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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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小窩棚, 陸戰生整理了下衣服,然後就打算回地裏,剛從谷草垛那邊繞出來, 就看到吳青青正從村裏走來,手裏還端了兩個碗。

陸戰生看了看,發現是知青點的碗,每個碗裏還都裝了個窩頭,他琢磨了下,大概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話說,校舍蓋起來的那天, 吳常德讓吳青青把家裏的糧食都貢獻出來給大家分著吃了, 從那之後, 吳常德家就斷糧了, 這段時間他們家基本上都是靠著去地裏挖野菜吃過日子。

鄭延和宋見對人家小姑娘有意思, 見不得吳青青挨餓, 所以最近這幾天, 倆人經常把自己的窩頭省下來, 給吳青青送去。

不過據陸戰生所知, 吳青青沒有接受過,每次都會再送回來。

在打谷場上走了個迎面, 陸戰生停住了腳步, 他打算替他的兄弟們探一探這姑娘的口風。

“ 這一天天送來送去的,不嫌麻煩啊? ”

吳青青也停下了,猶豫片刻,她把手裏的碗遞給了陸戰生。“你們的口糧也快沒有了, 應該留著自己吃。”

“我們?”

陸戰生笑著說:“ 你可別搞錯了啊,這事兒可跟我們沒關系, 跟知青點的其他人都沒關系,這是鄭延和宋見給你的,他倆僅代表他們自己。”

吳青青說:“ 可是這用的不還是你們知青的口糧嗎? ”

“ 那你可又搞錯了。”

陸戰生說:“ 給你的這些,是他倆自己不吃,餓著肚子省下來的。”

“ 我不要 。”

吳青青說:“ 你們這幫知青以前沒有挨過餓,會餓壞的。”

“ 餓壞就餓壞唄。”

陸戰生說:“ 反正他們自己願意。”

吳青青:…

陸戰生想了想,直接說:“要我說,你這姑娘看著也不傻,應該知道他倆是什麽意思吧,不是我誇自己兄弟啊,鄭延和宋見這倆人,相貌堂堂,人品也都沒得說,你隨便挑哪個都靠譜。”

聽了這話,吳青青把碗收了回去,並低了低頭,沒說話。

陸戰生看她那樣,感覺應該是害羞了,他也不打算墨跡太久,就又直接問:“ 你覺得他倆誰行啊?”

吳青青直接把頭低的更低了。

陸戰生觀察著姑娘這表情,感覺好像有戲,因為如果倆人都不行的話,姑娘肯定不至於羞成這樣,他打算詐一下這姑娘。

“ 哦,我知道了,我看你白天的時候特意去給鄭延送水了,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只見吳青青聽了這話,立刻把頭擡了起來,然後慌忙的解釋:“ 沒有!不是! 是我爹讓我給你們所有的知青送水的,不是特別給誰。”

哦,看這反應,陸戰生心說那應該就不是鄭延,他想了想:“ 那就是宋見了,怪不得你那天不理鄭延,但宋見一說你就給他擦藥了。”

吳青青又張了張嘴,但沒說出什麽,只是一臉無奈的皺了皺眉。

陸戰生再一看這反應,心說,得,確定了,就是宋見沒跑了。

這時,恰好鄭延和宋見倆人說著話從屋子裏出來,大老遠看見陸戰生和吳青青在打谷場上,他倆立刻跑過來了。

“ 幹嘛呢?”

鄭延過來之後,先給了陸戰生一個警告的眼神:你想幹什麽,不許禍害這個姑娘啊!

陸戰生直接嘖了一聲,心說鄭延這大傻子,真是越看越可憐。

宋見看吳青青手裏端著的碗,笑著沖她說:“ 怎麽又給送回來了,小姑娘家的怎麽這麽倔呢。”

吳青青遲疑了下,把手裏的兩個碗都塞到宋見手裏,然後說:“ 以後不用送了,我不需要。”

“ 別呀。” 宋見說:“ 特意給你留的,我們都是大老爺們,少吃幾口沒關系,但不能餓著你啊。”

“你們管好自己就是了。” 吳青青說:“ 我不想欠別人的。”

“怎麽是別人呢。” 宋見說:“ 支書不是說過,我們到了石門村那就也是咱石門村的人,石門村的人有活一起幹,有糧食一起吃,大夥兒都是一家人啊,有什麽欠不欠的呢。”

“…”

這話吳青青不知道該怎麽反駁,他沒說什麽,但態度還是明確的,不需要。

鄭延想了想,說:“ 就當是我們給你的補償吧。”

聽了這話,吳青青才擡了擡頭,有些疑惑的看向鄭延。

鄭延說:“ 之前我們瞎胡鬧的時候,不是把你們家的雞鴨給宰了嗎,聽說以前斷糧的時候,支書是靠那些雞蛋鴨蛋什麽的才給你養大的。”

說完這話,鄭延略顯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吳青青又立刻低下頭,過了會兒,再啥話也沒說,直接轉身跑走了。

陸戰生直接又嘖了嘖,他當時就很感慨,就鄭延這張嘴,哪壺不開提哪壺,吳青青能看上他才算怪了。

“ 宋兄。”

陸戰生示意宋見:“ 傻楞著幹嘛呢,去送送啊,這大晚上黑咕隆咚的,小姑娘一個人路上不害怕啊? ”

宋見聞言,稍稍怔了下,緊跟著立刻把手裏的碗都塞到陸戰生手裏,又大笑著沖陸戰生豎了大拇指,這才轉身跟上了。

而見狀,鄭延不樂意了,眼看著宋見追上去,他扭頭就直接推了陸戰生一把:“ 你小子什麽意思啊,是不是兄弟了,咱倆一塊兒長大的,你幫他不幫我!”

“ 你丫有點兒數吧。”

陸戰生說:“ 沒看人家姑娘都不搭理你嗎,連話都不跟你說,明擺著就是對宋見更有意思,哥們兒這是在及時幫你止損,讓你早點退出,早點兒解脫,畢竟長痛不如短痛。”

“ 痛個屁!”

鄭延氣的又推了陸戰生一把:“ 你丫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哥們兒長這麽大,好不容易有個喜歡的人,才不痛呢,喜歡別人的心情你懂嗎!”

“ 我怎麽不懂了。” 陸戰生說:“ 我不光懂,我還深有體會呢。”

“ 體會個屁!”

鄭延說:“ 你小子談過那麽多女朋友,有一個是你真正動過心的嗎,你這種典型沒心沒肺的玩意兒,你能體會個屁!”

“ 操?”

陸戰生無奈的說:“ 你差不多得了啊,哥們兒真是為你好。”

“拉到吧你!” 鄭延說:“ 你就是個傻子!”

得。

陸戰生一看這狀態,估計真給刺激著了,他也不跟鄭延較勁。“ 行了,還至於上火了啊,下回我再幫你不就完了嗎。”

“ 我用的著你幫啊?” 鄭延說:“就你那兩下子,別大言不慚了,你只要閉嘴就行了。”

“…”

陸戰生無奈了,他還著急去挖他的井,所以打算盡快終結這個場面,他想了想,說:“ 我看你現在勁兒挺足啊,要沒地兒使的話,跟我挖井去啊?”

“ 挖你大爺!”

鄭延直接上手又推了他一把,然後轉身帶著怒氣,邊走邊罵:“大傻子! 自己挖去吧你!”

“…”

陸戰生聳聳肩,自己無語了半天,然後繼續朝村外走去。

最近天氣不錯,月光晴朗,周圍蟲鳴聲此起彼伏,甚是熱鬧。

陸戰生來到他挖的那個大坑邊上,拿起工具,順著繩子下去之後就開始繼續挖。

邊挖,邊用木槌夯實四周的井壁,以防止井壁不堅固發生坍塌事故。

就這樣持續不停,挖了整整一夜。

黎明之際,再挖出的總算不再只是幹燥的黃土了。

此時,井深大約是地表以下三十來米。

土質開始變得較為濕潤,陸戰生就知道距離出水不遠了,他就暫且停了下來。

陸戰生從井底爬上來的時候,正好日出,勤勞的村民們已經有不少上工的了,他們擔著水從旁邊經過,看到陸戰生帶著滿身的黃土從坑裏爬出來時,都很意外,不少人都相繼朝他喊:

“咦!咋個還在挖哩!”

“不是挖了一夜吧?”

“哎!這娃咋這麽倔哩!”

“…”

陸戰生沒理他們,爬上來後感覺有點累,就直接躺地上歇了會。

這時,吳常德也來了,舉著煙袋鍋子,來了之後站大坑邊上朝下看了看,然後哼道:“別白費力氣了,就是真把地挖穿了,也挖不出水!”

陸戰生不樂意跟吳常德說話,他權當沒聽見,繼續閉眼睛躺著。

可誰知吳常德還沒完了,拍拍屁股在旁邊坐下,點上他的煙袋鍋子,一副像是打算跟他促膝長談的模樣。

陸戰生忍了忍,但沒忍住,睜開眼,坐起來,端起一張極其嚴肅認真的臉,對吳常德說:“支書,告訴你個事兒。”

吳常德讓他突然的嚴肅弄的感覺有些莫名其妙。“啥事?”

陸戰生說:“我家前院兒有個叔叔,早些年得病死了,死的特別慘,您知道得的是什麽病嗎? ”

吳常德楞了楞,沒明白他什麽意思。

陸戰生又說:“肺癌,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晚期,肺都爛了,醫院給治不好,最後咳嗽不止,呼吸不暢,生生給憋死的!”

吳常德又楞了楞,懵然道:“咋…咋長這病了。”

“咋長的?”

陸戰生笑了笑,然後看了看吳常德手裏的煙袋鍋子,說:“抽煙抽的,就跟您一樣!”

說完,陸戰生站起來,拍拍屁股就走了。

吳常德原地坐著楞了半天,忽然反應過來了些什麽,立刻回頭瞪起眼,指著陸戰生罵了起來:“龜兒子!…………”

吳常德氣急敗壞了,陸戰生心情就好了,兩手插褲兜裏,走的搖搖擺擺,甚至吹起了口哨。

走到村口時,鄭延和宋見他們正擔著水出來。

大老遠鄭延就沖陸戰生喊:“陸戰生,你小子挖出水了嗎?”

陸戰生說:“快了。”

“快了不就是沒有?”

鄭延直接把水桶往地上一放:“正好,今兒澆地的任務就是你小子一個人的了。”

陸戰生聽了這話,暼暼鄭延,走過去直接左右哢哢兩腳,把水桶都給踹倒了。

“我操!”

鄭延立刻瞪起了眼:“你嘛呢,這我剛打上來的水。”

“還挑個屁的水。” 陸戰生直接翻了白眼:“有腦子嗎你。”

這時,賀知也過來了,大老遠就皺著眉問他:“還要繼續挖嗎?”

陸戰生迎過去把賀知肩上的擔子接過來,笑著對他說:“不挖了。”

賀知點了點頭。

其他人也都以為陸戰生挖不出水這是要放棄了,鄭延“嘁”了聲,剛要損幾句。

陸戰生又說:“今天壘井壁。”

所有人:…

陸戰生笑了笑:“這是個光榮而艱巨任務,是我們的使命,大家都要參與。”

所有人:???

十分鐘後。

幾個小夥子罵罵咧咧的跟著陸戰生,擔著之前蓋房子剩下的磚,往田裏去了。

壘井壁這個工作,是要在井裏挖出水之前完成的,而且由於井很深,蓄水之後水壓便會很強,對井壁質量的要求很高,所以陸戰生只讓大家把磚塊石頭什麽的給挑過來,砌墻體的活兒他還是一個人幹。

由於工程量大,整整砌了一天才差不多完成。

這期間,不停有村民來過來圍觀,他們勸說議論,陸戰生全然不理會。

陸戰生本來是打算壘完了井壁,然後一鼓作氣挖出水直接完工的,但賀知不同意,非要求他停工第二天再挖,畢竟他已經兩天一夜沒怎麽休息了。

陸戰生不想跟賀知因為這事兒起爭執,於是他就停了工,回去吃了個飯,然後老老實實睡覺。

只不過睡到半夜,他就又爬起來了。

沒辦法,性格如此,幹不完那點活兒,他就踏實不下來。

早上村民們再上工的時候,原本是打算習慣性的過來看一眼,然後討論一下這娃的倔和犟,可這回過來之後,他們就全傻了眼。

等吳常德收到消息匆忙趕來的時候,陸戰生已經把之前挖的大坑填起來只留了井口,並且還搬了一些石頭過來把井口壘到了一定的安全高度,井裏的水,也已經蓄到了距離井口六七米處。

吳常德驚訝極了,石門村幾乎每一代人都嘗試過,可都沒有在田地裏打出過有水的井,他是真沒想到,陸戰生還真給打出來了,他就那麽看著蓄滿了水的井,激動的好半天都沒說出話。

其他村民也說不出什麽誇讚的話,只是不斷的有人帶著驚奇的目光沖陸戰生豎大拇指。

陸戰生這個人一向不太在意別人的眼光,別人煩他罵他,他不怎麽在乎,同樣的,別人誇他獎他,他也並不拿著當回事。

所以,在別人都誇他的時候,他仍然很直白的表達了自己的態度和想法,尤其是對著吳常德:

“ 只要敢想敢做,沒什麽困難是人解決不了的,你們打不出水,就是因為太懶,懶於思考,懶於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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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吳常德:多好的娃啊,咋就長了張嘴。

鄭延: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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