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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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多力量大, 有了村裏那些壯勞力們的加入,房子的建造很順利,兩天打地基, 五天砌出了形,第七天就可以準備安裝房梁了。

蓋房子有兩個環節最為重要,一個是打地基,第二個便是上房梁。

那時沒有機械輔助,全靠人力,屋頂很高,安裝的過程相對就比較危險, 而且, 房梁的“斜與正”關乎著房子的質量與未來的安全, 民間所說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便是這個道理。

為圖個吉利, “上梁”這個環節很受重視, 各地都有一些不成文但基本統一的風俗和規矩, 那就是要擇吉日, 吉時, 以紅布掛彩,放鞭, 祭祀。

在石門村, 那規矩就更多了些,除了上述之外,還對爬上墻頭去拉梁的人有要求,身體健碩, 模樣周正,這些也就算了, 他們居然還要看生辰八字,八字不好不讓上,有過災禍的不讓上,就連家裏父母不健全的都不行。

於是,在這個環節,陸戰生與吳常德又產生了巨大的矛盾和分歧。

陸戰生就很生氣,要說擇吉日吉時加祭祀這些也就算了,畢竟是老祖宗留下的傳統,全國各地都一樣,可挑人還要批八字,他理解不了,他就覺得特別離譜,無法接受。

吳常德堅持按照村裏的規矩來,陸戰生就覺得那是吳常德又在故意跟他較勁,他就怒了,當著幾乎全村人的面痛斥吳常德愚昧無知,封建迷信,滿腦子舊社會腐朽思想,不配為村幹部,直接把吳常德差點兒又給氣暈過去。

並且一怒之下,他就決定連好日子都不允許挑了,當天就上,並揚言誰要是再敢嘰歪半句,他就直接把墻都踹歪,不蓋了。

賀知也沒能勸住他。

正是情況膠著的時候,夏舒呈來了。

夏舒呈先是打量了一番房子的墻體,又看了看地上放著的那些木頭房梁,笑了下,然後對陸戰生說:“ 這梁不能上。”

陸戰生本來就在氣頭上,聽不得反對的聲音,夏舒呈來了這麽一句,他立刻瞪起了眼:“ 關你屁事! 這有你說話的份兒嗎!”

而見陸戰生是這態度,夏舒呈身後跟著的丁馳也立刻瞪起了眼,拳頭也跟著攥起,不過發作之前,被夏舒呈一個眼神制止了。

“我不是村裏的人。”

夏舒呈不疾不燥,說話時臉上都帶著淡淡的笑。“但見不得村裏出事。”

嗯?

陸戰生心說這什麽意思啊,這人是想說不挑日子就會出事?

操,當時陸戰生就更想瞪眼了,虧他還覺得這個夏舒呈看起來人模狗樣的,像是讀過不少書,經歷過不少事,有過不少見識的,沒想到居然也是一樣的愚昧。

夏舒呈看著陸戰生的表情,似乎就明白了他所想,笑著繼續說:“起屋舍,上橫梁,需擇良辰吉日,是求個安穩順遂,你若不想遵守,也只是不顧大家的期許而已,無妨,我說這梁不能上,是因為材料不行。”

“ … ”

陸戰生直接無語了,那些橫梁的木頭都是他親自去山裏挑選著砍來的,每一根都是圓滾滾的上好林條,堅硬結實,甚至連粗細都差不多,根本就沒有問題。

“ 你不懂別瞎說啊!”

陸戰生懶得再跟這人掰扯,回頭喊了鄭延和宋見幾個這就要準備繼續上梁。

夏舒呈無奈的搖了搖頭,然後給了丁馳一個眼神示意。

只見丁馳徑直走向前,從地上那堆梁木中隨便拖起了一根,單手扶著,咣一腳就踹了上去。

哢嚓!

木頭斷裂的聲音極其幹脆,直接給鄭延和宋見驚著了,他倆頓時不約而同想到了一塊去:

我操!這個丁馳是個什麽人啊!那麽粗的原木林條,居然一腳就給踹斷了?

陸戰生也很意外,當初去山裏砍這些樹的時候,他拿著大斧頭砍都砍了好半天才給砍斷。

丁馳沒有在意這幾個人驚奇的眼神,而是自顧自的,踹完這根扔掉,彎腰下去又撿了根,再咣一腳踹斷,然後是第三根,第四根……

直到把現場所有的梁木踹的還剩只有兩三根,幾乎所有人徹底驚呆了。

丁馳則拍了拍手,然後回夏舒呈身後繼續站著,淡定的像是無事發生。

陸戰生也很吃驚,但沒至於驚呆,他只是註意到了被踹斷的那些木頭的斷面處。

幾乎每一根木頭斷裂的地方都有褐色的小孔,陸戰生仔細看了看,發現是蛀蟲腐蝕過的痕跡,當時他就明白了夏舒呈為什麽說材料不行。

目前看來,這些木頭裏的腐蝕不明顯,也不嚴重,不會影響木材的堅韌,可日子久了,長年累月下去就不一定了,畢竟蛀蟲會再生,腐蝕面會增大,確實存在很大的安全隱患,萬一未來的某天發生坍塌事故,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想到這裏,陸戰生甚至有些後怕,也有些疑惑,那些木頭砍的時候都是活樹,他也都是經過悉心挑選的,並沒有發現有這種問題。

沈思不得解,他過去問夏舒呈:“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夏舒呈笑著說:“ 猜的。”

“… ”

陸戰生當時臉就拉下來了。

夏舒呈又繼續看著他笑了會兒才說:“ 有一種寄生菌蟲專挑活木,腐蛀之後樹木表面無任何癥狀,肉眼無法觀察,但會發出一種腥甜的氣味,我這人,恰好天生味覺靈敏。”

“…”

陸戰生半信半疑,無語的問道:“意思就是除了你誰都看不出來唄?”

“ 差不多吧,前兩天去山裏踏青,順便挑了幾根。”

夏舒呈笑著從口袋掏出了一張紙,遞向他。“ 少年,睜大你的眼睛,這次,可別再出錯了哦。”

陸戰生:…

夏舒呈和丁馳離開後,陸戰生感覺有些郁悶,尤其吳常德此刻還一副勝利了的模樣,他看著就鬧心。

陸戰生原地站了會兒,把那張紙塞進口袋裏,撅著個嘴去拿了斧頭,轉頭就直奔山裏去了。

沒了梁木,活兒也再幹不下去,鄭延只好喊了話,讓大家都先回去,然後叫著宋見一起也拿了斧頭。

不過轉頭看到賀知已經先他們一步追著陸戰生去了,他倆想了想就停下了,畢竟他們都知道,陸戰生這會兒心情肯定不好,需要的應該不是陪著他一起砍木頭的人。

陸戰生心裏郁悶,走路就格外的快,風風火火的已經爬到了山坡上時才註意到身後的動靜。

賀知追上他的時候,喘的呼呼的,鼻尖也冒了一層細汗。

陸戰生看他累的那樣,撅著嘴問:“怎麽不叫我啊?”

賀知沒回答,但看著他的眼神裏表達的意思很明顯。

可能叫不答應,沒準兒被叫急了還要回過頭來發一頓火。

陸戰生往往就是這樣,看別的不行,但看賀知臉上的這種意思,那他就能看的特別準確。

所以,他就不高興,覺得賀知又在對使用偏見,他就要對賀知瞪眼:“ 你就是覺得我不懂事只會瞎發脾氣唄?”

賀知被瞪的皺了下眉。

按照以前的經驗,陸戰生覺得賀知接下來肯定要瞪回來,然後說一些特別能撩火的話。

可是,沒有。

賀知並沒有瞪眼,也沒氣他,而是看著他無奈的嘆了嘆氣之後,突然走近了,然後伸手拉著他的衣袖,輕輕拽了拽。“ 別不高興。”

“…”

那會兒說不上是出乎自己預料太意外了,或者是別的什麽,反正陸戰生感覺自己的腦子突然有點迷糊。

賀知的這個動作,以及賀知此刻對他說話的語氣,甚至表情,都讓他覺得有點像是……

撒嬌?

天啊!

陸戰生當時就都有點兒懵了,他懷疑是不是因為最近跟賀知太親密了,所以產生了錯覺,不然,賀知那樣的人,怎麽可能會對著他撒嬌,這也太嚇人了。

陸戰生發懵的功夫,賀知已經拉著他在山坡的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等他回神的時候,賀知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塊糖,已經剝開了糖紙,送到了他的嘴邊。

陸戰生低頭看了看,是之前在縣城買的橘子瓣兒糖,用的是以前塊糖的糖紙包的。

他對這個糖的印象還是很好的,畢竟摻過賀知的味道。

為避免思路跑偏想些有的沒的,陸戰生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然後翻了個白眼:“ 哄小孩呢你。”

賀知說:“ 吃了心情會好些。”

陸戰生瞥瞥他:“ 忽悠我?”

賀知又說:“ 糖分能促進多巴胺的分泌,使人心情愉快。”

“ 哼。”

陸戰生又瞥瞥他:“ 所以你剛才是不是也笑話我了?”

“沒有。”

賀知把糖又往前遞了遞,放進了他嘴裏,然後回過去,把糖紙折了折,裝回了口袋,又說:“ 術業有專攻,你做的已經很好了。”

“… ”

陸戰生眨巴了下眼睛,心說這最近怎麽回事,賀知誇他的頻率……

可有點勤啊。

把糖含金嘴裏,甜意蔓延,陸戰生感覺自己的心情好像就真的好了很多,他笑了笑。“這還用你說嘛,我本來就厲害。”

賀知看看他,也跟著動了動嘴角。

不太明顯,但能看得出是笑了。

陸戰生感覺心情更好了,心情一好,其他煩心事他也就不那麽在意了。

而且,想放肆。

親…

應該是不能親的,但抱一下應該沒什麽。

陸戰生想了想,眨巴著眼睛對賀知說:“ 賀知,你覺不覺得這山裏有點冷啊?”

這會兒正值中午,頭頂上的大太陽曬的正是熱辣。

賀知聞言,表情顯得有些疑惑。

陸戰生裝看不懂,眨巴著眼睛繼續對他說:“ 我覺得你冷。”

說完,他就直接起身挪到了賀知身邊,從背後把人抱住,圈進懷裏,然後自顧自滿意的說:

“ 嗯,這樣就好了,這樣就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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