切開之後,裏面是一管針劑,上面刻字:

特效藥:產於2198年

適應癥:胃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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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陸戰生: 夏舒呈!你特麽到底是個什麽人啊!你可是救了我的老命了啊,我現在都想給你磕一個!

鄭延:難道不該給我磕一個嗎?

秦禾:還有我。

周明亮:我也算一個,畢竟但凡我倆聯手搞點事,那估計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小春生:yooo~別忘了,還有我哦~

陸戰生:去去去,小東西,有你什麽事。

小春生:沒我的事?請問,你確定羅姨奶奶好了就會同意你和知知在一起嗎?

陸戰生:額,嘻嘻,我的小寶貝,來來來,親親抱抱舉高高,你可是小陸爸爸的暖寶寶,小陸爸爸今後可就指望你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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