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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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氣上來, 陸戰生三兩步走過去,站在賀知面前,截住了他看向吳青青的目光, 然後瞪著憤怒的大眼,狠狠罵道:“ 叛徒!”

“…”

賀知當時就看著有些無奈。

“ 昨天怎麽說的!” 陸戰生繼續瞪著他怒道:“你不是說沒意見?不是說什麽都不參與?”

“沒有參與。” 賀知說:“沒有左右你們的所做所為。”

“別睜著眼說瞎話啊!”

陸戰生看了眼吳青青和她的羊,回頭問:“ 不是你告的密嗎?”

“…”

賀知更顯無奈的嘆了口氣。“ 你們本來也沒打算真的吃掉。”

“那是我們的事!”

陸戰生直接吼了起來:“ 你說了不參與就該躲屋裏別出來!就該閉嘴什麽都別說!”

賀知聞言皺起了眉,沒說話。

“你這下倒是好,之前都沒露面,關鍵時刻卡著點出來給別人當了個英雄,完事兒屁顛顛的給人送回家, 還他媽能順便告密討了個好! 賀知, 我以前怎麽沒看出來, 你這人有這麽多心思啊!”

賀知又嘆了口氣, 然後別開目光, 閉上了嘴, 看起來像是不想再跟他說話。

這陸戰生忍不了, 他向來是見不得賀知對他露出這個表情的, 一看心裏的火氣就蹭蹭蹭的往上漲, 氣的他直接伸手過去抓著賀知的手臂一把給扯到了自己跟前。

這個動作直接把鄭延和宋見給嚇一跳,他倆都以為陸戰生又要像昨天似的對賀知動手。

“ 陸戰生!你要幹什麽啊?”

鄭延立刻走過去扯開了陸戰生的手, 然後把賀知拉到了一旁, 對陸戰生斥責道:“ 你最近這是怎麽回事,怎麽動不動就要上手啊。”

陸戰生被斥的一楞,他心說是啊,以前就算再怎麽生氣, 他也從來不碰賀知的,但現在不知道怎麽的, 一生氣就控制不住自己,而且總是感覺氣起來之後,怒火比以前要洶湧千倍萬倍。

賀知被拉開之後打了個趔趄,他的目光一直停在陸戰生的臉上,皺著眉頭看了很久之後才挪開。

“ 這件事你們打算最終怎麽解決?” 賀知問:“ 要得到一個什麽樣的結果才肯罷手?”

聽了這話,鄭延和宋見都裝作不經意的瞥了眼旁邊牽著小羊的吳青青,誰也沒吱聲。

陸戰生壓了壓火氣,說:“一,我們要收回我們的糧食,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二,讓吳常德當著全村人的面,公開給我們道歉。三,要村子裏的所有人保證以後不再惡意欺壓,並給予我們應有的權利和尊重!”

賀知沈默了片刻,然後嘆了口氣,回頭對吳青青道:“ 麻煩你回家之後告訴支書,我們還是想要我們的糧食。”

吳青青聞言眼眸微微低落了些,但什麽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賀知看了看地上放著的兩袋糧食,問鄭延:“ 另一袋是誰的?”

鄭延道:“ 月茹姐拿來的,說是之前分的。”

賀知沈默了下,然後對吳青青道:“ 把你家的糧食拿回去吧。”

聽了這話,陸戰生立刻又一眼瞪了過去。

賀知感受到了他的這道目光,回頭對他說:“ 那不是我們的,是人家自己的糧。”

“你怎麽知道?” 陸戰生問。

賀知說:“ 剛才我同支書聊過。”

“他說什麽你就信啊!” 陸戰生道:“ 我還說都是被他給私吞了呢!”

“ 才沒有!”

吳青青突然道:“ 你們的那些糧食一共有四百八十斤,平均分給了村裏的二十戶人家,每戶分二十四斤,我家一點也沒有留。”

陸戰生聞聲又轉頭瞪向了她。

吳青青見狀立刻顯得有些緊張,她感覺陸戰生可能是不信,立刻又說:“是真的,我爹真的沒有私留,不信你們等著,我回去跟我爹說完之後就去挨家挨戶的通知,明天早上大家就會把糧食給你們送回來,你等著就是了。”

陸戰生聞言眼眸又沈了沈。

吳青青感覺他更兇了,她把手裏的牽引繩攥緊,並後退了兩步,把她的小羊護在了身後,

“ 咳咳…”

鄭延清了清嗓子,對吳青青道:“ 沒事,別怕,他不會對你怎麽樣的。”

宋見說:“ 也不會對你的小羊怎麽樣的。”

吳青青聽後看看他倆,並沒有感覺放心,她已經連續兩天晚上夜裏被驚醒了,每次從窗子裏往外,看到的都是這幾個人在他家鬧,所以對他們印象都不好,這些人裏,她覺得賀知是唯一的好人。

“ 賀知哥哥,那我先回家了。”

吳青青對賀知打了聲招呼,牽著她的小羊特意繞開了陸戰生,然後趕緊跑走了。

而陸戰生則因為又聽到了這個稱呼心裏更煩了,他狠狠瞪了賀知一眼,扭頭往知青點走去。

鄭延和宋見在目送吳青青的背影消失之後,各自原地楞了會兒神,然後也相繼扭頭走了。

最後剩下賀知,一個人,嘆著氣,默默的去熄滅打谷場上燃著的篝火,收拾大家鬧過之後的攤子。

第二天清早,陸戰生他們早早的起了床,準備接收他們的糧食。

今天吳常德沒來,因為昨晚受的刺激太大,氣病了,指派了他的侄子吳鐵柱過來負責核對。

陸戰生現在對姓吳的有意見,所以吳鐵柱一來,他立刻去拿了個秤稈子出來,打算把等會那些人送來的糧食挨個兒都稱一下,以表明自己的態度:

分毫必爭,絕不退讓。

可是。

第一個送糧食的來了之後,他就沒好意思說要稱。

那是一個老奶奶,看著七八十歲了,腰已經彎的直不起來,拄著拐杖,每走一步知青們的心都能跟著顫一下,總感覺她會跌倒。

吳鐵柱對知青們說:“這是住村西頭的孫奶奶,她家兒子二十來歲的時候就得病死了,以前跟他家老頭一起生活,前年老頭也死了,現在家裏就剩她一個人。”

說完,吳鐵柱就趕緊過去接下了孫奶奶的袋子,然後攙著孫奶奶到了知青們的跟前。

孫奶奶看到陸戰生手裏提著的稱,感覺很為難,因為面她已經吃掉了一些,不夠原來的斤數,她也沒有別的食物可以補上,家裏只剩了兩顆雞蛋。

“ 娃們,對不住了。”

孫奶奶把那兩顆雞蛋從身上的口袋裏掏出來,放到了面袋子上,然後對知青們說:“ 實在給你們補不全,只剩這些了。”

聽了這話,知青們都感覺心裏像是被扔進去了一塊石頭,頓時變得沈甸甸了起來。

孫奶奶離開之後,又來了一個殘疾人。

那看著年齡不大,但雙腿自膝蓋以下都沒了,還瞎了一只眼,拄著雙拐,他把面袋子掛在脖子上,往這邊走的每一步都很艱難。

吳鐵柱說:“ 這是小劉,去年去礦上幹活遇到了塌方,是和月茹姐家的男人一起去的,好賴撿回了一條命,不過變成了這樣,他從小就沒父母,殘了之後老婆跟別人跑了,平時沒人管,都是靠村裏人接濟活著的。”

“…”

殘疾人走後,緊跟著是一個女人領著個孩子,那女人頭發淩亂,眼神渙散,看著智力似乎不太好,孩子只有五六歲的樣子,長得幹癟瘦弱,糧食袋子背在他身上,看起來特別沈重,像是隨時要把他的腰給壓折。

吳鐵柱說:“ 那是牛牛娘,是個傻子,天生的,治不好,兩年前村裏鬧饑荒,他家男人省著糧食給他們娘倆吃,活活給餓死了,孩子當時才四歲,也是東家一口西家一口的這麽的湊合著活下來的。”

“…”

這娘倆走後,緊跟著下一個,然後再下一個,基本上每家來還糧的都是類似或者更嚴重的情況。

相比之下,李月茹家竟然還是條件最好的一個。

這樣的情況大家都沒想到,陸戰生有點接受不了,擰著眉心沖吳鐵柱問道:“ 你們是不是故意的!凈他媽找些老弱病殘的來!成心惡心我們的是吧!”

“ 不是故意。”

吳鐵柱說:“他們都是村裏的特困戶,糧食就是分給了他們,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挨家挨戶的帶你們親自過去核對。”

“ … ”

陸戰生聽後當時就感覺一口氣堵在了心口,上不來下不去的,極其憋悶。

鄭延問:“ 那如果沒有我們這些糧食的話你們打算怎麽辦?”

“ 看命吧。”

吳鐵柱說:“ 每年都是這樣的,村裏誰家能有糧勻出來,就給它們吃一口,實在勻不出來,能挨開春的,就去地裏挖野菜,揭些樹皮什麽的,挨不到的……”

後面的,吳鐵柱就沒說完了,畢竟,意思很明白,挨不到開春地裏長了草木等能吃的東西,那就只能活活餓死。

最後一個送糧的離開之後,吳鐵柱核對完糧食大體斤數也離開了。

剩下一幫知青站在那兩口破窯洞前,看著地上放著的一個個打著補丁的面袋子,心情格外沈重。

他們來的時候就已經感受到了自己身處這個村落的狀況,並因此,自認已經對“貧苦”二字有了一定的認知。

如今,這個村子又把他們的認識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讓他們又見識到了一些以前從未見識過的東西。

生存艱難,人間疾苦。

悶著站了很久之後,陸戰生深深的吐了口氣,然後轉頭問鄭延:“ 哎,你小子吃過樹皮嗎?”

鄭延也回頭,目光對上,他立刻明白了陸戰生的意思,他笑著轉頭又問宋見:“ 你小子吃過嗎?”

宋見看看鄭延,又看看陸戰生,也領會了他們的意思,就也笑著回頭沖其他所有的人說:“ 樹皮這個東西啊,聽上去就很美味,要不,開春之後,大夥兒一起嘗嘗啊?”

其他知青們聽了這話立刻也跟著笑了起來。

大夥兒分批背起那些糧食袋子準備往外走的時候,賀知拉住了陸戰生。

陸戰生對賀知生的氣還沒散掉,賀知一拉他,他立刻回頭沖賀知瞪起了眼:“ 幹嘛!”

賀知略顯無奈,不過也還是把他拉到了身邊,幫他正了正衣領,然後沖他輕輕彎了下嘴角。

陸戰生:…

如果沒看錯的話,賀知這個表情,是在對他表示讚許?

讚個屁。

陸戰生撇了撇嘴。“你可別誤會了,我這可不是妥協。”

“ 嗯。” 賀知說:“ 可你還是讓大家把糧食送回去了。”

“ 這不一樣。”

陸戰生說:“ 我主動送的和被人偷摸扣下的,那是兩個概念,而且糧食送回去也不代表我原諒吳常德,他必須向我們道歉,不然這事兒沒完。”

賀知微微點了下頭。“ 嗯。”

嗯?

陸戰生有些意外,他還以為自己說完剛才那話賀知會無奈的嘆氣什麽的,倒是沒想到,賀知居然沒對他無語,還點了頭,這弄的他一下都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麽了。

想了半天才想起來,他又撇了撇嘴:“還有你,你也要向我道歉,因為你每次都不分青紅皂白,就知道先指責我,你不道歉,我也是不會原諒你的。”

“ 嗯。”

賀知又沒有無語,而是就那麽看著他片刻後,摸了摸他的腦袋,對他說:

“ 你回來之後,我們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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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陸戰生:什麽?要跟我聊聊? 那是不是要喝點酒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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